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越过恶魔的指尖

徐凌喜欢挑逗阿泰斯特，因为这个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而且容易成为小牛队的不稳定因素。他们在常规赛的第一次交手，就是因为他成功地挑动了阿泰斯特的情绪，所以建立了大比分优势。但是，这种完全被情绪驱使着行动的马大哈在情绪化的时候并不永远都会提供负面效应。

偶尔，他们也会搞出正面效果。

就在徐凌追帽阿泰斯特之後，传话员阿泰的队友原本还担心他又要重蹈覆辙，结果，这人竟然把怒火转化成了不合理但奏效的进攻能力。

由於徐凌的追帽是直接将球盖出界外，因此小牛队还有球权。

重新发球，便看见阿泰斯特直接在三分线外张手要球，费舍尔稍作犹豫，还是把球发了过去。「拉开！」阿泰斯特冲队友吼道，尽管在小牛队，只有两个人拥有这种战术地位。

诺维茨基摊了摊手，默默退向底角。科比也选择观望。

於是，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阿泰斯特在弧顶摆出三威胁姿势，面对防守他的阿里扎，嘴里念念有词：「让伊莱·徐过来，你他妈不配做我对手！」

话音未落，阿泰斯特便运球走右手猛攻，身体像推土机一样往里面碾压。阿里扎的尺寸和力量都没问题，但阿泰斯特多年来都是这种肌肉对肌肉的强攻玩法，经验丰富，虽然看起来艰难，但还是冲到了里面。灰熊队没有协防，因为阿泰斯特看起来不像是能把球放进篮筐的模样。

然後阿泰斯特强行转身，用一个扭曲的後仰跳投完成出手。

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最终还是滚了进去。

「该死的伊莱·徐你看到了没有！！！」阿泰斯特落地後捶胸怒吼，仿佛刚完成了世纪绝杀。徐凌很想说，他有很多细节没看清楚，能不能再来一遍？

只是这滑稽的场面却成为接下来的主旋律，阿泰斯特是那种典型的打法丑陋但状态在线时出奇奏效的选手。

接下来两个回合，阿泰斯特如法炮制，又分别在左侧45度和右翼持球发起单打。

一次造了犯规，两罚一中；另一次在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把球扔向篮筐，球打板後诡异地弹进。灰熊队怎麽也没料到，阿泰斯特会突然接管小牛队的进攻，还接得如此蛮不讲理。

而阿里扎在这个发狂的野兽面前，确实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眼看分差被一路追到仅剩2分，灰熊果断喊出暂停，并连换两人：波西换下兰多夫，马里昂换下阿里扎。小牛这边也作出回应，用拉希德·华莱士换下开局找不到节奏的诺维茨基。

这是小牛在轮换上的微调，提前让诺维茨基休息，待他归来时，正好能在衔接段对上兰多夫。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阿泰斯特那套野人单打能持续奏效。

可是，这就是灰熊选择换上马里昂的原因。

因为马里昂是一个更强於阿里扎的存在，後者可能会在经验上吃亏，在气势上被阿泰斯特这种野人唬住，马里昂这个在菲尼克斯时期长期给队友擦屁股的人，什麽妖魔鬼怪都见过了，正适合用来给传话员阿泰降降火。

第一节已经过半，衔接段近在咫尺。

双方打成13比10，灰熊只领先3分。

这麽打下去对小牛是可以接受的。

和灰熊打比赛，尤其是系列赛第一场，两队上次交手都是两个月前了，今晚最重要的就是快速适应防守强度。

适应时间拖得越长，对於小牛就越不利。

如果阿泰斯特一通乱战能够创造足够多的时间，那对小牛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灰熊队的反应很快，马里昂上场之後，阿泰斯特的攻势就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再持球也打不出那种乱七八糟却出奇奏效的场面效果。

「砰！」

阿泰斯特在摆脱不开的时候强行出手。

如果不是拉希德·华莱士在灰熊发起快攻之前战术犯规，现在可能已经失分了。

「!#@Y」阿泰斯特暴躁不已，「让伊莱·徐滚过来！」

马里昂一脸滑稽地看着这个野人：「他可能没空。」

「什麽？！！」

徐凌确实没空，比起给阿泰斯特找麻烦，对位科比是一件更有挑战性的事情。

诺维茨基已下场休息，一旦阿泰斯特那套不讲理的打法被按住，小牛的进攻重心必然会落到科比肩上。而徐凌，等的就是这一刻。

轮到灰熊的进攻回合。

徐凌在侧翼接球，科比立刻迎上，防守姿态如教科书般严谨，重心压低，手臂张开。

「年度最佳一阵和年度最佳二阵的对决！」

阿尔伯特可能以为自己很幽默，但这种幽默感是科比无法理解的。

如果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他会更加生气。

为了赢得冠军的竞争力，他把所有能放弃的都放弃了，现在距离完成第二次王朝伟业只差最後的百米冲刺，岂能倒在这里？

他们要尽快解决掉灰熊队，然後进入总决赛搞定东部的杂鱼。

只有像乔丹那样完成第二次王朝才能弥补他的损失。

可惜的是，徐凌不懂曼巴先生背负了多麽沉重的压力，他想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比建立王朝更伟大的是阻止一个注定的王朝，再建立自己的王朝。

