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脑子燃尽了，只剩下苦涩的水

王越智又不是小丑，他怎么会听不出卓永飞这话的意思呢。

卓永飞的这个朋友……很显然就是他自己啊！！

无中生友的事情，王越智见多了，而且自己也经常这么做，所以他很能理解。

安慰卓永飞一句之后，王越智的视线就开始缓缓的扫视周围其他班级来的学生。

扫视的重点在于，有没有男女混坐在一起的情况。

逻辑很简单，自己出去打水之前，卓永飞还是很正常的，没有任何异样，但是等自己打个水回来，他那个朋友就失恋了。

那脑补一下，立刻就能猜到原因了——卓永飞暗……卓永飞朋友暗恋一个别的班的女生，但是现在，那个女生和别的男生坐在一起，所以卓永飞朋友看到后，才会如此绝望。

王越智发现数量还不少。

才简单的扫了一下，就看见了七八个男女相邻而坐的画面。

不过王越智得强调一下，他没觉得这七八对都是男女朋友。

身为平行班，每一个班级数学成绩能优异到参加竞赛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像四班一样，就只有一个女生，甚至没有女生的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

现在人还没到齐，放眼望去，女生总共就十个出头。

那不想一个人单独坐的女生，自然还是优先跟自己班级同学坐一起的。

现在自己前面坐着的陈雨盈和林立，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俩现在就坐在一起，并且很亲昵，但你就能说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肯定不能啊！

谁要敢这么轻易的下定论，其心可诛。

这就是对班长名誉的污蔑，是对人格的侮辱！极有可能是林立指使的邪恶舆论计划！

陈雨盈只是出于同班同学的情谊，才坐林立身边。

这是王越智必须要强调的论点。

这就是午间三人组的羁绊啊。

——有任何人污蔑陈雨盈或者林立，王越智都会站出来维护陈雨盈。

王越智视线继续在那几对男女之中流转。

不知道那个让卓永飞朋友心仪的女生，究竟是哪一个。

王越智觉得，应该是自己后面两排的一对男女，他们俩现在正在玩笑打闹，笑声不停。

也只有他们，才能在自己离开去打水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卓永飞朋友造成这么巨大的打击了。

暗恋女生和其他男生坐在一起时发出的笑声，对于暗恋者而言，根本就是扎进心里的一根利剑，表面还淬着慢性毒药。

不致命，但折磨。

毒药会在无人知晓的夜晚，酿成微咸的潮汐，随着无数次喟叹出的风，在心底翻滚，涌出悲伤的浪。

这种感觉，王越智实在是太能感同身受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悲伤。

所以，王越智看向卓永飞的神情，更加柔和温暖了。

哥，我懂你！

但王越智是庆幸的，自己的暗恋起码还有念想，但永飞的朋友……已经永远飞不起来了。

感受着王越智眼神的卓永飞：“(；☉_☉)？”

诶你妈！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

卓永飞身为高一四班堂堂副班长，怎么能读不懂王越智这个眼神的意思。

草！但自己这个朋友真是我朋友！甚至就是你！不是我自己啊！！

可是，越智，你这样温柔的对我，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告诉你真相了啊……

靠嫩娘！俺不中嘞！

林立你怎么这么坏啊——卓永飞和林立没仇，但四班人骂林立不需要有仇，顺嘴的事儿。

“越智，我那个朋友，他真是我的朋友……”

但话都说到这了，还是得继续，并且还需要更加谨慎，因此，卓永飞措辞许久，神情复杂，有些艰难的补充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肯定是你朋友……”王越智闻言重重的点头，伸手手安抚着卓永飞的后背，“你朋友一定要好好的啊……”

卓永飞：“……”

你知道你妈啊你知道！

“越智！失恋的人真不是我！”

“对对对，不是你，我心里有数，不用强调~”

“？”

“草，我喜欢的人都不在我们学校，并且还依旧单身，周末还会和我聊天，我有什么好失恋的！我还没到这一步啊！”卓永飞急的都自爆了。

“啊？”王越智皱眉。

这语气，这内容，难道真不是卓永飞？

因此愣了一下后，王越智收回了手，狐疑道：“不是你？那是谁啊？我认识吗？”

“呼——认识，还挺熟的，很熟，朝夕相处。”见话题终于回归正轨，卓永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我们寝室的？”自己和卓永飞都很熟悉，王越智又问。

“嗯。”

“我靠，谁啊，伟伦？齐鹏？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你们中午聊的？”

