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跪着听真理的人

对於徐凌说出这种话，保罗·皮尔斯是否有1%的意外？

绝对没有。

徐某人不是一直都这麽个德行吗？谁会感到意外？

要是他一直像开场时那样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那事情才严重，这说明在对方眼里他皮尔斯已经沦为路边的一条野狗，而他无意在今晚化身野狗猎手。

像刚才那样出言不逊才是正确的伊莱·徐打开方式。

毕竟这位仁兄在新秀赛季的时候，只因为皮尔斯跟他开了几句不友善的玩笑就反嘴拿他老人家在世纪初酒店遭遇35秒13刀的人生时刻说事。

记忆确实会美化一些东西，在皮尔斯眼里，他当初和徐凌的对喷只是玩笑，但在当时的徐凌看来绝非如此。

「别在那发愣了，！」加内特拍了一下皮尔斯，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去找那个小子，把那颗该死的球凿进去！」

凯尔特人想要找回场子。

朗多运球过半场，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孟菲斯人的防线，只见徐凌和皮尔斯再次对位。

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因为一般情况下，徐凌会对位雷·阿伦，但他今天直接就找上了皮尔斯。

这不是正和凯尔特人的心意吗？

皮尔斯这人，虽然名声不显赫，但只要进入状态，他可以和任何超巨打出五五开的场面。

而且，朗多还会主动调用挡拆和掩护帮皮尔斯创造接球投篮机会。

可惜，徐凌的无球防守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是个反常的巨星，那些早熟的球星通常都是在进攻端先攀登至大乘境界，随後才逐渐提高防守，但徐凌在大学时期接受鲍勃·奈特的指点，在当时就已经是大学篮球界的顶尖防守者，进入NBA後也快速进步，而今已连续两年入选最佳防守阵容。

朗多为皮尔斯作出的努力白费了。

反倒是让徐凌拦截在老皮的面前，真理如果拿不到球，又凭什麽向弑君者展示真理在投篮射程之内这件事？

最後，拿球的是跑位更好的雷·阿伦。

阿伦虽然接到球，但阿里扎已经贴上来，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利用臂展完全罩住了阿伦的投饮，

阿伦强行突破，却不得不走边线，这是雅法罗尼防线的核心概念，对绿军来说，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马克·加索尔横出一道肉墙阻挡在雷·阿伦的面前。

球场的另一边，凯尔特人的首席助教汤姆·锡伯杜已经看傻了。

不说灰熊的防守套路和凯尔特人完全一样，但说他们像个七八成绝对没问题，都是一个师傅教的招，怎麽破呢？

而且，这支灰熊，本质上就是一支更年轻、天赋更高、核心战力更强的凯尔特人。

波士顿的铁血防守，遇上孟菲斯这种拥有更恐怖的运动覆盖力，同时比他们更有肌肉的球队的时候，就会遇到许多他们从未想过的困难。

当雷·阿伦试图把球传出来的时候，灰熊队的智慧化身早已看穿了战术意图。提前半步切断了阿伦的出球角度，迫使後者只能将球交给在罚球线顶端的加内特。

加内特接球，正准备跳投，迎接他的是兰多夫那张充满横肉的脸。

「嘿，KG，你可别投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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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夫喷着垃圾话，身体却像水泥墩子一样死死顶住加内特的下盘。

加内特强行出手，皮球磕筐而出。

作为2000年代大前锋盛世的三大代表人物之一，上赛季遭遇的膝伤让加内特已经实际上退出了三神行列。

如今的加内特已经成为1997年以後的大卫·罗宾逊，在这个内线凋零的时代还能保持着全明星的席位，可是攻防两端的强度都已经远逊当初的自己了。

马克·加索尔收下篮板，直接一记长传。

徐凌早已启动。他的快下速度让负责回防的皮尔斯感到绝望。

在那一刻，年轻的力量优势被无限放大，徐凌在罚球线内一步直接腾空，皮尔斯全力追上来也只是得到了个最佳的观看地点，然後看着年轻的弑君者调动腰腹力量，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滞空的拉杆反扣。开场不到一分钟半，徐凌一人独得5分。更可怕的是，在防守端，凯尔特人引以为傲的锡伯杜体系在灰熊那密不透风的防守面前，显得迟缓而滞重。

