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抱歉，投降真的不能输一半

一般的记者只会觉得徐凌的回应十分无力，完全不符合他过去的作风，但有心的记者却看得出来，徐凌不喜欢人们讨论这件事。

什麽？他没明说？不，他「就是」这麽说了。接下来，请欣赏第四权的另一项传统艺能：逐字拆解式的人物内核解读。

简而言之，就是把徐凌随口说的一句话，解读出十七八种深意，且每一种都必然包含着对杜兰特的隐性蔑视一因为如果不如此，便对不起他们多年来向公众精心灌输的弑君者形象。

而这，恰恰是徐凌无法控制的。

从他踏入联盟的第一天起，他的形象就在传播中被不断扭曲、固化。可回过头看，或许他真该感谢这些持续无中生有地强化其恶棍人设的推手，徐凌的人气能在几年内暴涨到与科、詹等联盟门面比肩，媒体着实功不可没。

凡事皆有代价。一方面享受着名气带来的巨大红利，自然也得承受随之而来、永无止境的曲解与误读。徐凌结束采访，走向更衣室。在通道拐角，他迎面碰上了正准备去接受采访的杜兰特。

这位刚在场上与他厮杀了整晚的对手，此刻却背着个朴素的双肩包，穿着连帽衫，看上去完全像个刚下课还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学习的大学生。

徐凌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接。通道里一时寂静。

然後，徐凌盯着杜兰特的双肩包笑了笑，「怎麽，打完球还得赶晚自习？」

杜兰特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徐凌，更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开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背包，又擡头看向徐凌，那张通常缺乏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随即被一种混杂着恼怒与无奈的复杂神色取代。

「总得带点东西。」

杜兰特这麽说着，就像有某种倔强。

「那麽，再见。」徐凌说，「希望季後赛还能再见到你们。」

杜兰特轻轻点头，但也不打算再多说什麽。

说起来，他们这一届球员还是挺有意思的，不仅冒出了徐凌这个已经被阿迪达斯称作当代乔丹的妖孽，更有所谓的史上最伟大进攻机器杜先生。

康利、霍福德、诺阿等人也都有明星之姿。

可惜，下限大卫·罗宾逊，上限比尔·拉塞尔的奥登大帝看起来就要陨落了，但大帝在陨落之前还不忘通过向网友露鸟来最後地展示一下存在感，虽然最终只是为他这个历史第一大水货的失败历史增添一些下三路的物料罢了。

徐凌和杜兰特就此别过。

杜兰特并不真正了解徐凌，而徐凌在穿越前曾是个不折不扣的杜黑。但在穿越之後，他已不止一次被这个早期善面阿杜的模样晃得有些恍惚。

明明比赛中有太多迹象表明：杜兰特骨子里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耐克精心打造的形象包装，加上杜兰特本人那并不高明的演技，依然成功欺骗了绝大多数人。他走上了一条与詹姆斯的「天选之子」叙事截然不同的道路。

耐克的宣传口径将他塑造成一个纯粹、谦逊、只知埋头苦练的篮球匠人，生命中除了篮球别无他物。考虑到他35岁还保持单身，并且不像哈登一样是个巴臀爱好者，并且但凡美国男篮徵召，他总会放弃夏季假期踊跃参加，去梦之队打爆那些早已被他打爆过无数次的对手，赢下一块块对他历史地位已无多少助益的金牌一耐克的这套说辞里，至少有三点是对的。

可惜，他不够谦逊。

可惜，耐克还有很多没说的事情：他不仅不谦逊，而且极度敏感、善妒、在意外界评价，比詹姆斯更执着於外界是否尊重自己。情绪内耗严重且极不稳定，这导致耐克替他向外界承诺的一切人设，最终都会悄然崩塌。

於是他只能成为篮球界的路易斯·菲戈，俄城老乡在他第一次返乡的时候没有给他飞个猪头充分说明当地民风淳朴。

之後，杜兰特前往媒体访问室说了很多谦逊的话。

他认为自己需要向徐凌学习。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作出类似的表态。

那麽徐凌有什麽值得他学习的？赛後恶心人的本事吗?？

哦不，当然，那肯定值得学习，但杜兰特本能地知道怎麽恶心人，只是他还不打算那麽做。「我想成为伊莱那样的防守者，我想做得比他更好。」

在三杀的愿景破灭之後摆出谦逊姿态，无疑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杜兰特阵营很清楚，他们不需要像詹姆斯或科比的团队那样，时刻维持针尖对麦芒的对抗态势。虽说同属耐克旗下，看似在一个锅里吃饭，可说到底一一谁又和谁真的是自己人？

