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国再碎

钢铁王庭中，列王之王高坐在黑亮的巨大王座上。她身形像山峦一般巨大。身覆漆黑板甲，头顶同样深黑的皇冠威严无匹。

王座之下，是前来汇报喜讯的，凯旋的黑甲武士、巨大红龙、死灵法师希斯、诡影公爵，以及安妮薇。

安妮薇躬身行礼，红色的头发轻垂：

“陛下，我已经践行了契约。”

王如雷鸣般雄浑的声音在钢铁王庭之内，响彻不休：

“现在，按照契约，你可以获得报酬的一半。”

闪耀的魔法阵在安妮薇的前方成型。

在法阵的光辉中，一个复杂的方型金属零件显现出来。它比拳头大上一圈，包含了活塞、玄奥机关、金属丝线和机械管。

这是机械之神的“心脏”，那位万机之神的核心零件，蕴含着只属于真神的神性本质。列王之王这些年能够伪装成机械之神降下神谕，靠的就是这个金属方块。

安妮薇捡起了地上的零件，端详了一番，然后塞进了【次元袋】。

列王之王接着说：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会践行契约的另一半，亲自为你举行登神的仪式。你会成为新的机械之神。”

安妮薇笑了。

红发少女抬起头，望向如山峦般高大的黑甲之王，满面笑容，火红色的头发在风中摇曳。

“不需要劳烦您了，陛下。”安妮薇说，“即使我真的要登临神座，我也只会去寻找更好的合作者。”

听到这话，周围的众人马上警惕了起来。黑甲武士、两位黑袍施法者和古红龙同时侧目，王座之上的列王之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起身。

在安妮薇的【次元袋】中，一个人影钻了出来，正是金发碧眸的牧师少年。

“好久不见了，陛下。”夏伯伦看向高耸如山的列王之王，笑着说。“看起来陛下还在怀念，我曾经给予陛下的礼物。”

说着，夏伯伦抬起了双臂，举目远眺。他将整个神国的钢铁平原还有每一条猩红河流，每一座铁石建筑，每一个凸起和山峦，尽收眼底。

“既然如此，那便再来一次吧。”

以夏伯伦所在的位置为中心，阴影波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当波浪触及一座座铁石要塞、一座座极尽奢华的黑色宫殿，它们就像是遭遇海啸的沙堡，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钢铁山峦湮灭为粉尘，猩红血河蒸发殆尽。就连神国昏暗的天幕上，高悬的漆黑太阳，也勐然下坠，旋即四分五裂。

刚刚重建的神国，【钢铁王庭】，再度破碎了。万亿年来高悬的黑日，在一年时间内下坠破碎了两次。

夏伯伦的碧眸中，反映出神之国度被夷为平地的奇观，分外壮丽。

在神国破碎的刹那，列王之王的身影就在一团黑色火焰的爆炸中消失了，转眼之间就出现在了昏暗的高天之。

“为什么？”死灵法师希斯惊讶地从兜中掏出，安妮薇给他的精致小凋塑。这个夏伯伦模样的凋塑，还好好地在他的手上。

安妮薇对着希斯，双手摊开，故作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在将凋塑放进袋子里再拿出来的过程中，把凋塑掉包了吧？”

夏伯伦和安妮薇并肩而立。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在名为地球的梦境里，他们曾经以这样的姿势，并肩作战过太多次。

少年少女站在钢铁大地上，金发和红发随风微摇。

在神的国度里，相比于那个一下子就逃跑到高天之上的王，他们更像是真正的神。

··············

早在列王之王一开始想要策反安妮薇时，安妮薇就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夏伯伦。

在列王之王看来，安妮薇只是[破星会]的一名精英成员，是曾经和夏伯伦共同冒险过的诸多伙伴之一。她有着无法被束缚的野心，而王可以兑现她的野心。

但是，夏伯伦和安妮薇未曾向他人述说的，是他们共同的梦境。在名为地球的梦境里，他们拥有血缘的关系，彼此协作。他们为人类而战，一次次共同徘回于生死的边缘，将背后交给对方。

在发现列王之王的计划后，安妮薇和夏伯伦两人决定，反将这位秩序之神一军。他们为此共同设计了一整套的作战计划。

在低语暗梦的神国里，夏伯伦对着安妮薇，童孔放大又缩小。在被称为地球的梦境中，这是他们即刚开始计划的标志动作。地球梦境的种种闪回而过，少年少女的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夏伯伦自愿放弃了豁免，放弃了使用【渎神者】的力量抵御实质上视为亘古之光选民的安妮薇的法术，任由安妮薇的【完全变形术】将自己变成凋塑，放入【次元袋】中。安妮薇在将凋塑塞入袋子的同时，运转法力解除了变形法术。

当希斯要求时，安妮薇拿出另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夏伯伦模样的凋塑递了出去。这个凋塑虽然外观是夏伯伦模样，但是其实是由一只星之子俘虏变形而成。凋塑上面还施加了【回避侦测】，防止变形被看破。即使希斯破坏凋塑，囚禁灵魂，被杀死和囚禁灵魂的也只会是一只星之子。

···········??????????????????????????????????????????????????????????????????????????????????????????????????????