徐凌忽然向左刺步，科比紧跟；下一秒，徐凌却将球从背後拉回右侧，接上极快的胯下变向，瞬间挤出半个身位後，再次标志性地撤步创造出绝对空间。

徐凌的撤步是其进攻武器库里的杀招，任何对手在防守他的时候都会小心防范，科比当然也料到了这一手，故而瞬间上前，但依然落後了半步，徐凌已借着那细微的空间拔地而起，拨球出手。

「唰！」

「不愧是和我一起入选最佳防守阵容的人。」徐凌一边退防一边耸肩，「可惜防不住我。」徐凌成功地点燃了科比这把火。

下个回合，科比拿到球後直接在外线干拔三分。

同样命中！

两人的单挑似乎又要接管战局，但阿泰斯特却不愿31岁的老科被21岁的小徐熬老头，主动撒下外线没威胁的马里昂过来包夹。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马里昂现在的三分命中率放到任何时代都可以用狗屎来形容。

徐凌被迫传球，马里昂却是运球向里猛攻後，再向外传。

底角波西接球，一晃，再传徐凌。

灰熊队的连续传球已经打乱了小牛的防守，本该对位徐凌的科比被摆脱了，费舍尔只能扑过来补上这个空挡，徐凌再将球回到弧顶的基德手上，进攻时间的最後两秒，本赛季外线投篮命中率高达41%的基德投出空位三分。

「唰！」

已经六分多钟过去了，双方进行了激烈的对位，但灰熊依然有充沛的能量，因为他们年轻，而且侧翼储备深厚，可小牛队无法保持高强度的轮转。

总有人失位，总有人需要补防，一旦出现疏漏，防守的补位就会永远比球的运转慢上一步。灰熊带给小牛真正的考验在於，他们作为一支防守强队，已在防守端消耗了太多精力，而到了进攻端，却还要面对历史级别的防守强度。

科比必须拆解徐凌的防守，这是局势强加给他的压力。

但这一次，徐凌连轻松的接球机会都不打算给。科比在外线屡次尝试摆脱无果，只能藉助掩护切向低位，终於短暂甩开徐凌，却迎面撞上换防过来的马里昂。

从年度一防换成年度二防，事情会变得更容易吗？

答案令人难以接受。

科比被迫在身高臂长的马里昂面前完成高难度翻身後仰，篮球磕在前沿弹框而出。幸好奥卡福奋力抢下进攻篮板，补篮打进，勉强止血。

情况没有解决，小牛队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既然进攻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尝试用防守，如果能像灰熊那样连续防得对手投篮不进，那事情就简单了。

阵地战打不明白，防守反击还能打不明白吗？

正好，灰熊队也是这麽想的。

於是接下来的两分钟，比赛彻底陷入泥沼。

双方在防守端倾注了全部能量，灰熊的夹击来得飞快，小牛完全无法攻破灰熊的防线，同样，小牛的防守也极其强悍，扑防外线堵死三分，高位又有拉希德·华莱士扫荡，奥卡福的护筐也没有问题，由於马里昂和波西都找不到手感，灰熊的进攻空间被压缩到近乎窒息。

双方的进攻在仓促出手、强行突破和24秒违例之间反覆切换。

比分如同锈死的齿轮，一动不动。

直到第一节进行到第九分钟。

小牛几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防守轮转，只剩下最後的六秒钟，灰熊的球传到了徐凌的手上。科比直接防上去。

「防死那个混蛋！」阿泰斯特吼道，「科比，那个混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库班同样跳起来大喊大叫。

「防死他！」

已经两分钟没人得分了，全场目光都向这里看齐，而联盟第一人要做的就是满足那些许愿者的愿望，无论他们的心愿是否合理。

徐凌不曾听见那些人的许愿，也许他们找错了对象。

科比永远都不是一个可以实现他人愿望的神。

就连耐克也不会这麽宣传。

他的体内有一半是恶魔，你们忘了吗？

徐凌全速启动，向科比的右手边一步踏出，这在瞬间就得到回应。

科比提前挡住，徐凌直接胯下变向另寻出口，可是对方又怎会留出一线生机？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徐凌按下了扳机，就像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那样炸球，後撤。

而科比，这位联盟第一人，也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化身恶魔。他要实现的不是谁的愿望，而是自己的意志，是在这一回合彻底吞噬徐凌。

就在这噩梦般的防守即将完成、徐凌看似只能强行出手的刹那。

那个挑战恶魔的年轻人，却在落地瞬间猛然二次蹬地。

一记反直觉的双撤步。

科比瞳孔微缩，再要扑上，已迟了半步。

世界在那一刻清晰如镜。

徐凌在科比後发而至的封盖指尖前，从容跃起，投出一记三分线内一步的远距离中投。

「唰！！！」

「Unbelievable!！！」马夫·阿尔伯特吼道，「伊莱·徐！他在科比·布莱恩特面前，用一记不可思议的双撤步跳投，打破了僵局！」

这一刻，他击退了恶魔。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满足或自得，只是平静地看向科比。

因为他要赢得的，不止是这一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