詹姆斯一直试图取代科比，成为耐克在篮球领域的绝对门面。

尤其在泰格·伍兹因丑闻形象崩塌後，耐克实际上已缺乏一位能统御全球的体育之神。

科比年岁渐长，且选择与诺维茨基这等超巨抱团，注定他无法成为那个纯粹而孤高的神明。那麽，那个位置理应有能者居之。

不幸的是，詹姆斯苦心经营的天选之子形象，已被徐凌亲手终结。

如今外界更倾向於相信：徐凌，才是这个时代的THE ONE。

耐克此前为捧詹姆斯而刻意贬低徐凌的种种操作，最终都因球场上一再的失败，以百倍力度反噬到了詹姆斯自己身上。

至此，杜兰特成了耐克在篮球场上唯一的安全牌。

除非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和徐凌彻底撕破脸。你看，人家徐凌不也挺友好的嘛，无非是有点傲慢，公开拒绝别人将杜兰特与他相提并论而已。

但没关系。

谦逊的阿杜可以恪守本性。

作为一名纯粹的篮球人，他可以坦然接受失败，允许自己从头再来。

可是，杜兰特愿意示弱，不代表对手不会发起进攻。

即便徐凌阵营不打算对杜兰特穷追猛打，阿迪达斯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早已受够了徐杜之争在舆论场中被反覆翻炒，两个明明不在同一层级的球员，却被硬生生放在一起讨论优劣。

这种事如果被默许，岂不等於开了先例？今後灰熊每输一场球，对方阵中但凡有人表现出色，是不是都能自动晋升为徐凌的宿敌？

因此，哪怕只为防患於未然，阿迪达斯也要借灰熊这场42分的狂胜，狠狠踩上一脚，给杜兰特以及所有潜在对手立个规矩。

不好意思，在我们这个行当，赢家通吃。

没有投降输一半的道理。

你都输了42分了，还有什麽好说的？给我擦皮鞋吧！

杜兰特注定要过上一段苦日子。他将不得不面对媒体全方位、无死角的清算，而他还必须忍住亲自下场回应的冲动。

因为那样，就不够谦逊，也不够纯粹了。

徐凌对此爱莫能助。他本质上属於那种乐子人型的网络冲浪选手，虽然社媒存在感不低，但更多是消遣时间的自娱自乐。偶尔抛出一两句暴论，给那些紧盯着他的人设置议题；极偶尔的情况下，也会在这个平台上喷一喷卡梅隆·安东尼，发泄一下积压的戾气。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随手举起、又随手放下的消遣。

次日，灰熊队与殭屍超音速队告别，启程前往下一个客场。

休斯敦

西南赛区的另一支强队，可惜与上赛季相比，强度已经有所下降。

火箭队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方面，姚明为了职业生涯的长远考虑，主动减重，这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身体上的压力，但也很难成为绝对稳定的进攻核心，他的个人上限被拉低了，而身边的几个帮手，如安德烈·米勒和文斯·卡特，要麽无法作为主攻，要麽名大於实。

在狂野西部，火箭队目前排名第九。

徐凌在开场时和姚明友好交流，而後在比赛期间延续了昨晚在俄克拉荷马的手感。

因为昨天对雷霆算是一场轻松的比赛，徐凌出场时间并不多，因此就算对火箭打背靠背，他也丝毫没露出疲态，不断地在外线开火，完成防守反击，在34分钟内再次砍下40分。

火箭队兵败如山倒，全队除了姚明和卡特没有第三人得分上双，只得在主场吞下一场败仗。有趣的是，当徐凌砍下40分时，现场的火箭球迷在主队败局已定的情况下，竞齐声对他喊起了「MVP！MVP！」。

起初，只是一小撮慕名而来的德州理工大学校友带头。

随後，这呼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成整个球馆的山呼海啸。

没有什麽比这更能体现大学篮球的影响力。

如今的TTU已经破败如尘埃，但三年前那个奇蹟般的疯狂三月旅程依然让德州人激动。

徐凌在休斯敦得到的欢迎甚至比在达拉斯还要热烈。

也就是德州理工学院所在的拉伯克没有NBA球队了，不然徐凌每次回来打球都会像奇才乔丹重返芝加哥一样。

这山呼海啸般的场面，让一旁的姚明看得心里有些泛酸。

「你倒是沉得住气。」姚明见徐凌面对满场欢呼竞毫无波澜，不由气笑了，「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哭了。」

「还没到时候。」徐凌玩笑道，「等夺冠了，我哭给你看。」

姚明只能干笑。

两人所处的位置已截然不同。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

火箭的巅峰已过，前路迷茫，重建在即；而灰熊的目光早已投向季後赛，甚至更远的地方。不过，如果灰熊真有夺冠那天.

徐凌真的会哭吗？

姚明不知道。

但他确信，到那时，一定会有人被气哭。

这一点，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