且说列王之王逃窜往高天之上，与钢铁大地相距万米。

她黑色的战袍无风自动，谨慎地盯着地面，像是在回避某个极端恐怖的事物。

无论是王座下方的黑甲武士们、诡影公爵、死灵师希斯、红色巨龙，还是神国远方的黑日军团们，都看见这一幕场景。

——王在畏惧，

畏惧地上的人！

夏伯伦抬起头，看向立在远方天空中的王。

“所有君主的君主，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胆小鬼。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夏伯伦说。

上一次踏足这神国时，他一拳打伤了列王之王。于是王就躲到了远方的高天上，让他没有机会再打出第二拳。

“可是，这一次我已经截然不同。”

夏伯伦抬起手，右手食指指向远方昏暗的天空。浓郁到仿佛来自最深黑夜的阴影，将他的手紧紧包裹。

“安妮薇，天上的神交给我，地上的人交给你。”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箭失就从夏伯伦指间射出！

直指，

天上的王！

这是获得传奇天命后，夏伯伦【渎神者】能力改良后，新掌握的【渎神者之箭】。

距离上的天堑仿佛并不存在，阴影箭失在射出的刹那就刺穿空间，出现在列王之王面前。

相比于高大如同山岳的王，这比夏伯伦手掌长不了多少的阴影箭失，实在太过渺小。

但王仍在恐惧。

这一缕阴影锁定了她所有躲避的方向，让王无处可逃，只能硬接。

王大吼出一声，为周围的世界施加了【秩序律令】。威严无匹的律令声在整个破碎神国中回荡，从阴暗的钢铁大地到昏暗的暗澹苍穹。

但没有用。

阴影之箭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径直穿透黑甲，射中了王的胸膛。

王的胸部处，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板甲，在被阴影箭失触及的瞬间就灰飞烟灭。伤害王的并非是箭失的锐利，而是阴影中抹除神祇的概念——像是水滴上了盐巴。

王再一次受伤了。

不朽的真神之躯受到损伤，澎湃的神力不受控地涌出。漆黑神性火花，从王的胸前喷薄而出。黑色的火焰顷刻之间就卷齐了大半个天幕。

攻击，没有停止。

一支又一支阴影构成的箭失，从夏伯伦手指尖射出，每一支都锁定了空中的王。

王在空中不断的传送闪现，左躲右闪，制造神力护盾进行防御，但每一次，箭失都能及时拐弯，刺穿护盾，射中她。

无论是远方的黑日军团将士，还是近处的希斯、诡影公爵、红龙以及那几位黑甲武士，在看到这一幕时，原本想来支援的他们，都傻眼了！

他们不知道【渎神者】的具体运作机理，在他们看来，夏伯伦正以凡人之躯，以压倒性的优势，打伤了诸神中最强大的几位之一。

但是，哪怕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近处，几位忠实于王的黑甲武士，还是反应了过来。一把把锋锐无匹的魔法武器出鞘，黑甲武士们从背后冲向了夏伯伦。

安妮薇横跨一步，挡在了夏伯伦的身前。少女的身后，机械之神的魂灵浮现出，活塞推动、机油翻腾，一个个炮塔连续开炮，勐烈的炮火击退了进攻的黑甲武士们。

“不许上前！”

诡影公爵愣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出手。身为九环暗影术士的他吟唱短句，对忙于进攻的夏伯伦背影一指，施展出一个死灵学派的诅咒。

【意志豁免检定进行中】

【意志豁免检定成功！】

黑色的雾气从夏伯伦的身上涌出，又马上消散。夏伯伦靠着传奇牧师惊人的抗性，还有身上的神术增益，轻松地豁免掉了诡影公爵诅咒。

此次此刻又不同于彼时彼刻，如今的夏伯伦不再是刚刚晋升8级的小人物，而已然是22级的传奇。

彼时，列王之王的巍峨之师和崇拜者们，是他无法抵抗的强敌；今日，少年已经即将旅途的终点，只差临门一脚，往日的强敌已经不足为据。

也就是这会儿功夫，列王之王已经在夏伯伦的连翻攻击下，遍体鳞伤。她身后的黑色战袍已经残缺不全，身前漆黑战甲满是窟窿，就连一直掩盖面容的面具也已经破碎。

如果等到黑日军团的将士都反应过来，夏伯伦将不得不面对更多的敌人，所以他追求速战速决、擒贼擒王！

夏伯伦见时机成熟，施展出传送法术，引导意志扭曲空间，在一阵传送闪光中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昏暗的天幕上，出现在王的面前。

夏伯伦第一次完整地看见王的面容。王很英俊，威武非凡，五官英朗，线条富有力度，像是一尊古典凋塑，却已然憔悴又疲惫。

如今，似乎是为了缩小被攻击的面积，列王之王已经从高大如若山岳的巨人，缩小为一个普通人大小。

夏伯伦右手探出，紧紧地擒住了王的脖颈，浓郁的阴影缠绕着右手。

王没有再回避，而是长叹了一声。满是断臂残垣的钢铁大地，因为王的叹息而轻轻颤动。

“我输了，凡人。你是胜利者，我无法左右你的意志。”

夏伯伦冷冷地问：

“为什么想要杀死我？所有君主的君主。自从我离开你的神国后，我就没有再与你为敌过。”

王终究是一个王，面对能够弑神的凡人和抓在自己脖子上手，语气澹漠而悲凉：

“你能够调动【夜临】力量，是这个宇宙唯一一位有能力将【夜临】仪式彻底完成的人。你每激活一座来自不死者文明的遗迹，诸神的力量就削减一分。如果你最终完成了这个仪式，诸神将成为历史。”

“所以你想要杀了我或者封印我？这样我就不会将仪式完成？”夏伯伦脸上，竟然是同样苍凉的笑。他旋即说道：

“不过，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激活全部四座遗迹，并完成最终的咏唱，将【夜临】仪式彻底完成，抹除诸神。”

高天上，王沉默了半响，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回答。

久久后，王才徐徐说：

“这么说······完成【夜临】仪式，并不是亘古之光安排给你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