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欺师灭祖，不会腐朽

叶凡大喝，这一刻他连自己的真灵之身都在祭出、杀敌！

甚至，不止是其“真灵”，还有与他相关的、数不尽的一切因果，是他留在世间的种种痕迹，曾经所走过的路，那些可以被借以“映照”的信息……等等等等，都在这里化作实质，而后——绽放！绚烂！燃烧！

这等若在自寻死路，将要走上永寂之路。

因为，在那时光中，在那岁月间，无声无息的，属于他的一切传说都会因此而黯淡、模糊，甚至是在……磨灭！

可叶凡义无反顾！

于众生无知无觉间，与之相关的印象、念想自然而然的消散，哪怕是那些凌驾在仙帝之上的至强者，这一刻都感觉到了恍惚，那曾经辉煌的身影在他们心底黯淡、斑驳。

而这一切，都只为化作薪柴，点燃自身，向着不可思议的敌人冲杀！

“轰！”

轮回的光被撕开了！

叶凡的身影模糊下去，自真灵实质化的身躯中，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飞散，像是带走了他的什么，又在轮回的毁灭中破灭，让他越发虚幻。

但是，他做到了，跨越无数毁灭的力量，走到了道德天王的身前，伸出一指，向其眉心点去！

道德天王眸光深邃，一只手已然抬起。

可，一句话响起，让他有刹那的凝滞。

“……如今的你，还有自己的梦吗？”

这是叶凡的声音，伴着那一指，震动其心！

道德天王短暂僵硬，叶凡却没有。

终于，那一指击中了道德天王的眉心！

这一击，不带点滴杀意，唯有一种法的涟漪在荡漾，是……大梦万古！

当年，叶凡自三世铜棺中，被馈赠所得，自此纠缠了一生一世，是违背了逻辑、超越了因果的禁忌法门，也由此开启了叶天帝跌宕起伏的人生。

正常而言，这种法门想要外传都做不到，纯靠缘法，不然那“苦叶派”也不用可着劲逮着一个叶凡苦了，多苦几个人，他不香吗？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快乐，多开一份挂。

可持续的发展，不用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这个道理谁会不知道呢？

只是做不到罢了。

大梦万古，专利所属，自有其主！

亦如他化自在大法，只属于一个人，只成就一个人……荒天帝曾经被诡异不祥围殴的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需要别人背着才能从高原厄土中逃出去，情况危急至此，也没有能让他的天庭中人手一份“他化自在”，提升战力。

不过，时代在变，情况也在变。

曾经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未必做不到。

前人虽然惊艳，可后人却未必不能胜过前人。

大梦万古，源自三世铜棺的主人，但是在叶凡的手中，却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自成一派！

在别的领域不好说，可在“大梦万古”这个领域，叶凡已然可与其源头一较高下，可以……欺师灭祖了！

此刻，他喝问，他进击，他共鸣！

他让道德天王恍惚，让亘古轮回凝滞，下一个刹那，轰的一声，道德天王的气质极尽恐怖深邃，“我的梦……”

这一瞬间，仿佛无尽时光海蒸干，诸世空间粉碎，大道规则破灭，亿万无穷宇宙成灰，唯有其永存世间。

可又在无法捕捉、分辨的刹那回眸，一切皆恢复、重现。

两道身影对峙，一人点指另一人眉心，大梦万古的力量前所未有的活跃。

当这种法活跃到极致，这里的一切迷蒙了，叶凡自身的感知都恍惚，像是穿过了什么，穿透了什么，立身在无尽时空外，在无限存在的宇宙外，又归于原始状态的一点。

在他身前，道德天王不复存在，只剩下他自己，如梦幻泡影。

“是因为我燃尽了一切，坠入永寂的尽头，舍己之外再无他物？”

