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情

张瑜快步走到球馆的角落，拿出手机，给库里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斯蒂芬，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教练？”电话那端，库里大声回道，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他马上要开始一天的训练了，正在房间里换球衣，准备前往学校。

“你爸爸现在心情好吗？”

“什么？”库里将球衣穿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教练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他爸爸心情好不好？这是什么操作？

“我是说，你爸爸现在心情怎么样？”张瑜将声音压低，左右看了看，眼神里透着一种心虚的感觉。

“……你等一下。”库里这次听清楚了。

他将手机放下，走出房间，从阁楼上下来，来到二楼和一楼的楼梯交界处，往下方看去。

戴尔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左手抚摸着家中那只美国短毛猫的背部，不时发出轻笑，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库里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教练，我爸爸心情不错。”

“很好，那他方便接电话吗？”张瑜继续追问。

“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直接把手机给他。”库里纳闷道。

“不不不，”张瑜连忙制止，“你不是要训练嘛，快去吧，我找他只是有一点小事而已，加油，你是最棒的，斯蒂芬，go！”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库里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声音，将手机放下，却感觉有点奇怪。

教练的鼓励听起来怎么这么敷衍呢？

张瑜自然不知道库里的吐槽，他从通讯录里找出戴尔的联系方式，深吸了口气，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戴尔温和的声音：

“罗南教练，你好。”

“嗨，戴尔，你太见外了，叫我罗南就好。”张瑜笑道。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吗？”戴尔开门见山。

“也没什么事，就是关心一下斯蒂芬的训练，他的投篮姿势改进有成效吗？”张瑜明知故问。

“效果很不错，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再熟悉一段时间，他的投篮一定会得到很大提升，谢谢你，罗南，我都从来没想到过单动式投篮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戴尔笑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张瑜干笑两声。

“怎么了，罗南？”戴尔感觉张瑜的声音有些奇怪，不禁问道。

“咳咳……那个，我确实有一点事想要请你帮忙。”张瑜踌躇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什么事？你直说就好，没有你，斯蒂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球呢，只要是我能帮的，就一定帮。”戴尔感觉有些好笑，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张瑜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急需用钱，想找你借一点。”

“原来是借钱啊，你要借多少？”戴尔非常爽快。

他在库里加入斗牛犬队后通过各种自己的人脉仔细了解过张瑜，知道他和巴特勒大学签下了一份一年三十万美元的合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借钱，但肯定具备偿还能力。

张瑜环顾四周，发现球员们都在教练组的指导下认真训练，身旁没人，才有些心虚地开口：

“也不多，两百万……不，一百万美元就够了”

“哦，只需要一百万美元啊，这点钱够吗……等等！你要借多少钱？一百万美元？！”戴尔漫不经心的声音陡然提高，震惊反问。

“没错，一百万美元。”张瑜仍旧是小心翼翼地说着。

“呼……”听筒那端，传来戴尔粗重的呼吸声，张瑜也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戴尔终于开口：

“罗南，我很感谢你对于斯蒂芬的认可，但一百万美元的数目太大了，斯蒂芬的目标是NBA，如果陷入到黑金丑闻里，他肯定会被禁赛，而没有比赛可打，不会有球队选他，抱歉，我不能冒这个险。”

张瑜一愣，知道戴尔会错了意，他以为自己是在向他收受黑金，作为招募库里的“报酬”。

而这种事一旦爆出来，球队主教练可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球员一定会被NCAA委员会禁赛，而大学不打比赛，又怎么可能会被NBA球队注意到呢？

即使是前世的怀斯曼，也是大学打了三场比赛，展现出顶级的身体天赋，才被勇士队以榜眼签选中。

张瑜笑道：

“戴尔，我是真的想向你借钱，不是别的事情，你想多了。”

“好吧，能告诉我你要怎么使用这一百万美元吗？”戴尔还是顾虑重重。

一百万这个数字实在不小，即使他整个职业生涯单单是薪水就接近两千万美元，但扣税之后，不过到手一千两百多万美元，而且他还购置了一些房产，进行了几次投资，一百万美元就占了他手里现金的一半。

