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罗马陨落之始

“要不，袁都督你先试试吧。”

商洛打算袁都督试驾一下。虽然不是真切的体验，但姑且让他在蜃气的帮助下感受了与外界隔着一层壁障的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觉得，我整个人的生活质量似乎都下降了。但比我想得要好不少。”

“您这太客气了——实话实说，这就是下降了很多。我是知道的。”

商洛自己虽然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但他和那些罗马士兵们进行过交流。

当自己的灵魂被塞进去一副铠甲，并且只能通过铠甲来感受周遭的世界的时候，这定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这体验实际上非常糟糕，因为正如袁都督所说，这会让生存的质量出现全方位的下降——过去能够感受到的听觉、嗅觉、味觉、视觉等等，在这里都会经历全方位的削弱。

就听觉而言，商洛所听到的直观的描述就是“像在水底听声音”。

视觉上，也会像是在水底看水上的东西一样扭曲变形。

味觉更是像是在水里吃东西，舌头只能感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味觉。

那些罗马兵尚且可以去赛伯勒尼亚里休息，只在出任务的时候穿成这样。但对袁都督来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能一直待在里面。

这确实是很难受，袁都督就算说难以忍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不，我是真的觉得还不错。”

“为什么？”商洛纳闷道，“我觉得从客观上来说，确实很难受。”

“因为是穿着它去上任，这就不一样了。”

【啊】阿波罗尼娅明白了，【权力，是最好的那什么.当作最好的止疼剂吧。确实如此。】

商洛也发现，自己似乎有一件事没有考虑到——那些罗马兵觉得这难以忍受，根本上是因为，他们实际是罗马军队的打工人，他们并不能把握自己的未来。他们穿着这套衣服，是单纯地去受苦，并且给别人带来痛苦。

但对袁都督来说就完全另一回事了。他穿着这套衣服不是去受苦的，而是去统治。

他即将上任的地方，是北庭大都督府。他会带着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去上任，理论上在任内具有专杀之权。一旦遭遇紧急情况，不需要上报朝廷就可以先斩后奏，用军法来处置。

这是一种大到没边的大权。虽然近几十年都没有人用过这种专杀之权，但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会一直搁在他的公堂之上，让他集行政、司法、财政、军事大权于一身。他统辖的北庭，其面积更是能媲美两京一十三省，包括从漠北以北一直到北冰洋的，总面积超过1000万平方公里无比广大的北方领土。

他手上直接掌握的兵力有5个集团军，超过35万人的庞大王师，还有接近10万左右的朝鲜辅助军。如果算上北庭的实土卫所，以及实土卫所掌握的工矿业和油气资源，他所掌握的军队总数将会有百万人之巨。那地方少数不归他管的只有漕军之类，也就是北庭的铁道兵。那归工部管，是工部的军队。

当然，如果他顺便挂着工部侍郎的衔去上任，那么北庭的铁道兵也会归在他的管辖之下。

锦衣卫更是有一支在北庭的行动部，驻扎在那里的锦衣卫，以及配属的练气士也都听从他的调遣。

他所要做的，除了确保长城之内的安泰之外，也要负责将北庭的矿产和油气资源通过铁道运送到北直隶的辽东等地，比如沈阳的工业中枢。这些矿产会加工成重工业制品，比如钢卷之类。如果是镀锡钢卷，那么这些钢卷还会一路送到南直隶，加工成水果罐头和肉罐头，或者会餐用的全鸡罐头，然后再送到北庭去。

如此大权集于一身，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在感官上的这点损失。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夙兴夜寐，每天熬个通宵的准备了。

“穿着这个，可以熬夜是吧？”

“嗯”商洛想了想，“不得不说，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对睡眠质量的提升非常有帮助。虽然对外界的感受不怎么敏锐，但睡眠质量会变得极高，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缓解精神上的疲劳了。”

人类的睡眠不只是缓解精神上的疲劳，大脑还有些生理上的活动。除了让内脏都进入休息状态之外，大脑本身也会经历来自脑脊液的清洗。

然而在这里，这些生理上的清洗已经完全不需要了，只需要在休息的时候恢复心理上的疲劳即可。睡眠的时间也就大大缩短了——

在此之前，实际上没有研究可以表明“如果生理上不需要调控，那么心理上的睡眠需要多久”，因为之前没有精神体的人类出现过。

而现在经过实际检验，标准的睡眠时间实际上是.

“90分钟？”

“是的，90分钟。”商洛回道，“我从维多利亚那边得到的结果是90分钟，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最快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完成心理上的恢复了。因为90分钟可以完成一个深睡周期，让人脑能够感觉到“睡了一段时间。”

这就够了。当生理上不需要恢复的时候，心理上只需要“睡一段时间”，自然就能变得精神起来。

“这”袁都督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得给我们那边的吏员一人来一个？”

“哈？”

“我总觉得，我手下的那些小子们，每天睡觉的时间太久了。就应该让他们每天也睡这么短的时间，才能让他们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来。”

“袁都督，他们对这些东西的看法可能跟你不太一样。他们拿的工钱不包括受苦的。”

“那回头等他们都飞升了，总会好些了吧。”

“袁都督，飞升了就没有北庭都督了。我们只会把两京一十三省飞升，不包括外面。所以你大概是最后一任北庭大都督了。”

“那北庭那么大的地盘，总不能浪费了吧？”

“这个，我有安排。”朱先烯回道，“其实我也准备今天就告诉你——等我们能完成飞升之后，北庭军会收缩回天庭之内，重新部署。届时整个北庭区域都会被划定为禁苑，成为天庭的猎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其中。除了猎场之外，还有一部分会被划定为高规格的天牢。北庭军在重新整编之后会重新进入禁苑中防御。”

