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

深蓝结晶的十一把长枪从天上坠下，阿隆一一闪躲，长枪最后在地上围成了一个阵式。阿隆身上缠绕着跃动的金色光芒直接向着黄金王突进而去，澎湃的能量汹涌着在地上形成一阵阵连环爆炸。

黄金王双手握紧长枪勐地刺向地面，一个法术符文深深映照并扩散开来。

层层深蓝的圆环升起将阿隆套在其中，隔绝出一个空间。

扑哧！

阿隆的一只手突然被毫无征兆出现的千刹枪之影贯穿。

紧随其后，双肩也被枪影刺穿。

更接着，无数的千刹枪之影神出鬼没，大多跟直接从阿隆身上长出来的一般，当场将阿隆扎成了刺猬。

鲜血流注，阿隆脚步踉跄后退两步。

黄金王狼跳而起，在空中高举千刹枪。

千刹枪的枪尖喷涌着汹涌呼号的气流，朝着整个世界发出骇人的嘶鸣，这把以黄金王脐带所打造的此界最强杀伤武器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存在，哪怕是将自己主人弑杀当场也不足惜。

朝着天空喷涌的气流逐渐有了色彩，深蓝色的星空涌动，最后化为凝实的喷射光柱，伴随着黄金王的动作，枪尖缓缓向下对准阿隆。

咆孝的枪之柱当头落下，将阿隆被困的身影吞没。

金色的星点在空气中大片逸散，随后……逐渐化作了绚丽的星空色彩。

黄金王面色凝重，摆好架势。

烟尘破开，扩散的星空张牙舞爪地吞噬四周，将深蓝的力量纳入自己的世界，将其撕碎吃干抹净。

阿隆身上鲜血一点点滴落，千刹枪造成的伤口一时间难以完全修复，但是这些滴落在地上的鲜血，每一滴却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星空的斑块。

好似水墨落在洁白的纸上，这些鲜血带来的力量也在地面上向着外界扩散。

“就是这份力量，将我们的那个时代所毁灭。”阿隆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眼中的金色变得愈加耀眼。

“被魔天神吓破胆的我，被世界的重负拖垮，最后被一声低语引导，做出了疯狂的举措。”阿隆向着黄金王迈开腿。

黄金王眉头紧皱。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面对它呢？那个跟我一样的怪物。”阿隆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伴随着阿隆的靠近，黄金王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当退出这一步时，他心中一空。

阿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连忙转身，但是一拳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直接将他的身体抬举向空中。

阿隆跟着他飞起，很快就超过了他，然后是高抬腿，下噼。

彭！

黄金王及时架起防护，但是被强劲的力量轻易撞破，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着下方坠落。但是阿隆突然从半路杀出，揪住他的衣襟改变他的下落轨迹，将他按在了墙壁上拖行。

黄金王奋力抬起一脚将阿隆踹开挣脱他的牵制，但是阿隆的身影瞬间又消失了。

几颗坠落的星辰闪烁着从星空之中穿出撞在了黄金王的身上。

黄金王顿时感觉全身仿佛都要融化一般。

当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深陷星空之中，周围除了一望无际的宇宙空间以外便什么也望不到。

随后，星空开始燃烧。

星星们在呐喊，在燃烧中哀嚎，光明与黑暗糅杂，秩序作为燃料，所烧出的东西名为混沌。

黄金王感到自己开始坠落，逐渐坠落进那些燃烧的星星之中，随后自己也成为了它们的一份子。

不断地燃烧，将自己我的理智乃至的血肉烧尽，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片宇宙之中，逐渐失去自我。

而在他的理智还剩余最后一根线的时候，他重新回到了物质界，回到了那个大堂。

阿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而他自己则躺在地上，像是刚刚睡了一觉。

但是他知道，刚刚的绝对不是梦境。

他刚刚，差点便在阿隆的力量之中沉沦，最后重新归于他的一部分。

而最后能够从中存活，所依靠的也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因为阿隆。

“这份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黄金王望着大堂的穹顶，感叹般地说道。

“这个结果，你的眼睛看到了吗？”阿隆问道。

“看到了，从一开始就看到了。”黄金王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结果。

不论多少次更改前提，不论多少次探寻不同的道路，但是最后的结果便是如此，只要阿隆将其真正的力量发挥，黄金王都会败于其手中。

未来视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他获胜的未来。

“复归王位，从一开始便是虚妄。”他说着，艰难地从地上直起身，“我明白，我终究不是你，只是你留下的躯壳，是你想要抛却的过去。”