「他们在抄袭我们的作业！」场边的猪头教练里弗斯眉头紧锁，对着锡伯杜低声咒骂，「这帮混蛋！他们完全学会了我们的防守！」

锡伯杜却是无话可说。

灰熊队的防守根基确实与凯尔特人一致，是传统的堵中放边思路，但绿军的防守核心是加内特，大伤之後，KG的防守威力下降了，而灰熊的防守核心是徐凌。

这是一个最大的不同。

作为侧翼，徐凌自然不具备加内特那种覆盖半场的扫荡能力，但在一对一盯防外线箭头、执行换防、收缩协防与进攻动向上，他的老练与果断完全不像一个三年级球星。

反观凯尔特人，如今更多依赖整体的肌肉与对抗，来弥补加内特防守统治力的下滑。肯德里克·帕金斯是其中常被低估的一环。然而，如果论起肌肉篮球的硬度与厚度，这支灰熊在历史上都排得上号。身处成熟体系之中，徐凌的防守压迫感在对手看来几乎是指数级增长的。

一个典型的灰熊防守回合往往是：对手战术一发起，基德便已识破意图，而徐凌则随即做出防守选择。当徐凌与阿里扎如两把大锁覆盖外围，对手若想转向篮下，便不得不面对马克·加索尔，这位堪称邓肯之外地表站防第二人的禁区巨人。

当然，灰熊的防守并非无懈可击。他们有两个相对明显的弱点：一是兰多夫的横移与防守专注度；二是小加索尔防不出去的外线短板。但在那个外线投射尚未成为致命武器的时代，很少有人能真正惩罚小加这一点。

至於想在兰多夫身上打出缺口？他也绝非易与之辈，其吨位与进攻威胁本身就能造成对位压力，只要不遇到顶尖面筐型前锋，他的单防尚可一用。更何况，徐凌与阿里扎随时可收缩夹击，将漏洞迅速补上。如此一来，灰熊的防守实如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看似有隙，实则环环相扣，令对手难以真正挣脱。比赛对于波士顿人来说变得极为艰难。

尤其是皮尔斯。

他说了大话，对徐凌发出挑衅，弑君者欣然迎战，然後呢？

开场五分钟，徐凌完全掌控了攻防节奏。

而且，他并不总是自己投篮，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棋手。

当凯尔特人叫暂停对徐凌布置专门的包夹战术，徐凌总能以最合理的角度将球分到空位的基德或外线的阿里扎手中。

基德投篮不准的印象已经成为过去式。

实际上，基德本赛季三分命中率达到42%，是灰熊队内最高的，虽然产量一般，但对手敢给他空位他真的敢投进。

阿里扎就无需多言，他正在成为西部前五的3D侧翼。

这两人在外线的准头解放了徐凌的进攻，反过来把凯尔特人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後，第一节第八分钟，这场势头与节奏完全倒向灰熊队的总决赛，迎来了今晚最杀人诛心的一个时刻此时，比分已经打成21比9，灰熊领先12分。

雅法罗尼这边已经准备换上替补打衔接段了。

徐凌在弧顶控球，再次对上皮尔斯。

全场观众已经站了起来，疯狂高喊着「MVP」。

徐凌连续的胯下运球，节奏快慢不定，皮尔斯那双久经沙场的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你觉得你能防住我吗？」徐凌突然开口，仿佛街边问路人。

真正的男人总是能屈能伸，但有些人天生是无法屈膝的硬骨头，即使头被打爆了，也要咬牙切齿歇斯底里。

皮尔斯吼道：「你他妈永远过不去，混蛋！」

在那转瞬之间，皮尔斯听到了徐凌那既像是冷笑，又像是冷哼的呼声。

然後，只见徐凌猛地重心下压，做出强行突破的姿态。

皮尔斯孤注一掷地向後撤步封锁空间，可就在那一秒，徐凌收球了。他并没有突破，就像节拍断了一样突然抽身，後撤到了三分线之外。

事情发生得太快，而且像徐凌这样大开大合的节奏切换，非常考验对手的重心平衡性。

本来就被徐凌打得气火攻心的皮尔斯，一下子就没崩住，重心如同雨打风吹的枯草，转瞬间被撕成碎片，波士顿的真理就此失去了讲道理的能力，他就像虔诚的信徒单膝跪在天主的身前。

主将讲述什麽真理？

全场爆发出一阵近乎嘲弄的惊呼。

因为徐凌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等皮尔斯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又起步不来，才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起跳，出手三分。

