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 冰火双重

高文能够清晰感受到鲍勃-布莱恩的热情，甚至有些太热情了，以至于他朝着麦克-布莱恩投去了视线。

却发现，麦克也是满脸欣慰和赞赏的表情看着高文。

“……谢谢？”

高文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是庆祝高文击败伯蒂奇晋级八强，那么他们的表情和神态都有些太夸张了。

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毕竟布莱恩兄弟本来就是如此热情，他可能还是不太适应美国人的情绪表达方式？

“加油！继续加油！”

“你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战斗！兄弟，战斗！”

“哦耶，战斗！”

布莱恩兄弟一来一往地嘶吼着，整个走廊激荡着他们的声响，热闹不已。

但很快，高文就发现，不仅仅是布莱恩兄弟，这一路走来，似乎每个人都有些奇怪：

赛事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也好，擦肩而过的其他双打球员也罢，甚至还有准备登场比赛的拉奥尼奇也远远地对着高文挥舞拳头，用口型为他加油助威。

然后来不及多说什么，拉奥尼奇就背着自己的装备包，一路小跑匆匆前行，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文：？？？

带着满头问号，然后高文就看到了正在球员休息室入口等候的桑普拉斯和佩尔特，快步迎了上前，笑盈盈地分享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法拉盛半决赛获胜之后一样，每个人都在为我开心，就连路人都和我击掌。”

疑惑归疑惑，但开心依旧是开心的。

在任何时候，胜利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来自他人的称赞和鼓励也总是能够塞满胸膛，嘴角的笑容也就轻盈地上扬起来，语气连带着欢快些许。

桑普拉斯看着脚步轻快的高文，扯出一个笑容，“那是当然，毕竟这也是大师赛，大师赛八强也值得庆祝。”

“更何况，今天托马斯表现非常好，你依旧能够顶住压力取胜，这更是好事。”

赞扬，的确是赞扬，但隐藏在笑容后面的失落却难以掩饰。

高文非常敏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桑普拉斯的异样，特别是在经历刚刚一连串不同寻常的鼓励之后，脑海里的困惑就进一步扩大。

这让高文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桑普拉斯一眼，又转头打量了佩尔特一番，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探知些许蛛丝马迹。

“等等，不会是约翰出事了吧？”

托比亚斯此时没有出现。

桑普拉斯有些哭笑不得，眼底流淌出一抹真心的笑意，“不，约翰很好，他去观看格里戈尔的比赛了。”

迪米特洛夫对阵穆雷的比赛，应该也马上就要开赛了。

高文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对，如果是约翰出事的话，他们就不会鼓励我了，想法有点偏差。”

看着高文坦然承认失误的模样，桑普拉斯轻轻摇了摇头，“所以，这就是你的第一反应吗？担心约翰？”

“如果没有看到你们的话，我也会担心你们的。”高文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到。

桑普拉斯一口气就被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满眼都是无奈，“高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文轻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佩尔特始终没有开口，细细观察着高文的表情，然后不动声色地开口插话了一句，“皮特，高文应该猜到了。”

桑普拉斯停顿了一下，打量了高文一眼，可以明显感觉到紧绷的肩膀线条越发紧绷起来，“你知道了？”

高文撇了撇嘴角，理所当然地说道，“又不是哥德巴赫猜想，皮特，我们都知道，可能性也就那么几个。”

“锦织圭赢球了，对吧？”

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赛事组织者和球员小伙伴们纷纷向高文表示鼓励，其实更多是一种安慰与肯定，因为他们知道锦织圭赢球了。

这也意味着，即使高文在巴黎大师赛夺冠，他的冠军积分也无法进入前八，宣告与年终总决赛无缘。

前脚，高文击败伯蒂奇，以无与伦比的表现赢得胜利，延续希望。

后脚，竞争对手同样胜利，在齐头并进的冲刺对决里，抢先一步。

也许，这说不上从天堂到地狱，毕竟胜利依旧是胜利，巴黎大师赛八强也是值得欢呼庆祝的表现；但至少可以说是冰火双重天，又甜又涩，一边呼呼着胜利、一边遗憾着错过：

“失败”，并不是因为自己错过了机会，事实上，高文牢牢把握住了机会，从瓦伦西亚亚军，到巴黎八强——并且还可能持续前进，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高文始终紧咬牙关，跟上大部队，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对手的表现还是更加出色，稳扎稳打地把握住了机会，于是，高文就这样“出局”。

其实，客观来说，这远远称不上“失败”，毕竟高文只打了半个赛季而已，准确来说，没有能够赶上年终总决赛末班车才是符合常理的结果。

但见证了法拉盛神话，又见证高文在赛末阶段一步一步恢复状态找回竞争力，最后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结束，确实令人扼腕。

那么，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全部能够得到合理解释了。

包括此时桑普拉斯和佩尔特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表情。

高文的赛后新闻发布会上，就有记者提到了锦织圭的比赛。

但那时候，锦织圭对阵菲-洛佩兹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双方在前两盘战成平局，决胜盘开局阶段也依旧是平局，胜负难分。

所以，记者也只是试探了几句，没有能够打开局面，他们也就作罢。

一直到现在，联系上下文，答案，并没有那么困难：

比赛，应该结束了。

佩尔特能够感受到高文投射过来的视线，虽然不想面对，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决胜盘，‘6：4’，锦织圭赢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几个词就已经能够完成总结，陈述事实。

然而，隐藏在话语背后的错杂情绪，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表达清楚的。

高文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嘴角的笑容微微有些遗憾。

“虽然残念，但还是需要恭喜锦织圭，这应该是亚洲第一位登上年终总决赛舞台的男子球员吧。”

桑普拉斯，愣住了。

看着高文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如此残忍又如此遗憾的现实，桑普拉斯满嘴都是苦涩。

“高文，其实，偶尔伤心一下失望一下，甚至是愤怒一下，也没有关系，没有必要总是如此大方如此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