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青帝：看好了，这就是我的惊世智慧！

青帝叹息。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一生太顺风顺水了，于是到了祭道的大门前，曾经享过的福都化作了桎梏与枷锁，在阻碍他进军至高领域？

认真想想，青帝莫名间有些心虚——他沐浴过荒天帝的血，苦过叶天帝的人，抱过姜魔祖的大腿，诈过上苍诸帝的骗……

一整套丝滑小连招，让他如今站在了仙帝境界的最巅峰，多少也能称一声大暴龙高手了！

更是在不久前，入手了世间最不凡的至宝之一——三世铜棺主人昔日打造的石琴，重续断弦，摸索曲谱，掌握了极度非凡的杀手锏。

观他这一生，最危险的经历，竟……是他自己给自己整出来的，把自己给肢解了，真身填进了打造仙域的大坑！

要知道，就连此前打击报复的叶天帝，逮住了他，也只是把他剁吧剁吧给剁成了三份而已！

牺牲的心境是什么？

青帝低语——我不造啊！

没体会过啊！

这辈子最大的苦，还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没苦硬吃，剩下的日子里光享福了！

“弹琴奏乐，以抒心意……”

青帝轻声道，“那位三世铜棺主人病入膏肓时，他弹琴的那一刻，定是他最富有人性的那一刻……”

“我不断摸索，能复原他的曲谱，却始终难以把握那份心境，在神圣与诡异间徘徊又汇聚于一身……于是斩尸路上，艰辛坎坷。”

随他感叹，在青帝背后，有一面晶莹又浩瀚的轮盘玉碟虚影在缓缓转动。

人世间的种种大道、法则、进化路，都能在这其上找到痕迹，或者说干脆就是因果纠缠，藕断丝连！

通过支使、差遣祖庭中的众多道祖，乃至于仙帝，让他们各自开辟的进化路按照特殊的次序在世间发挥影响力，去改造天地，改造众生，冥冥中将整个世间“塑形”，成为想要的样子。

说青帝在为万世开太平？算不上。

但，绝对可以说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他为世间定序，为众生定纲常，可谓是以天地为琴，时代为弦，弹奏了一曲纪元仙乐。

“……夫乐者，天地之体，万物之性也。合其体，得其性，则和；离其体，失其性，则乖。昔者圣人之作乐也……”

“……将以顺天地之性，体万物之生也。故定天地八方之音，以迎阴阳八风之声，开群生万物之情气。故律吕协则阴阳和，音声适而万物类……天地合其德则万物合其生……”

青帝呢喃着，“只是，这终究是以道为主，以人为次，去契合世间冥冥中至高唯一的大道。”

“偏向于神圣与光明的大道，弹奏仙圣的乐章，引导众生向善向美。”

“偏向于激进与黑暗的大道，弹奏疯狂的乐曲，引导众生极端扭曲。”

“但是，那至高唯一的大道，能游刃有余的包容不同的道，人心却不然……”

“如何既令之向善向美，又偏激扭曲，最终还能超然而出……太抽象了！”

“抽象到在走到一定高度后，就不得不向着当世抽象的源头去寻求帮助，弹奏他的曲，追溯他那时的心境……”

“可惜，我不是那样的人，终究体悟不到那样的心……”

“一个人，本该只有一种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有了二心，包容了正邪，便趋于道，甚至有希望胜过道，压制道性。”

“道性太强？那就了解它，加入它，成为它，超越它……”

青帝轻语，对神皇讲述他的祭道之路与困境。

神皇默默的倾听，眸光深邃，有那么一刻忽然开口了，打断了青帝的话，“万青，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怕触动了怎样的禁忌，让他这样已经半只脚踏上祭道的仙帝都紧张兮兮了！

“你如今的演奏，弹琴，虽然很用心，很卖力……但，都是弹给活人听的？”

他这样问道。

青帝错愕。

“弹琴演奏……不弹给活人听，难道弹给死人听？”

他觉得自己的老朋友多半是脑子坏掉了，才说出这样荒唐的言辞来。

但是，当青帝反问质疑的话说出口后，他自己却愣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弹给死人听……”

青帝重复着这句话，恍惚间似乎有怎样的恐怖，这一刻纠缠到了这里，让青帝的瞳孔都收缩了！

“死人……死人！”

他喃喃着，而后看向神皇，脸色郑重了，“老朋友，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瞎说的，随口胡扯的。”神皇摊手，“只是我遥想了一下当年的那位三世铜棺主人，设身处地的代入了一下他的状态，仅此而已。”

“他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没有一点生机的高原上，独自抚琴……图啥呢？”

“或许，是苦闷的心情想要宣泄，又或许，是有心中的迷茫想要诉说……甚至，可能都不是。”

神皇猜测，“宣泄也好，诉说也罢，其实最好是有听众，才能自我开导……换句话说，他举办个人演奏会，怎么着台下也得排满听众！”

“可我想那个时候的三世铜棺主人，他已经不正常了！”

“他毁灭掉了一切与他有关的过往，毁灭了无数天地众生……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他不正常就算了，他还弹琴，独自一人……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有听众的，只是我等修为境界不够，所以认为没有？”

“以及，人家并不孤单，说不定他弹琴的时候，觉得小院子里高朋满座？”

“反正，他都‘病’了，除却身体上的‘病’，精神上再病一病也很正常不是吗？”

“或许在那时，在他的眼中，出现了各种幻视，臆想出各种亲朋好友来访……”

神皇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个幻想症病人晚年的生活日常！

青帝听着，这一刻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哪怕现在青天白日，祖庭的太阳照耀整个世间，都有点被神皇的鬼故事弄的阴森森的！

