1894 鱼跃冲顶

一路狂奔，用双腿感受地面传递而来的力量，脚尖如同弹簧一般不断跳跃飞奔，却在即将到达位置的时候。

左腿一蹬。

紧急刹车。

身体控制住，但上半身依旧顺着前冲的惯性延伸出去，一个转移的推送，球拍就已经猛地挥了出去。

长剑，出鞘。

手腕一甩，拍头速度猛地提升起来——

直线。

高速奔跑状态下的被动双手反拍直线。

这，正是高文去年在阿瑟-阿什球场惊艳全世界的成名绝技，和费德勒的侧身正手双双闪耀今夜对决。

砰。

不仅扎实，而且犀利。

在天罗地网之中强行撕扯出一条通路，正面突破费德勒的网前封堵。

全场视线跟随着网球一起飞翔，然后就可以看到费德勒腾空而起的身影，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起飞。

费德勒确确实实已经将网前线路全部覆盖，他是从反手位沿着斜线上网的，视线盯着自己的正手位，自然也就稍稍放心一些，而且身前是正手、身后是反手，注意力难免更加侧重身后的斜线位置。

其实，这一点，还是高文今晚从费德勒身上学习到的，现学现用。

于是，高文就选择了直线，从费德勒的正手位突破，一切都放在费德勒的眼皮子底下，侧重线路的控制，反而劈出一条狭窄的逃生路。

费德勒一惊——

意外倒不算意外，但高文的反手直线质量着实太出色，几乎贴着边线飞行，将场地利用到了极致。

费德勒横向跨了两个大步却还是无法完全覆盖。

紧急状态下，费德勒蹬地飞翔起来，整个身体完全舒展，正手延伸到极致，手脚舒展成为一字型。

球拍尽头，指尖尽头，眼看着就要扑到网球，费德勒却不满足于此，身体再次往前一抛。

扑杀。

小臂完全打直，手腕也没有花哨，完全依靠身体前扑的力量完成推送，一个盖帽扣杀就已经释放全部能量。

嗖。

网球，消失了。

肉眼仅仅只能够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芥末黄光影，贴着球网，朝高文的正手位飞去。

费德勒抢的就是一个时间，自然是瞄准空档击球。

斜线。

正手。

此时就能够看出高文的布局能力，从前一拍反拍直线就已经准确预判，费德勒必然选择斜线正手位；而且，大概率应该是深区。

原因非常简单：

高文击球完毕后的脚步就已经顺势切入底线之内，因为需要防备费德勒回防小球，他必须提前启动才能够避免被动，而费德勒也正是注意到高文的移动趋势，随机应变之中将网球切入深区是大概率事件。

高文，确实必须盯防前半场，但注意力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后半场。

脚步才刚刚启动，切入底线，紧接着看到费德勒的出手，脚步就已经沿着右侧横轴线一路持续前冲。

小碎步。

交叉步。

连续脚步切换，心脏狂跳不已，却已经完全忘记呼吸。

费德勒确实厉害，这一拍深区切得非常巧妙，没有追求压底线，而是撕扯开角度，尽可能把斜线拉来。

于是，高文被迫横移、横移、再横移。

即使布局已经算计到这一拍，但费德勒的回球和刚刚高文的反拍直线一样发挥出色，还是扭转了局面。

——来不及了。

高文瞬间完成判断，左腿一蹬，右腿就已经一个滑步直接冲了出去。

自第三轮对阵贝鲁西奇扭伤脚踝以来，高文就一直在避免做这样的动作，即使滑步，往往也是左腿；但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比赛里，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这些，全然没有谨慎和胆怯，滑步就已经冲了出去。

一个劈叉。

脚步、手臂、身体等等已经全部延伸到极致，完完全全和地面保持平行状态，正手握着球拍伸出去。

一点。再一点。再再一点。

球拍，感受到了，来自网球的撞击，持续不断地碰撞拍线。

一砍。一切。

高文也没有挥拍空间，一拍切削，轻盈地将网球推出一拍直线。

网球，轻盈地飞了回去。

全场，鸦雀无声，因为费德勒和高文都已经延伸到了极致，身体和精神不同层面都达到了一个极限。

然而。

强强碰撞之中，就看谁能够打破极限。

球场另一侧，刚刚完成鱼跃冲顶的费德勒居然匪夷所思地再次启动，身形一拉，连续第二次横向冲刺并且鱼跃冲顶。

堪比杂耍。

这样的费德勒，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高文的回球，抛物线没有压住，稍稍偏高，费德勒神乎其神地在反手位完成杂技一般的单手卸力拦截。

赫。

在一片惊呼声之中，网球难以置信地重新飞了回去，没有旋转没有力量没有速度，宛若一片羽毛。

但是！然而！可是！居然！

一道黑色身影居然手脚并用地支撑身体，一个大跨步，左腿往前一延伸，连续第二次滑步，将身体的柔韧性展示得淋漓尽致。

而且！

球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不是单手反拍，而是左手持拍。

身体延伸到极致之后，也不等网球落地，直接切入地面上空的缝隙，在网球落地之前就已经完成接球。

羽毛球的网前救球姿势。

左手手腕轻轻一挑一拨。

就在电光火石的短暂刹那，手腕有些别扭地一撇，此时左手全然没有控制力，仅仅只能依靠本能。

推。

网球，腾空而起。

轻轻地、摇晃着，翩若惊鸿地聚焦整个阿瑟-阿什球场的视线，全世界的灼热和汹涌全部凝聚在这一刻。

网球，越过球网，沿着直线，重新钻入费德勒的正手位。

时间，静止。

费德勒也好，高文也罢，两位球员都已经突破极限，此时再也没有能力继续启动，所有视线全部凝聚在那一枚芥末黄的光影之上。

静静地，缓缓地——

上升。旋转。下坠。

千千万万的视线跟随着边裁和主裁的眼神一起下坠。

落地。开花。

傲然。盛开。

边裁：手心朝下，双手合拢，“界内。”

网球，压在边线的内侧。

没有争议。也没有悬念。

得分。

刹那间，脑海里一片轰鸣——

“5：7”。

第三盘抢七的胜利，属于高文。

嗡嗡嗡。

嗡嗡嗡！

熙熙攘攘的山呼海啸在脑海里汹涌，甚至忘记呼喊忘记尖叫，一切的反应全部消失，就只是瞠目结舌地注视着球场，即使比分板上的数字改变，也依旧没有能够打破阿瑟-阿什球场凝滞的时间和空间。

一直到——

砰！

高文狠狠握拳锤击着胸膛。

搏击。搏击。搏击。

砰！

一下再一下，一下又一下，一声声闷响宛若擂鼓一般在阿瑟-阿什球场激荡连绵，最后全部演变成为嘶吼咆哮出声。

战神，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