既然当事人不在场，王越智眼神里的情绪也收敛，更多转化为了吃瓜和好奇，视线继续环顾四周。

自己不知道寝室的事情还挺正常的，毕竟自己几乎每个中午都不在寝室，而是要陪陈雨盈——顺便也陪陪林立。

所以寝室里发生的集体聊天里有挺多，王越智是都没参与的。

可能某个中午，某个室友告诉了包括卓永飞在内其他人，他的暗恋对象吧。

但卓永飞：“(；☉_☉)？”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卓永飞现在有些疑惑，王越

智是真的脑子抽了，没听懂自己几乎明示的暗示，还是说，他在刻意的不往那个方面去想？

大脑的保护性屏蔽吗？

哈基脑，事到如今还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真是个敬职敬业保护越智的存在啊……

卓永飞叹了口气，想到这里，他也有些释然了，改为温和的询问：

“是谁暂且不重要，越智，你觉得我应该如何转达他，才能让他受到的伤害最小化呢？”

“还是说，干脆就不告诉他了，反正知不知道真相，其实都是一样的，不如让他改天自己知道真相要好一点。”

“我觉得还是告诉他吧，”王越智耸了耸肩，“善意的谎言终究还是谎言，真相是有必要知道的。

至于告诉的方式，我不建议你在寝室里直接说，让其他人知道，你还是把他单独拉出来，然后告诉他会比较好。

最好说完你就离开，让他一个人静静，否则他悲伤还得藏起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卓永飞点点头。

既然这些都是越智的想法，那就按照他说的做吧。

他看向王越智，神情悲悯而又认真：“越智，你有空吗，跟我来一趟走廊，我有些事需要单独跟你说。”

王越智：“？”

王越智看了卓永飞一眼，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

“……”

随后王越智摆摆手，笑了笑：

“哈哈，为什么还需要出去说，咱现在不就两个人坐在一起吗，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呗，也是单独说啊。”

卓永飞：“这里人太多了，说完我就算走了，你也没办法一个人静静，悲伤还得藏起来。”

“……”

“……”

看着额头突然开始冒虚汗，不断抿着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没有聚焦的盯着左前方的王越智，卓永飞叹了口气：“算了，改天再说吧。”

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已经……结束了。

此时时间六点三十四，距离补习开始只剩下五六分钟，走进来的其他班级学生越来越多，多功能厅逐渐喧嚣。

在这片四面八方传来的喧嚣里，或许是越在意越清晰，加上距离近，陈雨盈林立的笑声格外出众。

与之对应的，是卓永飞和王越智之间的低气压。

王越智捏着自己的的笔，伸手擦去凉爽秋日流下的汗水，呼吸逐渐粗重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卓永飞：“……永飞。”

“嗯。”卓永飞久等了。

“你那个我很熟悉的疑似要失恋的我们寝室的人，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王越智苍白无力，挂着无法维系的笑容。

卓永飞都被渲染的非常难过，抬头看着王越智，点点头：

“越智。”

“嗯，我在听，你说吧。”王越智已经攥紧了面前长桌沿突起的防滑边，咽下一口口水。

卓永飞笑的更难看了：“可我已经说完了，你没听到吗。”

王越智嗫嚅着嘴唇，人看起来活着，其实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我没听见你说谁的名字……”

卓永飞拍了拍王越智的后背，长痛不如短痛，也不再和王越智弯弯绕绕，而是直接将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越智，刚刚，我听见班长跟她的别班朋友说，林立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们还聊了一会儿八卦，就坐在我前面，所以我听到了一部分，而从中我得知陈雨盈和林立应该就是这周末在一起的。”

“越智，我的朋友，失恋的人是你。”

王越智死死的看着卓永飞，声音机械：“你这个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卓永飞闻言很平静，没什么笑意的笑笑，用手背拍了拍王越智肩膀，但是不语。

人生是一卷黑白的胶卷，受到苦水的冲洗后，露出惨淡的真相。

但这不语，让王越智彻底慌乱。

“真、真的吗？

哈哈，永飞，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耍我的话，我也不会生气喔，我会觉得是个很幽默的笑话哦~”

王越智虚弱的、希冀的看着卓永飞，话语间已经带了些恳求。

“就是我刚刚听到的，没有骗你。”可卓永飞却给出了王越智不想听到的回答。

“那、那我说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听错了呢，永飞啊，你岁数也不小了，耳背也是很正常吧。

我啊，有个认识的人，他买了个AirPods，用了三天发现有一个没声音了，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耳机没坏，只是他耳朵聋了一只而已。

吓死了，差点以为几百块就这样坏了呢，哈哈，好笑吧？”

王越智脸上露出比哭还惨淡的笑容，视线不敢往林立和陈雨盈的方向看，一点一点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希望：

“而且，我很早之前通过别的女生旁敲侧击过，班长她有说，她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啊。

所以这情报会不会是林立开的玩笑呢，班长被哄骗了呢，你知道的，林立这家伙一直很喜欢开玩笑的。

而且他很会打赌，靠打赌当了我两次爹，班长会不会……”