“还是最后时刻，大梦万古的共鸣，让我踏入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

叶凡的念在疑惑，但是很快，这种疑惑消失，他确定了什么。

因为，这种原始的状态在汇聚，与时空、宇宙交互，甚至……重演！

无止尽的更迭、往复，在有无之间轮转……这其中，叶凡身不由己的被裹挟着。

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自这种状态中脱离，却是在一片战场中，“他”孤身一人，面对无尽对手组成的生灵海！

那是无数庞大的身影，邪祟气息滔天，影响亘古亘今，仿佛是至高的道、秩序、概念，乃至于诸天世界、岁月长河、混沌源地等，都成了它们的身躯，被寄生、轮回转生……

这些身影，组成了“他”的对手，向“他”冲击而来。

面对这一切，“他”满脸血泪，而后“他”动了，披头散发独自前行，将生死抛开，燃尽自己的一切，战斗到底！

无法想象的战争。

最终，什么都没有了。

族灭，界灭，连敌人都灭尽，什么都不复存在，无尽的时空、宇宙、混沌、道……等，都烟消云散。

因为，那都化作了“他”战斗的目标，是敌人海洋的一部分！

“他”横扫了一切，破灭了一切，什么都被“他”磨灭干净，从古到今，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生灵在回首，有血有泪。

“他”活到了最后，也只有“他”活到了最后，但那时“他”虽活着，却如行尸走肉。

心丧若死。

哪怕那时的“他”拥有了不可思议的伟力，一念之间能重现所有，复活亲朋故友，可是，却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触动。

是因为生命层次的不同，看待往昔的一切都不过是历史时空中的一个片段、一行文字、一抹信息，因此失去了普通人所能体会到的原有的意义？

还是因为某种最初的信念、梦想的破灭，对“自己”的否定，连带着厌倦了附属于“自己”的所有人生经历、历史痕迹、爱恨情仇……在逃避、在舍弃？

“他”的理智在思考，觉得不该如此，需要包容，需要与自我和解……于是尝试着斩了自己，留下一个普通的“他”，回归平凡与宁静。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和解，都……失败了。

“他”明白了，终究是……无法释怀。

最终，“他”想要……解脱。

“是生命的腐朽只是偶然？还是永恒的生命在未来必将走向腐朽？”

“他”在轻语，忽然回眸，向叶凡看来，“你会不会活成这样的轨迹？活成这个样子？”

仿佛跨越了时光的对视，跨越了岁月的交谈，如梦似幻。

“不会！”叶凡的话音铿锵有力。

“是吗？”

这个生灵的眸光深邃了，骤然间变得像是黑暗无边的深渊，能吞噬一切的光明，又在下一刻黑暗淡去，光辉灿烂，“朝气蓬勃，亦如我的过去……”

“难怪你我有缘，能继承我的道统，确有相似之处……可这相似的心，真的能跳出相似的轨迹吗？”

“当然能。”叶凡上前，“因为你无敌了，我可没有。”

“天杀的苦叶派一日不灭，我便一日不会腐朽！”

叶凡的人生，注定不会失去目标！

因为，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不用苦闷人生的虚度与无趣……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日子是怎么煎熬到今天的，他就充斥了无穷的动力！

“或许，我们曾有过相似的心声，但……如今我们已然分道扬镳。”

两个人，两张脸，曾经他们相似到极点，可在今天，他们彻底区别开了！

“不过，前辈的大病的确是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就让我来为前辈操刀！”

一束光，在这里亮了起来，并不刺目，却仿佛穿透了亘古亘今，横跨了史前旧世！

光，打在了那尊生灵的身上，让他似乎在释然的笑。

“你……很好。”

“但……”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晚了……”

叶凡悚然一惊。

他猛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夜深人静的时分，闯入最黑暗的森林，死寂到极点，不闻点滴虫鸣，像是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最恐怖猎手在幽幽注视着他。

