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如果的尽头

孟菲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盛景了，今年我们一定会卫冕，我们要让迈阿密那三个自大的混蛋知道，孟菲斯才是篮球的中心！」

麦迪已经快要不认识徐凌了。

他们在场上交过手，在阿迪达斯的活动中见过面，徐凌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活灵活现。

可是在孟菲斯人的口中，听起来却不像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游走人间的神。

这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毕竟，早在那个年轻人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年，他们就敬畏地將他称作「主」了。

麦迪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再次在脑海中推演起他如今最擅长的事情。

如果把伊莱·徐放到当年的魔术队，他会做得比我更好吗？

而要说起如果，灰熊队的总经理凯文·普里查德正在办公室里设想著另一种如果。

如果正处於顶峰的灰熊队在明年夏天同时失去特雷沃·阿里扎和扎克·兰多夫这两个首发，是不是很大胆？

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普里查德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掉了。

但他没有疯，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是灰熊队明確存在，可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面对的问题。如果要问灰熊队是因为什么而成功，那么很多人都会直接说出伊莱·徐的名字。

这当然是无可爭议的答案。

但在专业经理人的算盘中，灰熊崛起的真正密钥，在於他们罕见地握住了薪资红利的黄金窗口。徐凌新秀年便打出联盟前十五水准，马克·加索尔亦从第一赛季就坐稳首发。两位早熟核心以新秀合同贡献顶尖產出，为球队腾出了广阔的薪资弹性一一这正是他们在2009年夏天能够大幅度补强的原因。然而，红利终有期限。

徐凌即將步入生涯第四年，小加索尔也將结束第三年。

两人都將面临第二份合同。令人艷羡的新秀红利即將消散，取而代之的將是骤然膨胀的工资单。徐凌顶薪续约毫无悬念。问题在於上赛季场均11分7篮板2助攻的小加索尔，在这个优质中锋稀缺的时代，他值多少？球队有压价的余地吗？即便西班牙人心甘情愿接受一份低於顶薪的合约，灰熊又从哪里腾出空间，去留住同样进入合同年的特雷沃·阿里扎与扎克·兰多夫？

阿里扎手握最后一年的中產合同，这个被誉为西部头號3D的侧翼，市场价早已水涨船高。兰多夫在偽人时期便是顶薪內线，如今在孟菲斯重获新生，作为隨队夺冠的二当家，年龄也將要迈入30大关，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降薪呢？

这就是普里查德面对的局面。

看似前途光明，但也危机四伏，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成为拆毁王朝的罪人。

普里查德拿著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薪资分析表，敲响了杰里·韦斯特办公室的门。

「杰里，」普里查德將表格轻轻放在桌上，「我们得谈谈续约了。伊莱、马克、特雷沃、Z-B0，所有人的情况都在这里。这是假设我们全部以市场价续约后，未来三年的球队薪资结构。」

韦斯特不需要看那些数字，每一个可能的报价区间、每一分钱的涨幅、乃至奢侈税触发线的精確位置，都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经过他这个休赛期精打细算的瘦身运作，灰熊队目前的工资单刚好被控制在约5800万美元，严丝合缝地卡在工资帽之下。

但如果真按照普里查德的这个计划那样，全部续约，灰熊队下赛季的薪资会暴涨到8000万美元开外，直接衝到联盟前五的薪资，届时，他们將要额外缴纳近两千万美元的奢侈税。

而且，如果劳资双方在明年夏天达成了新的劳资协议，对那些花钱大手大脚的球队制定了更严厉的惩罚方案，那这额外花的钱就控制不住了。

无论徐凌多么能吸金，孟菲斯这个市场体量摆在那，灰熊队的盈利空间是有上限的。

超过这个值，球队拿不拿冠军都要亏钱。

这就触及了资本的底线，绝大多数的NBA老板持有球队不是为了情怀与梦想，而是因为NBA是个长期看涨的蓝筹股，因此，大多数老板不求赚钱，只要不亏钱就可以接受了。

灰熊队方才结束连年亏损的灾难財政状况，难道海斯利会为了冠军不计一切代价吗？

「看起来，」韦斯特完全没有回答普里查德的问题，「麦可会很满意今年的帐目。」

「是的，但明年呢？」普里查德可不会允许这个传奇的总裁先生就这样搪塞他，「先是伊莱，接著是马克，然后是阿里扎和z-B0，我们不可能同时留住所有人而不爆炸。更麻烦的是，海斯利先生一直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確的信號一他愿意为这支球队支付多少奢侈税？他的底线在哪里？」

这是比薪资结构更复杂的困局，老板的意愿。海斯利不是库班，也不是其他花钱如流水的大富豪老板，他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投资NBA球队是生意。冠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票房，但这笔甜蜜的负担值多少钱，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韦斯特说，「马克是个真正的孟菲斯人，我相信他会为了球队作出一定的让步。」

在徐凌阵营明確要把续约拖到明年夏天的情况下，小加索尔確实是最容易续约的球员，管理层也可以藉此摸清麦可·海斯利的想法。

「我明白了。」

普里查德得到了一份全新的工作，他认为他可以和小加索尔达成一份妥善的续约合同。

「一步一步来，」韦斯特沉稳地说，「王朝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每一步，都得脚踏实地。」脚踏实地吗？

多新鲜的说法，在这个天选之子为了夺冠都要走高速公路的时代，还有人为了维持一支球队的稳定而脚踏实地。

普里查德走到办公室外，楼下的声音隱约传来。训练营第一天的训练赛已经开始。新加入的麦迪和贝尔被分在黑队，对抗以徐凌为首的白队首发阵容。

他刚俯身看去，就看到一个让他值得细细品味的回合。

黑队进攻，麦迪在侧翼接到传球。面对徐凌的防守，他肩膀一个虚晃一一那曾经是令无数防守者失去重心的前奏，然后直接拔起。动作依稀还有昔日的影子，但速率，普里查德明显看看出来，那速率確实慢了。就在麦迪即將出手的剎那，徐凌仿佛早已预判，几乎是同步跃起。他比麦迪跳得更高，手臂伸得更直，紧接著便是一记无情的正面封盖。

球被拍下，徐凌落地瞬间便掌控了球权，如飞射而出的子弹般发动反击。麦迪转身回追，但几步之后，距离反而被拉开了。徐凌一条龙杀到前场，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轻鬆完成一记劈扣。

徐凌向后退著，並不忘朝新人们大叫：「嘿，翠西，欢迎来到孟菲斯！不过在你正式加入我们之前，你得把首轮篮球的陋习忘掉，好吗？」

馆內先是短暂寂静，隨即爆发出大笑，主要来自白队和场边那些上赛季的老人。

兰多夫笑得尤其大声，天知道，曾几何时，「快船篮球」是徐凌用来嘲笑他的话，如今时移世易，冠军加身，上赛季互相嘲笑的梗竞成了教育新人的利器。

因为他们通过了一个完整赛季的考验，借著彼此的血汗贏得了冠军的身份，现在，他们有资格用这套標准审视每一个新人。

麦迪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心里又在盘算著什么不切实际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