卓永飞看的有些于心不忍。

草！

为什么自己也难受起来了！

可恶！

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现在会不会跟别的学校的林立，在欢声笑语啊……

虽然卓永飞很想点头，但就像是王越智刚刚说的，善意的谎言终究还是谎言。

于是，他站起身，在王越智的目光里，向最后一排的陈天明和张浩洋走去。

过去交谈了一会儿后，卓永飞回来了。

随后他用介错的刀，斩灭了王越智的希望之光：

“抱歉，越智，我去问了，没错，昨天在一起的，保真。”

“他情她愿，情投意合。”

甚至在两人在听完自己转达的关于「陈雨盈说她暂时不想谈恋爱」的信息后，陈天明不知道为什么是沉默了，但张浩洋却残忍的开始告诉自己「你知不知道英语里面有些句式和字母其中有一部分是不发音的」……

这话卓永飞还是不转述了，草，这也太扎心了。

自己暗恋对象也说她不谈恋爱啊沃日！

希望别的学校没有林立……

“这样啊。”王越智眼里的光熄灭了，话语也赶紧利落，再没拖音。

他低下了他的头颅，双手按住自己的耳朵，一言不发。

原来林立这周末表白了啊。

自己这周末在干嘛呢？

喔，想起来了，写完作业之后，就继续研究那本《马戏团艺术》。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现在自己的接抛球，已经可以在骑独轮车的同时稳定丢六个，老妈本来是不支持自己玩这些的，但如今看见自己的成长和天赋后，也认可了。

原来自己拥抱兴趣的时候，林立在拥抱陈雨盈吗……

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

补……药……啊……

卓永飞看的不忍，同样悲伤的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咽下叹息。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妈的，或许自己岁数真不小，耳朵真出问题了，都幻听有人在唱《一剪梅》了。

等等，好像不是幻听！

卓永飞猛的回头，只见张浩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后面一排轻轻歌唱。

而紧随其后跟来的陈天明，连忙抓住他往回拽，顺便朝着卓永飞和王越智投来了歉意的目光。

草！这两人在后面激情吃瓜是吧！

自己身处的高一四班，果然没几个是人。

扭头，见王越智头低的更厉害了，卓永飞连忙关心的凑上去：“越智，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真没事啊呜呜呜TAT啊啊啊啊……”

卓永飞：“……”

哥，你这个表情和声音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怎么，风太大把眼泪吹进你眼睛里了吗？

“没事的没事的，越智，会好的……”卓永飞只能安慰。

“我先去上个厕所。”王越智揉了揉眼睛，起身说道。

“我这里有纸，可以给你擦眼……屁股的眼子。”卓永飞从口袋里掏出纸张——不是小包的，而是大包纸抽出来后叠在兜里的那种。

“不用，我自己有。”王越智摆摆手，低着头快步往厅外走去。

卓永飞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王越智现在去干嘛，但是实在不合适跟上去，现在需要给王越智独处的空间。

但令卓永飞没想到的是，才不过三分钟不到，王越智就回来了。

脸上竟然已经没有了悲伤。

但不是好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绝望，毫无生气。

——沃日，脸怎么这么黑，更吓人了。

“怎、怎么了？”这表情给卓永飞都看懵了，一脸诧异的询问。

“我刚刚，”王越智长呼一口气，神情怔怔，没有聚焦，语气缥缈，像是讲的不是自己的经历一般：

“到了厕所，想要进到隔间里面……坐一会儿，结果发现，每一个隔间里都有高高叠起的草莓塔，还冲不下去，而且滂臭，每一个，是每一个……”

卓永飞：“……(；☉_☉)？”

我草！

今晚是什么王越智的受难日。

这画面卓永飞想了想，也太绝望了。

难怪是这个司马表情。

“楼下的厕所肯定有的，走，我陪你去……”

“不用，厕所不厕所的已经不重要了，永飞，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王越智平静的询问。

卓永飞：“！”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卓永飞连忙将桌面上的笔都收了起来——《死神来了》里面就有这种死法。

“越智，其实往好了想，班长和林立在一起，对于你而言也是利好的。”

“嗯？什么？”

王越智将视线移动到卓永飞身上，一潭死水的眼里，浮现些许期待。

拜托了，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越智，你想想啊，”卓永飞头脑风暴，随后终于眼睛一亮：“以前班长没谈恋爱的时候，你要跟无数个喜欢班长的人竞争，因为她要在所有追求者里喜欢一个！

但现在她已经谈恋爱了，她只会拿你跟林立比较，你看，难度是不是一下子就下降了无数倍？”

王越智：“？”

“这、这对吗？”

“怎么不对？哪里不对！太对了！”卓永飞坚定道。

王越智眼里恢复了些许光芒，但转瞬，又有些黯淡：

“虽然有点道理，可永飞，你觉得，我跟林立比较，能有一天比过他吗……”

虽然黯淡，但王越智看向卓永飞的眼里还有期盼。

卓永飞：“ovo。”

“哇！越智你看，刚刚经过的是不是老师啊，我们好像要上课了耶。”卓永飞指着门口纯真道。

王越智：“？”

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