“但是，我还是来到了这里，直面过去，直面你。我是为王的你，希望成王的你，被过去束缚的你。到最后，我还是希望能看到，现在的你，现在的我们已经变成了什么样。”黄金王声音颤抖着。

“以过去的我的眼光看，现在的我，如何？”阿隆带着轻笑询问道。

“不纯粹，懦弱，逃避……但是，像个人。”黄金王感慨万分，缓缓说道。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无根的灵魂散去，离开了这具肉体，消弭于天地之间。

阿隆敞开胸怀，地上的躯体悬浮而起，向着阿隆贴合而去。

两道身影发生了重合，最后彻底合二为一。

阿隆眼中金光转瞬即逝。

叶祖惜和艾德这才走入房间之中。

“阿隆……”叶祖惜道。

“你们来了啊。”阿隆看着二者，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可真是壮观的一战，难为你们把战场限制在这个小小的厅堂里。”艾德语气随意地说道。

“一次自我辩论而已，让大家参与到这场闹剧来，真是失态了。”阿隆道。

“阿隆，你就是第四大灾吗？”叶祖惜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选择直接询问阿隆本人这个问题。

阿隆看向他，嘴唇微抿：“是的，幻灭了吗？”

叶祖惜微微摇头：“不，虽然过去的结局并非好的，但是您的出发点绝对不是罪恶的。哪怕您想就这样重新尝试一次，或许这一次就不会重蹈覆辙。”

阿隆失笑：“我作为大灾的象征是‘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

“个人英雄主义……”叶祖惜愣住。

“地球论制度的发展毫无疑问比阶级相对固化的金色大陆要优秀。你们看到了历史进程中真正的主导者是谁，但是绝对力量的存在会轻易打破这一点，然后让历史的进程受到个别强者的摆布。”阿隆说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集体主义与英雄主义本该相辅相成，人类才得以不断进步，崛起一个又一个能人志士。个人的英雄主义只能满足于一时，但是我作为特殊的存在将这一个人英雄主义发展到了极致。”

他是英雄，但是作为一个绝对强大的英雄，他的乌托邦计划否定了全人类未来的创造与进步。

他一手阻断了人类进步的未来。

“对于人类来说，这个群体还未能接受我这样一位统治者的诞生，所以，我没有道理再让世界陪我疯一次了。”阿隆坦然地说道。

方天木当初没有说错。

作为一个人尚且有缺失的阿隆无法杜绝全世界的人类对自己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接受到的并非是人类的负面情绪，而是那无穷无尽的对未来美好幸福的祈愿。

这种美好的祈愿对阿隆附加了重重负担。

原本他能撑下去，再撑上几百几千年。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极限。

作为统御了人类的极致个人英雄主义，他的极限便是人类的极限，人类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魔天神要来了。

第一大灾，万劫源头的灾难，无尽苦难的根源。

自己与魔天神一战，结局尚不可知，但是，不论是他胜还是魔天神的胜，结局，都会是人类的灾难。

面对那等存在，他不可能控制灾害的大小，人类大概率会灭绝。

因为魔天神不是为了他而来，正如灾难所针对的是时代的主体，而在他的统治下，时代的第一主角毫无疑问是已经向着乌托邦迈进的人类。

乌托邦计划让人类提前达到了他们不该抵达的高度，甚至直接越过了各个大灾，直接让第一灾作为最终防御机制启动。

阿隆挡不住魔天神的杀戮。

未来视的眼睛看不到希望的未来，无数次的推演之下他只能看到愈加糟糕的未来。

回过头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才发现方天木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在当时绝望的境地，无人分享他的绝望。

人类对幸福的期望，以及双眼所见的那个惨痛未来，两个巨大的磨盘将阿隆死死夹在中间不断碾压。

在这个时候，世界向他投以注视。

并在他耳边低语：“你把人类的未来吃掉了吗？”

绷紧到极限的理智的弦断裂了。

在魔天神来到之前，他先一步将那个时代毁灭了。

用自己的力量，让人们，死得没有一点痛苦。

将部分人送去时间的夹缝，免受未来的痛苦，将部分人留下，作为未来的火种，将锅甩给以后的人类，将这个悲哀的时代记忆从大陆上抹去，自己则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此界。

这就是此界第四大灾的故事。

一个失败者的逃避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