这也是对朝廷对北庭的最终决断——

总体来说，朝廷对地球的划分有三个大的等级。

第一等级是夏君夏民，这部分区域指畿内，还有少数海外领土。

第二等级是夏君夷民，这个主要是指北庭这样的军镇。这里由王师管理，但本地的原住民并非是国人。特别地，朝鲜等小部分临近的属国被视作这个等级。

第三等级是夷君夷民。大部分朝贡国都是这样。特别地，暹罗国虽然是夏君夷民的类型，但因为当地华人国王是通过政变上位的，朝廷不鼓励这么做，所以暹罗一同被视作这个等级，并未因为国王是华人就升格上去。

而朝廷在飞升之后，原则上所有的国人都需要回到畿内，除非不想活了——真要是不想活了，那确实是个人自由，不回也行，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活腻了。

而随着王师的全面撤回，北庭大都督府这样的地区就会出现权力空白——那片土地基本上是地球上最大的半无人区。居民点都是有数的，更多的地方是无边的荒野，只有工矿采集点会分驻在那里。

考虑到运费和成本，朝廷对北庭的开发也并未尽全力。因为两京一十三省之内要什么有什么，海运的资源也不少，也不是那么急缺北庭的矿产。只有油气资源因为可以通过管线来运输，运输成本被大大降低了，而且畿内对油气资源的消耗过大，这东西不运不行。

这些需求虽然在天庭飞升之后都消失了，但朝廷对北庭的控制不会减弱，因为那里不能出现权力的真空。

那是世界上少数几片未被开发的地方。在远期规划内，那片土地是有希望作为第二个辽东被整合入畿内的。现在虽然整合并未完成，也赶不上飞升了，但朝廷把那里视作“二期工程”的所在。

将来如果朝廷有了余力，也会一并把那里的无人土地囊括到天庭里。

而在此之前，卧榻之侧不容他人染指。如果朝廷不需要那里的矿场，那就当作猎场和练兵场来管辖。那里也可以作为天军在尘世的行动基地。从北极触发，天军可以迅速地抵达世界各地。与此同时，天军的许多设施也不适合在蛮夷众多的地方展示。有了北境的茫茫雪原的隔离，地面上那些问题有十之七八都能被隔绝开来。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天军真的可以在凡间驻扎？”

“袁都督你问到了关键的地方。”朱先烯回道，“根据目前的情况来推测，届时我们的人想要离开天庭，离开赤县神州，恐怕就会面临来自凡间气候的考验。因为我们是通过与这里的山川河流，这里的龙脉一起共鸣才飞升到天人之境。如果离开这片被扬升的福地，就算是不朽的天人也会开始衰老。”

“那怎么办？我们的天军，总不能冒着衰老的风险在地面上驻扎吧？”

“所以到时候，我们的人出门的时候可能不得不在头上套上头盔。”朱先烯比画了一个玻璃罩子的样子，“只要戴着头盔，不呼吸尘世的空气，也不吃尘世的浊物，就不会受到影响了。我们的天军也要做好全面防护，从头到尾都将自己的高能态收拢起来，使其不至于外散出去。”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要穿成宇航服那样？”

“至少是潜水服。”朱先烯回道，“我们的人需要专门的设备，才能维持在边界之外的活动。这需要创造一个微型的宜居环境，也就只能穿戴这些密封的行动服了。”

不同样式的行动服，能够提供的活动时间显然也并不相同。如果只是软式潜水服的样式，恐怕只能供应短时间内的行动。而如果要执行长达数日的活动，可能就需要穿戴更加沉重，防护也更加周全的行动服。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只要出门就要全程穿成。到时候，天军驻扎的站点，还有行动时所搭乘的载具，都会被改造成足以支持行动的样子，这也就不需要全程都穿着厚重的行动服了，至少在设施里面是可以脱下重甲来自由活动的。

届时，恐怕没有任何人会看到天人的真面目，除非这个天人冒着自己跌落境界的风险，主动开始呼吸外界的空气。

袁都督忽然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行了我怎么想起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经历的一些情景。”

“令郎现在是”

“在社团里穿着奇装异服，那他的那些同学们编了些‘设定’，还化妆来着”

“那如果让他陪袁都督你去北庭，他会不会不乐意？”

“不这小子先前就说，这太怎么说来着？酷炫？酷炫是什么意思？”

【是商洛你在网上传播开的奇怪词呢.】

“总之，他说去北庭实在是太‘酷炫’了，我们全家都一起去。学校这里的事，他可以办休学，反正他大学本来就可以去荫封的国子监上学，不急着这么几年的学业。不过我也会给他聘请家庭教师的，总之不会让他耽误就是。”

袁都督已经决定好为北庭站好最后一班岗了。在全副武装的，戴着面罩的天人重新进驻被划定为禁苑的北庭之前，最后一批王师会一直在那里守着，尽可能在那里驻守更长的时间。到时候，对北庭管理模式的更换也会即日就完成，确保权力没有任何一天真空。

“那么.袁都督，其实你去的时候就可以开工第一批密封设施了。你这具身体，也还是更适合在高能环境下运行的。我建议你先把自己的都督府整个封闭起来，接着就是军营、兵站，和载具等等。哦对了，我们这里正好也有一批锦衣卫接受了和你类似的医疗手段，他们会跟着你一起去北庭的，他们也会提前穿上带头盔的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