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流火之城

从斯台普斯中心回到酒店的途中，徐淩异常沉默。

车窗外的洛杉矶灯火流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韦斯特最後的话语像钉子一样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会离开孟菲斯吗？

不，或许这个问题应该是，他可以保证自己一直在灰熊队打球，直到退役吗？

如果有人在去年刚刚夺冠的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将是毫无疑问的「当然」。

可是经历了麦可·海斯利的一顿操作，这件事变得再也无法确定。因为无法准确地得出答案，徐淩开始感到烦躁，他想把韦斯特的话语从脑海中驱逐。

这种烦躁，混合着铜像揭幕仪式上积攒的火气一对海斯利的愤怒，对湖人那种厚重历史的微妙妒意，对自己未来的茫然在他的体内积成一片灼热的烈焰。

他需要出口，需要一种绝对原始的能暂时碾碎一切思考的方式。

徐淩刷开酒店的套房，室内的暖光与达达里奥身上熟悉的淡香一起涌来。

她刚卸完妆，穿着丝质睡袍，蜷在沙发上看剧本，栗色长发松散地披着，擡头对他微笑：「回来啦？赛後的活动怎麽样？」

徐淩没答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丝质睡袍在暖灯下被撑开到了极限，那种呼之欲出的质感，那不是任何现代医美能模拟出的僵硬圆润，而是一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神迹，请相信，匈奴人徐先生无法抗拒这一刻的风情。

「Ale，我认为比起看剧本，我们有一种更容易入戏的方式。」

达达里奥挑起眉，剧本还摊在膝头：「哪种方式...」

她的话没有说完，剧本已经起飞，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後精准降落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她轻呼一声，人已经被拦腰抱起，那是标准的公主抱，怀中抱妹的徐先生振振有词地说：「Ale，刚才在斯台普斯，我的大部分进球都赢得了洛杉矶人的尖叫。但说真的，直到现在抱起你，我才发现刚才那场比赛有个致命的战术失误。」

达达里奥攀住他的脖颈，有些微喘地笑出声：「什麽失误？」

徐淩将她往怀里送了送，自光在那片由於重力而愈发显得波澜壮阔的神迹上肆无忌惮地巡视，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居然在外面浪费了几个小时去追求那种直径只有9.5英寸的橘色皮球，却把这种真正的百万分之一概率的杰作晾在家里看剧本。这真是一种亵渎，我必须立刻回防，把丢失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达达里奥终於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这位MVP先生，你今晚的命中率还能保持100%吗？」

「命中率？」徐淩反手踢开了卧室的房门，在那张能并排躺下四个兰多夫的巨型大床上，将怀中人放下，「今晚没有投篮，只有层层到肉的身体对抗。而我的体能，足够在这片球场打到海斯利破产为止。」

你还能在床上听到更让人心动的豪言壮语吗？不，你不能。

丝质睡袍遵循牛顿第一定律，在缺乏支撑的情况下自然滑落；

床垫弹簧进行了一系列激烈振动，频率由慢到快；

别惊讶，你知道的，夜深了，什麽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一定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也许是今晚的亚历桑德拉做了一个梦，也许她经历了鬼压床。

「喔伊莱...」达达里奥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评价，「湖人队今晚确实没有消耗掉你多少精力，对吧？」

徐淩没接话，专心执行他的防守策略，人盯人，贴身紧逼，他最擅长的进攻与防守，在这一刻完全不需要思考空间。韦斯特那些话？湖人队的铜像？未来的不确定性？都被他转化成某种原始的动能。

凿，迷茫的人，使劲凿吧，凿晕了就不会想这些奇怪的事情了。

所以，依然没有什麽奇怪的事情发生，如果真发生了什麽，那也是奉行了阴阳调和的真理，总有人要为人类的延续而战。

天刚拂晓，徐淩躺在温柔乡里，睡得像个断电的机器人。他昨晚对着魔鬼的造物打光了全部的子弹，他战术板上的所有战术都用尽了，因此他理应多睡几个小时。

然而，就在他酣睡补蓝的这段时间，篮球世界的八卦永动机早已加满油，轰轰烈烈地运转起来。

昨夜是杰里·韦斯特的荣耀时刻，在湖人这样的殿堂立起个人铜像，堪比L0L里的名人堂皮肤。媒体们岂会放过这种盛会？镜头不仅对准了微笑的名宿和璀璨的铜像，更如同探照灯般扫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发酵成头条的新闻素材。

很快，福尔摩斯们...不，是体育记者们，就发现了盲点。

科比·布莱恩特，这位理论上与湖人历史深深绑定、却早已身披别队战袍的传奇，没有出现在嘉宾席上。

於是，在全明星周末的前一天，已经提前来到洛杉矶的科比就受到了媒体们的围追堵截。

《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带着一股再见前任的尖酸刻薄：「科比，作为曾经洛杉矶的图腾，你缺席了杰里的雕像揭幕仪式。是因为你现在的老板马克·库班不充许你向湖人致敬吗？」