「唰!！!」

「BANG！伊莱晃倒保罗·皮尔斯命中外线三分，砍下今晚的第12分！凯尔特人再次请求暂停！」24比9

「12分4篮板2助攻，命中率100%。」杰夫·范甘迪光明正大地吹捧道，「今晚的伊莱如有神助！」相较於现场的那种亢奋，解说席上的几位还算是正常。

徐凌命中那记三分之後，联邦快递球馆完全陷入了那种宗教庆典般的狂欢。

MVP、伟大的主、皮尔斯去死、波士顿去死..诸如此类，球迷疯狂地宣泄着情绪。

而大屏幕上则运用多个机位来重播徐凌晃倒皮尔斯命中三分的那一球。

美妙的撤步，狼狈的皮尔斯，在主的「Eli Step」面前也无法再口吐真言。

灰熊队在暂停之後三上三下。

洛瑞、沃克、马里昂上场，换下基德、徐凌和兰多夫。

这同样是灰熊自信到极点的体现，三巨头同时被换下，但换上来的这几个人会降低多少强度？和其他球队一样，就算是凯尔特人遇到轮换阶段的灰熊，也要头疼。

因为轮换阶段的灰熊依然是兵强马壮。

尤其是比尔·沃克在西部决赛期间证明了自己可以适应比赛强度之後，灰熊的轮换更加灵活。今晚，沃克上来再中三分。

分差一下扩大到18分，好在凯尔特人这边，雷·阿伦短暂爆发，连拿6分回了口气。

但比赛依旧朝着对绿军最不利的一面发展。

希望在衔接段缩小比分的凯尔特人在第一节结束时，仅仅17比31收尾。

也就是说，在灰熊三巨头下场休息的这段时间，他们仅仅将分差缩小1分。

更糟糕的是，他们让场均得分只有101分的灰熊在今晚第一节就砍下31分。

这已经不是进攻的问题，就连他们赖以为生的防守也出现了问题。

「够了！我不想再看到这种软弱的比赛！」里弗斯在场下尖叫着，「我们需要强硬！我们需要波士顿的强硬！不要让孟菲斯的混蛋看扁了我们！14分什麽也不是，别去看计分器！我们可以追回来！难道有人不相信我们可以追回来吗？」

里弗斯的执教艺术建立在他的亲和力和人格魅力之上。

他是拧绳型教练的终极模板。

但是这样的教练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手下的球员天赋越高，年龄越大，就越容易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喊着梦想与羁绊杀出去和对手拚命的往往是不知所谓的愣头青，越是老家伙越能认清现实。现在，就连里弗斯自己都感觉得到，这种喊话在绝对的天赋压制面前显得多麽无力。波士顿的强硬是建立在老辣的经验和消耗战基础上的，可当他们面对一支比他们更年轻、更有力量、甚至比他们更懂得如何进行团队协作的对手时，老兵不死的比赛基调正在演变成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处刑。

可是，无论看起来差距有多大，现在都不是放弃的时候。

凯尔特人只能在困境中寻找破局的机会。

灰熊队则平稳地等到了衔接段的结束。

第二节的第五分钟，雅法罗尼换回徐凌等人。

场上的比分是42比29。

凯尔特人忙活了半天，也只是追回了2分。

而且，这些努力可能会被灰熊队轻易地化解。

兰多夫上来就一个单打，如同陀螺似的在加内特的防守下转圈，然後找到出手角度，油漆区勾手命中。不过，这几分钟的衔接段还是让波士顿人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打败肌肉的办法就是面对肌肉，让对方的肌肉酸痛，然後这些拥有更大肌肉的人就会迷失自我，然後，肌肉比拚严重落於下风的凯尔特人就能发挥他们的经验优势了。

那股属于波士顿的陈年杀气终於在联邦快递球馆弥漫开来。加内特在低位拿到了球，却放弃他最爱的翻身跳投，反而运球强攻篮下造成杀伤。

这是个正确的思路。

兰多夫很难防那些喜欢面筐进攻的对手，就像西部决赛他被诺维茨基当球踢一样。

加内特的进攻技艺属於一门玄学，理论上他的进攻不会差，很多人都看过他2000年在梦之队如何持球单挑虐爆全队的片段，但他在比赛里罕有那种拿球一个人解决问题的时刻，年轻时罕见，老来大伤之後更是稀有。

但眼下这一击还是吹响了波士顿人的反击号角。

紧接着，凯尔特人抓住灰熊队投篮不中的机会，雷·阿伦在反击中命中了一记转换三分。分差从13分瞬间缩回到8分。

凯尔特人的替补席疯了一样挥舞着毛巾，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逆转的曙光。

里弗斯欣慰地挥拳嘶吼，他的鸡汤依然有用，这帮老家伙果然热血难凉。

可那些狂热，对反超与逆转的希望与梦想，在灰熊队将球传到徐凌手上的时候，陷入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