“唔……其实也未必是幻视幻想。”神皇琢磨了一下，想到那位大佬已经诈尸，这样编排或许不太好，已经得罪了叶天帝，要是再得罪一位铜棺主，怕不是后半辈子要么不活，要么生不如死。

遂改口，修饰了一下说辞，“而是他的境界超越了世人的想象，跳出了生死与时间的束缚。”

“寻常人只能看向未来，但他却可以看向过去……虽然在那时，举世破灭，万灵不存，但是于他的眼中，一切都是过去的模样，甚至还可以与过去的生灵谈笑风生。”

“他还超越了生死……哪怕在‘现在’已经死去的生灵，但是在他的心中，只要认为那些生灵还活着，那么这些生灵便算活着，能与他互动，听他弹琴……”

“抛开现实不谈，说不定人家觉得高原上很热闹呢，都是他的亲朋好友……”

“在他的身体不显病状，精神面貌看起来很正常时，他赏花、煮茶、弹琴，陶冶情操，可能都是有‘人’在陪伴……”

“而等到各种诡异症状发作，看起来很不正常时，他的精神却可能正常了，回到了死寂的‘现实’，独坐高原，品味孤独……”

神皇不断的猜测，让青帝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过！

什么荒诞怪谈？！

若是这么说，这病的可不轻啊！

不过青帝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不可能——若是病的不重，能把自己给整死吗？

虽然他青帝当年也作死过，但却是为了探索更高的境界，只是步子迈的大了一点，抽象又不抽象。

而如神皇所说，三世铜棺主人的病可就离谱了！

切割了自我的精神，“正常”的时候不正常，“不正常”的时候又正常了……在这样巨大的撕裂中，或许就是其自焚的原因之一！

“切割！”

青帝的眸光陡然一亮，像是两轮炽阳浓缩，这一刻让神皇都感觉到了刺眼。

“嗯？青帝，你怎么了？”

神皇问道。

“或许，我有一点思路了……”青帝轻语道，“弹琴给死人听……”

“说起来，这世间可是有太多死人了……”

“甚至……何人不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神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世间的芸芸众生，他们现在是活着的不假，但他们的真灵……可都是过去的死人啊！”

往世不灭，何来今生？

这就是轮回的问题！

前世的“我”死去了，轮回了，转生了，才有了今生的我。

一点真灵，贯穿了轮回，辗转了一世又一世！

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世间就没有几个纯粹的活人！

“轮回之下的众生，本就是生与死的集合……”

青帝似笑非笑，“取自轮回碾磨的亡魂，结合天地孕育的活躯……”

“若非轮回有格式化的机制，而是让亡魂带着宿世的记忆轮转，天知道会有多么恐怖的大因果积累……”

“只是，映照之下，轮回的机制都被钻出了漏洞……”

“若是有意布局，在特定情况下，让这人世间生死重迭，既生又死……”

青帝沉吟，“在此时再弹奏三世铜棺主人的曲子，可能就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咕咚！”

艰难的咽口水声，惊醒了沉思的青帝，却见神皇一脸震惊，艰难开口。

“青帝……不，老万……不对，万青大人！”

他期期艾艾的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弹给死人听……并没有让你这么疯……呃，离谱？”

神皇吞吞吐吐，实在是被青帝的“惊世智慧”吓到了！

虽然，他本来要给青帝的建议也很“惊世”……可谁料强中更有强中手，惊中更有惊中人！

“我的意思是，三世铜棺主人独自演奏时，是一首哀曲，是悼念故人用的，虽然亲友已在过去凋零，但在他心中，天地众生却永存……”

“我让你弹琴给死人听，出发点便在于此，让你去触动史前，触动永寂……乃至于触动这片世间，也算是一个死人……而后借此外力，实现祭道……”

神皇解释，觉得今天必须把话给说明白了。

不然，他害怕啊！

青帝一副要整什么“大活”的样子，看起来还是自他的话中“顿悟”。

要是他悟出了怎样的逆天操作，把自己坑死就算了，若是再将整个当世带进了坑里……

事后，无上强者复盘，觉得都是他神皇唆使的……那他多冤啊！

切割！

必须切割！

于是，神皇忙不迭的开口，争取把自己摘出去，澄清一下自身的无辜。

他只是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蝴蝶罢了，最多腹诽一下三世铜棺的主人精神分裂，还患上了幻想症，可没想过将整个当世都坑了！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如某人一样，在地上连写七个“叶凡”！

“你的意思就这？”青帝皱眉，“那我不成卖艺要饭的了么？”

“我这一生，靠他人打赏过活的次数太多了，搞的我都不自信了……”

“难道在我突破祭道的这关键一步，还是要指望别人发善心，让我吃嗟来之食？”

青帝连连摇头，“我要努力！要靠自己！”

“我感觉，老蚕你给我的启发十分之大，或许能让我成就非同凡响的道果！”

“那时，真正的超脱，凌驾在祭道之上……都不是没有一线可能！”

青帝踌躇满志，他此刻很有精神，满怀信心，“老蚕，你就看着……如果我这条路走通了，那时我一定提携你，带你一起飞！”

“别！千万别！”神皇大叫，“那时你别把我的名字挂在嘴上、记在心里，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眼神惊悚，对青帝避之唯恐不及。

提携？

怕不是陪葬！

“你这什么态度？”青帝皱眉，“觉得我一定会玩崩、出事？”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能力？”

“老蚕，你太让我伤心了！”

“你且看好了！”

“这一次，我是如何惊艳万古，光耀世间！”

青帝有无与伦比的信心，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握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