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与我的传说/海市蜃楼如是说

夏伯伦能听出，这传说故事的内容充斥着大量的添油加醋，和明显不符合高级职业者以及巨龙战斗方式的描述。

而尼莫就这么听着，听得很认真，明媚的阳光洒在他深色的面容上。自从在海珍珠号上见面之后，夏伯伦就再没有见过尼莫那么认真的表情。

在故事结束后，尼莫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巨龙骨架中那狰狞的恶龙头颅，口中喃喃道：

“原来，它最后真的被杀死了······”

就因为触碰龙骨，尼莫被工作人员训斥了一通。还好一旁的夏伯伦用神术暂时提高了自己的交涉技巧，一番道歉，才让他暂时放过了尼莫。

一直到了正午，阳光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人群才堪堪散去。

夏伯伦带着尼莫离开了，走下了山，来到了山脚的小镇上。小镇上正进行着“海盗王屠龙”的节目表演。几个人举着巨龙模型，用浮夸的演技扮演巨龙暴君，另外几个人则负责扮演被巨龙暴君欺压的的普通人。

然后，演出者们说，要从围观的人群中选择一个来扮演海盗之王。

“我的这位朋友想要试一下！”夏伯伦一边说着，一边将身旁的尼莫推出。

随后，夏伯伦悄悄用【背叛者之牙】在空中绘制了“魅惑”的符号，对演出者的首领放了个每天一次【魅惑人类】，迷惑了他的心智。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于是将手指向尼莫：

“就让这位棕色的皮肤的精壮小伙子试试吧。”

再然后，尼莫扮演着海盗之王，和巨龙模型进行了一番有模有样的搏斗，最后将“巨龙”一刀“斩杀”。尼莫的武术技巧很高超，动作的起伏收发都恰到好处。围攻的人们都说，他表演的比专业人士还好。

表演结束后，尼莫说要离开夏伯伦一会儿。他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他跑过一栋又一栋陌生的岩石建筑和珊瑚石建筑，跑过了一个个熟悉的山丘。

他见到了许许多多陌生的岛民，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巨龙暴君被击败后的事。尼莫甚至问他们，知不知道巨龙暴君死后，某一个每天缝缝补补的渔民之妻的命运。他问岛民们，那一个留着长发、相貌平平的、脸蛋长着雀斑、额头上有痣、左脚有点坡的中年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可惜的是，岛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后来的移居者，而哪怕是原先岛民的后代，在历经了如此漫长时光之后，都说不清当年的事迹了，更不可能说清楚一千多年前具体某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在如今已经荒无人烟的海滨地带，尼莫伫立不动了。他看着白色的浪花打在沙滩上，听着海鸥高昂而嘹亮的鸣叫，海风吹拂过他黑色的头发。

当夏伯伦从后面接近尼莫时，才恍然发现——

如今的尼莫就好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清晨露珠，在夏伯伦的视线中显得更虚幻、更透明了，像是梦幻的泡影，彷佛下一秒就要在这明媚的正午阳光下蒸发。

但在夏伯伦接近他之后，没过多久，尼莫的身子又变得比刚才稍微凝实了一点。

这个时候，尼莫转过了身子，他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了汗水。

他没有了以往豁达豪放的样子，而是转用低沉的声音问夏伯伦：

“夏伯伦老弟，我是一个【蜃影】，对吗？这个时代的人们称之为海盗王的人······的复制品投影。”

夏伯伦轻轻颔首，回答道：

“是的。传说会因为时光而变质、扭曲，但迷雾海记住了你的功绩，让你重生于此。”

这是夏伯伦早已知晓的。升到9级后，夏伯伦就和默拉一样可以接触五环的神圣仪式【通神术】，能够就一般疑问句（是否问题）向亘古之光询问。只是因为默拉的警醒，夏伯伦一直克制，没有怎么滥用向神提问的机会而已。

夏伯伦向亘古之光询问，“我身旁名叫尼莫的年轻人是否是迷雾海的【蜃影】”和“尼莫离开迷雾海区域之后是否还能存在”，都得到了亘古之光肯定的回答。

尼莫看向夏伯伦。他夹杂着崇敬、震撼和疑惑的眼神，不像是在注视一个好友，而像是在端详一位神祇。他徐徐地说道：

“在远离你一段时间之后，我感觉身体变得虚幻起来，彷佛在慢慢消失和融化，但是只要在你身边就没有这种感觉。

“风暴术士海洛尹丝·呼啸告诉过我，真实的海市蜃楼会在和它们相关的事物旁伴生。你应该是某一个活过了数千年，乃至于在真实的历史中和我同行的神秘存在吧。希尔······啊不，夏伯伦？

“我直到今天才明白，是因为你踏足了海珍珠号，这片迷雾海才赋予了我这个廉价复制品以生命······”

夏伯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露笑意，说道：

“我们缘分甚至不止于此。”

尼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端详着夏伯伦，问到：

“夏伯伦，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伯伦想要回答，但联想到迷雾之海深处，血色夜晚中的梦境，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也答不上尼莫的问题了。于是，少年摇了摇头，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秀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着，说道：

“可能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夏伯伦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霍然看见面前的尼莫单膝半跪了下来，神色庄重，像是君主身下的封臣。

半跪的尼莫抬起头，直视上方金发碧眸的清俊少年，说：

“夏伯伦老弟，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但感谢你让我看到了故乡的结局。

“我们马上就要抵达风暴海了。在接下来的航海中，我，尼莫，将誓死相随！直到航程终点的神秘岛——那个由真正的海盗王命名为亚特兰蒂斯的岛屿。”

夏伯伦目光变得暗澹，他将尼莫扶起。两人静默不言，唯有大海的波涛声依旧不息。

鹦鹉螺号离开了龙嵴岛，重新迈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