「喔，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吗？」科比反问道，「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沙克去了吗？」

毋庸置疑，这是科比证明自己变得更加成熟的典型案例。

虽然像他这样的真男人通常是每年都要重新成熟一次，但一个男人花了七年的时间终於从「沙克也干了」发展到「沙克去了吗」，这肯定是一段很长的路程，感动吗？球迷可以开始哭了。

「沙克？他当然去了，他不仅去了，还对杰里大声示爱！」

意思是一个行将退役的三百斤大肥猪在LOGO男的人生之夜说LOVEYOU？那可真是令人作呕啊。

科比的眼神跳动了一下，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既然他已经带着两枚戒指在达拉斯封神，那麽洛杉矶的传承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张过期的彩票。

於是，这位篮球界的进攻大师做出了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通过选择一个虚假的进攻路线迷惑对手。

「嘿，夥计们，你们为什麽不关心一下那些真正需要关心的老头子？」

「比尔·拉塞尔！看看那个男人！他在波士顿拿了11个总冠军！11个！可波士顿人在干什麽？他们给本·富兰克林立像，给那些在哈佛划船的孩子立像，甚至可能给一只在芬威球场抓过耗子的猫立像，但比尔·拉塞尔至今还没有一尊属於自己的雕像！这才是篮球界的耻辱！」

科比成功地转移了话题，但这不影响曾经的湖人球迷对他感到失望。

他们认为科比忘本了。

但了解科比的人都知道，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近乎偏执。他记得每一次绝杀，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承诺与背叛。缺席韦斯特的荣耀之夜，原因并非遗忘，恰恰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清楚到彼此间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年。

当他在达拉斯捧起两座总冠军奖盃，达到生涯另一座高峰，随後却眼睁睁看着韦斯特在孟菲斯运筹帷幄，为那个叫徐淩的年轻人打造出一支终结小牛王朝的铁血之师时...那些在2004年之後，他在洛杉矶独自扛着球队瞒跚前行的岁月，便不可避免地再度涌上心头。

他会怎麽想？

他必然会觉得，自己最巅峰的那几年被浪费了。

不仅仅是被湖人的管理层浪费，在某种意义上，也被杰里·韦斯特浪费了。他不禁会想，当年灰熊明明已有一套颇具竞争力的阵容，如果能得到一个巅峰超级巨星的加盟，历史是否会改写？但韦斯特以他不属於孟菲斯这种狗屁理由拒绝他的加盟，却在几年後相信18岁的伊莱·徐值得作为绝对核心来重建球队？

公开的轻视或许可以忍受，但那种比较之下的不信任，才真正刺痛了曼巴的骄傲。

所以，杰里·韦斯特当然可以做出他的选择。而科比·布莱恩特，自然也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1）。

之後一整天，各路明星陆续来到洛杉矶。

理所当然地全部人选全明星的热火三巨头到来时，受到了洛杉矶人的热烈嘘声。

詹姆斯阴阳怪气地说：「我本以为LA会是一个更包容的城市。」

结果他们包容不了一点。

另一边，卡梅隆·安东尼则迅速发推盛赞洛城风光，却被媒体犀利点评：「职业素养呢？就算想跳槽也别这麽明显，你人可还在芝加哥领工资。」

安东尼拉黑了这个记者，并且狂喷道：「你们这帮喜欢捕风捉影的家夥真是纯粹的碧池！」

於是安东尼成为这个开心的假期第一个被联盟罚款的全明星。

看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享受洛杉矶的假期，那麽伊莱·徐呢？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由於徐淩在这一天被大量拍到和亚历珊德拉·达达里奥的亲密照片，这段炒作了大半年的关系终於要被实锤了。

明显低估了自身影响力的徐淩看到这些新闻，在当晚很乾脆地发了一条推特：「好吧，你们赢了。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现在，能让我们安静地过二人世界吗？」

世界如此暴躁，他却岁月静好？

这样不好。

（1）关於科比是否会如此记仇，我仅举一例以供各位参考。2011年，韦斯特出版个人自传时曾邀请科比作序，遭到科比明确拒绝。原因是，当时赋闲的韦斯特公开表示勒布朗·詹姆斯是「比科比更好的建队核心」（2）。

（2）这句话的背景是Bron打兄弟篮球的第一年，那是他职业生涯风评最烂的时期，最难蹦的是，我查阅这个时期的新闻发现科比是最积极站出来帮Bron辩护的球员，频率高到变态，我几乎要认为他是在说反话嘲讽。但他科比，不是伊莱·徐，所以可能或许大概他是真的爱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