“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张瑜肯定不能说他要拿钱去赌球。

手机那端再次陷入了沉默。

“戴尔，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突兀，也非常难为人，但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我只需要借用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可以还给你一百二十万美元，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飞去夏洛特给你写借条。”张瑜缓缓说道，语气非常诚恳。

手机那端仍旧是沉默，张瑜知道戴尔在思考，没有再催促，但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却越来越紧绷。

“罗南，你给了斯蒂芬一次机会，我也愿意相信你一次。”戴尔终于开口了。

他忘不了库里被塞林博格拒之门外后的绝望。

是张瑜给了库里一个打NCAA的机会，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一百万数额不小，但儿子的未来更加重要。

而且张瑜愿意写欠条，哪怕他之后拖着不还，也不算是收受黑金，不会对库里的未来产生影响。

张瑜心中如大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

“谢谢你，戴尔，我明天就去夏洛特，你放心，一个月之后，一百二十万美元如数奉上。”

“不用，你借多少，到时候还多少就好了，而且期限可以延长到一年。”戴尔说道。

张瑜愣了一下，迅速回道：

“多谢，明天下午我去夏洛特，你有时间吗？”

“可以。”

“那就这样，明天见。”张瑜真挚的说道。

“明天见。”戴尔缓缓说道。

“yes!”

张瑜挂断电话，左手紧握成拳，激动地低吼了一句。

他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抑制，一百万美元到手了，借助赌球，很快就能变成上千万美元，他梦寐以求的本金触手可及。

“今天是个好日子～”张瑜哼着欢快的曲调，满面笑容，回到场边监督球员训练。

确实只是监督，有史蒂文斯指导球员技术，他只要在队员们跑战术出错的时候指出来就好了，最多夸几句训练刻苦的队员，骂几句有气无力的朱利安贝科，根本不需要出力，和浑身是汗的史蒂文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投出一颗球的朱利安贝科用手肘戳了下身旁的迈克格林，低声道：

“你看，教练看起来很高兴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好好训练吧。”迈克格林朝张瑜这边看了一眼，板着脸说道。

“今天早上他来的时候还一脸别人欠他钱的样子……OK，我马上训练。”朱利安贝科注意到史蒂文斯向这边看了过来，连忙闭嘴。

……

第二天，张瑜只身飞往夏洛特，球队训练交给了史蒂文斯。

他按照戴尔给他的地址找到库里的家，写好借条，戴尔交给他一张已经填写好的个人支票，一百万美元整。

当天下午，张瑜乘飞机回到印第安纳，到银行去兑款，过了三天，他收到银行的通知，账户里多了一百万美元。

这时，斗牛犬队的训练也告一段落，球员们迎来了一个漫长的暑假。

办公室里，张瑜正在收拾东西，史蒂文斯敲了敲半掩的门，走了进来：

“翠西今天做了披萨，你要来吗？”

“当然，我负责买啤酒。”张瑜笑道。

“你还欠我一打百威呢。”史蒂文斯提醒道。

“OK，我今天还你两打，可以吧。”张瑜边收拾东西边说道。

他将成堆的篮球战术书放在纸箱里，要拿回公寓去看。

收拾完后，史蒂文斯主动抱起一个纸箱，走在前面，说道：

“这些书你不是看过了吗？”

“那是当助理教练的时候看的，现在我要以主教练的视角再看一遍。”张瑜说道。

“……”史蒂文斯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我已经订好了去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张瑜说道。

史蒂文斯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严肃地看着张瑜：

“你不会要去赌场吧？”

“不。”张瑜摇头。

史蒂文斯转过身去：

“我猜你也不敢。”

“我去赌球。”张瑜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翠西做了什么披萨？”

“番茄和牛肉的，你刚才没说这么多吧？”

“那是你听错了，快走吧。”

“怎么可能，我的耳朵一向很灵，利克里特教练还派我去偷听过对手的战术……”

此时，天空已变成深蓝色，夕阳将落未落，巴特勒大学的校园里行人寥寥，张瑜和史蒂文斯并肩走向远方，路灯亮起，将他们的影子勾勒的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