又仿佛在迷雾之中，走在万丈悬崖的边沿上，在一无所觉中迈步，直到踩踏到松散的碎石，咕噜噜的滚落深渊时的动静，狠狠的如针刺在他的心中。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他想退。

但他已经无法退。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生灵在生出种种变化，发生微妙的改变，让叶凡失声：“……”

他似呐喊着什么，惊悚到了极点。

但是，他的呐喊，他的失声，都被盖压，大梦万古的光辉在倒卷，将他淹没！

“唉……”

与此同时，轻轻的叹息声响起，那尊生灵如光雨般飘洒、幻灭，伴着余音回荡。

“真实，虚幻，万古如梦……或许，我早已不再做梦，又或许，我始终在梦中徘徊未醒……”

“……你们是否想过，你们的所见，所闻，都是我想给你们看到的？过往早已模糊，沦为灰烬中褪色、逝去的老照片……或许，我不由自主，不愿给你们真相。昔日的黑暗，血腥，最好随我一起湮灭……”

“但，我又或许在冥冥中期待，你们能为我割开脓疮，放尽毒血，在彻骨的疼痛中，品位着苦涩，找回生命的活力……”

……

“不妙！大大的不妙！”

天庭中，数尊绝世的生灵陡然变色，他们都是震古烁今的强者，站在了自己道路的尽头，有无上的威能。

纵是如此，他们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一种冥冥中的大恐怖，一个与他们有大因果的生灵，在他们的心中黯淡、消散！

他们将要遗忘！

“不！不能忘！”

他们竭尽所能，将刹那间虚淡到极致的痕迹捕捉，狠狠的在心中刻印。

有那么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一瞬间，那痕迹似乎成空了。

不过，这或许是错觉，关键时刻，他们将那痕迹钉在了心中，维系了最后的一线印象。

与此同时！

轰！

席卷古今的伟力在汹涌，是终极对决的余波在荡漾，显照人世间，无远弗届。

一块碑，一块旧世的墓碑，在毁灭的狂潮中炸碎，一尊盖世的魔道天王轻叹着，伴着残碑，就此虚淡，像是永寂了。

而另一边，一艘残破的方舟在坠落，无上天帝血溅长空，踉跄而退！

天帝的眸光黯淡，死寂无光，仿佛在这场对决中没有讨到丝毫的便宜，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不过，道德天王生死未卜，而他气息尚存，或许是他……胜了？

似乎刹那，又似乎过去了永恒，天帝黯淡的眸光鲜活了，灵动了，气息蓬勃而起，惊悸万古诸天，让一只只悄然自时空深处对他伸来的小黑手一僵，而后飞快的缩回，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不问可知，这些小黑手居心不良，心怀叵测。

只是在关键时刻，天帝恢复了，让他们退却。

“好胆！”

叶天帝低喝，但……终究没有做什么，仅仅是施展大神通，双手划过莫名的轨迹，于是有丝丝缕缕的纹路蔓延，贯穿了八荒六合，四极寰宇，无远弗届，将一处时空击穿，让几个生灵从中坠出。

在那其中，有猴，有马，有……等等等等，都是为叶天帝做事，却不幸被魔道所擒的生灵。

这一日，他们终于等到了救星，将他们自苦海中拯救。

“老叶，你终于来救我了！”

一头龙马眼泪汪汪，恨不得抱着叶凡啃上两口。

叶凡身形一僵，面色微异，稍纵即逝，不动声色开口，“撤！”

时空幻灭，斗转星移，他们便自魔道的大本营退出。

“休走！”

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原始天帝与灵宝天尊杀来。

不过，叶凡不是孤军奋战！

下一刻，一条狗，一个胖道士，一个大叫，一个大吼，他们加入战场，一下子为叶凡分走了太多的压力。

灵宝天尊目光如炬，盯着胖道士就追杀而去，可比追杀叶天帝上心太多了。

……

“咳！”

天庭中，叶凡刚一降临，便大口呕血，气息不稳，眸光幻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