就仿佛，他们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这又是他们实现目标的道路上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伊莱·徐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徐凌运着球，看向自己身前的皮尔斯，余兴未消地问了一句：「我们主场的地板跪着舒服吗，保罗？」「少他妈废话！」皮尔斯有点应激，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顾刚才那一幕，「放马过来！」

最後是皮尔斯主动张开双臂贴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徐凌的节奏变化太多，他根本防不了，与其等对方动手，不如自己率先出击。

徐凌却是在强起之後晃开皮尔斯的防守，皮尔斯拚命横移阻拦时，徐凌却在中途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胜负往往在瞬间决定。

皮尔斯被徐凌这突如其来的犹豫步定住了重心，直接被晃开半个身位，在之後，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那个1号的背面，他已无力阻止。

徐凌顺势杀入篮下，加内特刚要补防，但身前却被兰多夫挡住，他无法来到最佳的位置，凯尔特人禁区的一切都要交给肯德里克·帕金斯。

可是笨拙的帕金斯又要如何面对即将乘风而起的弑君者？

半秒的迟到，换来的是徐凌全速起跳後骑乘在帕金斯头上的骄横，凯尔特人的反击火苗在这禁区爆发的凶残的骑扣面前熄灭了。

「BOOMMMM ！ ！！ ! !」

「伊莱·徐无视一切，在禁区摧毁了肯德里克·帕金斯！」

「这将终结波士顿的势头吗？」迈克·布朗激动万分地叫道，「伊莱已经不可阻挡了！」

近距离看到这残暴一幕的兰多夫不可思议地推了徐凌一把。

而徐凌只是让他别激动，并且还有向边裁乔·德罗萨讨要犯规的心情：「乔，你应该给他一个犯规。」「够了伊莱！」德罗萨翻白眼，「你们已经赢得够多了！」

「还不够多。」

徐凌说。

远远不够。

徐凌目前最骇人的还不是他今晚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状态，而是他这个上升势头看起来根本不会因为暂停而受到影响。

比赛开始前无限猖狂的皮尔斯现在已经彻底萎靡了。

即使有单打徐凌的机会，他也不打，只是将球传给低位的加内特。

作为当代NBA另一个标志性的21号，加内特和马刺那位有着相似的比赛属性。

比方说，一旦加内特的球队开始依赖加内特的单打，那就是他们要完蛋的徵兆。

加内特故技重施，再次在低位强吃兰多夫。

但这一次，徐凌却是放掉了皮尔斯。并且预判加内特的进攻，就在加内特将球举过头顶的一刹那，徐凌像是一头冷酷的黑豹，精准地出手，从侧面直接将球生生掏走。

「OMG！又是伊莱！」

「攻防两端，哪里都有伊莱！」

「！@#￥@@#￥」

徐凌带球狂奔，朗多是唯一一个可能在路上对他战术犯规的人，但被他一晃而过。

追击的火焰早已消失，现在凯尔特人要考虑的是怎麽阻止徐凌。

但徐凌不想给他们任何机会，独自运球冲到三分线外，急停顿住，他要做的事情并不难猜，凯尔特人的老头们用一腔热血追回来的分数，就在这一发追身三分之後回到了原点。

「唰！」

分差回到了原来的数字，但这次可能无法再止住。

徐凌往回跑着，只在路过皮尔斯身边的时候突然有句不得不说的话来到他的嘴边。

「抱歉，我不该拿你和科比做比较的。」徐凌惭愧地自言自语道，「这实在太侮辱科比了。」那麽弑君者是否意识到这麽说话有点侮辱保罗·皮尔斯？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这就是皮尔斯想要的，难道他在一开场就选择挑衅徐凌为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凯尔特人的希望来得很快，去的也很快，分差很快就变成16分，接着是18分，绝望的边界被轻易踏过，在上半场结束时，分差达到了20分。

徐凌统治了上半场，就像一个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的新王，急於将对手击溃。

他以半场26分7篮板4助攻的表现粉碎了凯尔特人对於这个夜晚的一切期望。

「我想，伊莱打出了有史以来在总决赛上发生过的最伟大的半场表现。」

马克·雅法罗尼在接受半场采访时满脸骄傲地说。

毫无疑问，NBA来到了一个人人都可以讲真理的时代，皮尔斯对此应当不会有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