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尼克·勒梅

伊藤文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呆滞地看着被捏碎的式神赤犬化作一片黑烟，飞快地往五芒星阵中间逃，根本不管主人的意愿就逃回了异空间。

伊藤文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曾经测试过，自己的式神赤犬的身体坚韧度堪比钢铁，寻常的武器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再加上那缭绕的被他称为“地狱之火”的恐怖黑焰，在他前几年在魔法所时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但在今天，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年轻男生伸出手随意一捏，他的式神赤犬就像一个玩偶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捏碎了。

哪怕式神赤犬不会死亡，回到异空间之后也要用极长的时间来恢复伤势，也就是说，他的式神召唤废了。

“无杖施法、无声咒……”

冷汗在伊藤文的额头涔涔而下，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外地，所有的心高气傲跟赤犬一样被捏得粉碎，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满心的惊骇。

芙蓉的心情同样也不怎么好。本来好好教训了一顿这个叫伊藤文的自以为是的转校生让她心情愉悦，但看到尤利西斯出手之后，她同样呆滞了一下。

她满心以为一年之后，在血脉觉醒的帮助下，她能够和尤利西斯的实力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就算比不上也不会差太远，但尤利西斯随手一捏就让她瞬间明白了彼此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的话，你的徒劳让人失望。”

尤利西斯冷漠地居高临下看着伊藤文，轻声说道，“滚吧……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碎的就不止是一条黑狗那么简单了。”

伊藤文双手撑在地上，听到尤利西斯的话后呆滞的双眼才重新恢复几分活力。他抬起头来，面目有些狰狞地说道：

“你以为自己在学生时代中无敌了吗？魔法所有一些比我还要强大许多的高年级前辈……我来当交流生不过是占了年纪的光罢了……”

“以你来做对比，想来你口中的高年级前辈也不过如此。”

尤利西斯不置可否地说着，瞥了他一眼后，转过身走到芙蓉身边。

“你最好别去魔法所！否则的话……”

尤利西斯转过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伊藤文还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别急。”

在决斗刚开始时，伊藤文的坐骑海燕就一幅焦躁不安的样子，想要上前帮忙的想法十分强烈，只不过被尤利西斯按着才动弹不得。如今决斗结束之后，它连忙跑了过去，费力地将他驼在自己背上，愤愤地瞪了一眼尤利西斯，振翅飞向远方。

“就这么放他走了？我还以为你会……”

芙蓉抱着手臂，她身后的半透明翅膀已经消失不见。

“以为什么？我会杀了他？”

尤利西斯笑着说道，“就算我很讨厌这个民族的绝大部分人，为了这么点事情就杀人也太不值当了一点。”

芙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完全没有往“杀人”这个方向想，最多就是以为尤利西斯会给他更多更难忘的教训，没想到尤利西斯开口就是一条人命，这让她感到淡淡的茫然。

在芙蓉的观念中，杀人已经是一件非常严肃且重大的事情了，但尤利西斯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让她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实想法。

尤利西斯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稍微寻思一下就大致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他心里一惊。在经历了那些黑暗的事情之后，他对生命的敬畏已经逐渐不如以往，“傲慢”这种情绪还在不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杀戮咒带来的副作用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尤利西斯尝试过很多种方法，但这种作用于情绪和心灵的可以说是诅咒的影响实在太过隐蔽，他只能做到尽力压制而无法根除。

尤利西斯轻叹一声，没有告诉芙蓉，而是很快露出一个笑容，重新迈动脚步往前走去：

“说起来，短短一年你的实力进步得实在令人眼前一亮。”

“也仅仅是眼前一亮了吧？”

芙蓉情绪不高地说着。她一直盼望着和尤利西斯并肩作战的那一天能够早点到来，没想到当她已经满怀信心时，尤利西斯随意的一击就让她明白了她还远远不够。

“至少……别的魔法学校我不敢说，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顿的学生中已经没有人能够胜过你了。当然，我不算。”

尤利西斯笑道。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越了魔法界绝大部分的巫师，心态上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至少，在他眼中，芙蓉和伊藤文的决斗略显稚嫩和肤浅。

芙蓉轻哼一声，倒是没有过多纠结。她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姑娘，自然不会轻易服气，不管差距有多大，尽力去抹平就是了。

先前决斗的声势和魔力波动被尤利西斯掩盖下来了，当他撤去魔法结界时，花园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异常。二人走在花园小径上，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芙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尤利西斯，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最近一年里，那个伊藤文跟个苍蝇一样，不过我当他是空气，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就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没有写信告诉尤利西斯。

“如果下学期他没有回魔法所，还是待在布斯巴顿的话，他再刻意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考虑写信给我。”

尤利西斯笑了笑，而后语调一转，“他说他是交流生……那么布斯巴顿前往魔法所的人是谁？”

“霍尔·尼古拉斯……就是之前一直看你不顺眼的那个。本来马克西姆夫人问过我的意见，但我不想去日本就拒绝了……说到马克西姆夫人，这次她是真的过分，竟然擅自透露了我的地址……”

芙蓉说着说着，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气恼之色。

“我觉得那个伊藤文的话不能全信……”

尤利西斯为马克西姆夫人简单说了句话后，摸了摸下巴，“霍尔……马马虎虎吧，希望他在魔法所过得顺利。”

“他以前不是经常有意无意地刁难你吗？这才两年就忘了？”

芙蓉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尤利西斯斜睨着她，看到她的耳根泛起晶莹的玫红，笑着说道，“还行吧，他刁难我的原因我可以理解……再说了，他又不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一直记恨也没什么意思。”

“对了，勒梅教授经常念叨你……”

芙蓉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他吩咐过我，等你回来时去一趟勒梅先生的家。”

勒梅教授是尼克·勒梅用炼金术制作出来的类似机器人的炼金生命，在布斯巴顿担任炼金术教授，尤利西斯在布斯巴顿的两年中和他关系还不错。

“难为他老人家这么挂念我……哈，干脆今天去拜访得了，上次他告诉了我勒梅先生的住址……你去吗？”

尤利西斯思考了一下，心想择日不如撞日，笑着问道。

芙蓉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就干脆地点了点头。

……

卢森堡区位于塞纳马恩省河南岸，区域中包含的商店、电影院和剧院数量极多，广袤的卢森堡公园也坐落在这里。

卢森堡区是不是尼克·勒梅的真正故居没有人知道，毕竟他是十四世纪就开始活跃的炼金术师，只记载着他出生于法国，最初时是在巴黎通过抄书生活的。

他如今六百多岁，可以说，他就是一部活着的史书。

尤利西斯带着芙蓉拦了一辆出租车。芙蓉十几年来还没有坐过麻瓜的交通工具，对这种不依靠魔法就能高速移动的车辆挺感兴趣，不过察觉到出租司机不时通过镜子打量他们后才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看上去是本地人吧？到卢森堡游玩吗？”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一上车就开始找话题。或许，也有他的乘客好看得让他心生惊叹的缘故。

“算是吧……之前一直在学校，放假了出来好好转转。”

尤利西斯靠坐在车内软座上，笑着说道。

“让我猜猜……你们一定是圣马丁高级中学的学生……”

司机炫技似的一踩油门，很快超越了一辆前面的车，而后得意洋洋地说道。

“您真聪明。”

芙蓉新奇地看着窗外街道的车水马龙，随意地答道。

“除了巴黎的顶尖高中，其他那个地方能培养像你们这样的学生……”

司记自豪地说着，巴黎出身让他胸膛一直挺直，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最近你们得小心一点，听说最近巴黎不太平……经常会出现犯罪行为，已经失踪了好些人了，巴黎警方按不住消息才迫不得已透露出来。”

“哦？”

尤利西斯想起了德拉库尔先生看的报纸，稍微来了兴致，“犯罪行为？比如说呢？”

司机有些不自然地左右瞥了一眼，音量降低了一些：

“听说最近跑出来很多通缉犯……每一个身上都有几条人命……尤其喜欢对一些高中学生下手。”

尤利西斯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警方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当然有啊……不然他们还不得被舆论骂死。”

司机看着前方的车辆，情绪有些激烈地说道，“不过现在他们也被纳税人追着骂……那么大一个警方竟然抓不到几个通缉犯，让你们这些高中生每天都陷入危险之中……”

尤利西斯和芙蓉对视一眼，默契地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这个司机大叔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我的女儿也在上高中……不过考不上圣马丁高级中学……”

司机很快接着解释了一句。

很快，车就停靠在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大楼面前。

尤利西斯和司机道别，付钱之后跟芙蓉下了车。他打量着这栋楼周围的环境，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看上去可真不像尼克·勒梅的风格。”

按照尤利西斯的猜测，尼克·勒梅要么住在波旁宫区，那儿有一堆的世界著名建筑；要么住在第八区，举世闻名的香榭尔大道就在那；要么住在第九区，名扬四海的巴黎圣母院就坐落在那儿，并且周围的住户也停多。

但没想到尼克·勒梅最终选择的地点是卢森堡区的一栋普通大楼。

尤利西斯走到大门口，按了一下门铃。芙蓉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很快，大门内似乎传来机栝运转的声音，自动打开。

进去之后，尤利西斯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外面的想法还是太肤浅了。

房间里回荡着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这伟大的旋律来自于一座傲立在西墙前边的方形镜子架。

仔细看去，那面镜子里竟然是一个维也纳剧院，里面有着一支规模庞大的乐队，正在一个头发狂乱如狮子的音乐家指挥下，完美地演奏着。

这个房间是如此奇特。四壁涂满古老字符的万花筒……埃及文、希伯来文、天文学的、炼金术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莫名其妙的符号。

在更高之上，环绕着几幅画像，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拖着一块血红色的石头，闪烁发光，就像悄无声息的幽灵之眼。

房间正中央正来回走动着一个老人。他穿着时髦制式的龙皮围裙，戴着独角兽羽毛编织而成的手套，弓着腰盯着实验台上的特大型U型试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犀牛角黑框眼镜，有时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有时蹦蹦跳跳，有时陷入沉思。

在尤利西斯和芙蓉进入大楼时，右边墙角的蟾蜍雕像就响起了机械化的声音：

“尊敬的勒梅先生，有客人来访。”

老人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窗户，那里摆放着一个大型的预言球，预言球里显示着尤利西斯和芙蓉的身影正慢慢往房间里走。

“把实验台封存起来。”

老人拍了拍脑袋，用欢快的语调说道。

“是。”

一个家养小精灵跳了出来，他穿着华丽的丝绸短衫，蛤蟆墨镜遮住了网球大小的绿眼睛，长长的耳朵上，缠着阿拉伯头巾。

“这身打扮不错。”

老人点了点头，“你比你爸爸爷爷都会穿衣服。”

家养小精灵咧开嘴弯腰。

尤利西斯和芙蓉走到大得离谱的房间之中，恭敬地说道：

“很高兴见到您……尼克·勒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