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绅士的保质期

面对格里芬那张瞬间从「洛杉矶宠儿」垮成「德州电锯杀人狂」的脸，以及兰多夫那副「快夸我干得漂亮」的瑟表情，徐淩显然无法置身事外，他既是9分事件的发起者，又是外界公认的那个重塑了兰多夫职业生涯的人。

好吧，虽然开场之前这段扮演绅士的小游戏很有趣，但他必须到此为止，因为徐淩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一点都称不上绅士。

「紮克，别在公共场合拆穿我，这会让布雷克觉得，我给他那9分里还掺了水分。」

「下次我会注意的。」

格里芬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通常而言，一个拥有离谱传闻的球员往往是被夸大的，而伊莱·徐是格里芬在见到本人，有过交流之前听到的传闻最离谱的人。

他听人说徐某人是联盟中25岁以下最出色的球员，他还听人说徐某人同时也是最受人憎恨的球员，他更听人说，徐某人是一个不知道尊重对手为何物的恶棍。

结果这些传闻在短短半个月内同时在格里芬面前验证了。

在格里芬看来，没有什麽比一个人在几秒钟之前还像个好好先生一样跟你有说有笑地打招呼，突然间便原形毕露地跟着队友嘲讽自己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当然，也许在他看来这不是什麽嘲讽。

他只是在提醒兰多夫在外人面前要注意维护他的形象。

可是，他真的认为他在全明星周末的所作所为一点错都没有吗？他不该给委屈巴巴的布雷克一个交代吗？

显然是不会了。

都说看清一个人需要时间，但格里芬自认不需要那麽多的时间。

「仁慈？」格里芬清晰地重复这句话，「很好。那今晚，我会亲自来感谢这份仁慈。」

说完，格里芬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回快船半场。

基德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认为兰多夫的存在可能潜移默化地放大了徐淩个人气质中最有毒的一面。

徐淩本质上是个体面人，平日绝不屑於跟一个菜鸟新星斤斤计较，可当身边站着兰多夫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混球时，局面就很容易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比赛哨响，徐淩信步走向自己的防守位置，与他对位的，是快船队的头号外线得分手埃里克·戈登。

此时的快船，是一支优缺点都赤裸裸摊在阳光下的球队。

他们的後场身高吃亏，内线缺乏真正的护筐屏障来弥补格里芬在防守端的缺陷。因此，即便格里芬打出了继徐淩之後最炸裂的新秀赛季表演，戈登也能稳定贡献场均22分，他们却总是赢不了该赢的比赛。

因为赢球需要至少一项立身的根本，要麽攻到极致，要麽守到铁板一块。可惜，这两样快船一样都不占。

他们今晚想从孟菲斯带走胜利，只有两条险峻的路。

要麽格里芬天神下凡，以一己之力凿穿兰多夫、威小加索尔、无视伊巴卡等人的协防天罗地网；要麽後场「双埃里克」（戈登和布莱索）联手打爆灰熊的後卫线。

可是要打爆徐淩？戈登光是想到这个念头，就感觉後背有些发凉。如果他有这个本事，快船又何至於在西部垫底徘徊？

灰熊赢下了跳球，前场方才落位，快船就出现破绽。

基德现在的比赛阅读能力已经进化得像妖怪一样，给他那种明显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阿里紮切入，就在突然进入进攻区域的时候，球已经传来。

随後阿里紮攻筐得分。

第一分就这麽轻轻松松地进帐了。

快船随後就遇到了问题，格里芬急於接球，因为兰多夫的防守鲜美无比，任何一个内线攻击好手都会忍不住在他身上打几个球。

可是，兰多夫主要是防守习惯不好，这是早年留下的问题，如果他真想认真防守，虽然也做不到多好，但也绝不是可以被随便攻下的破绽。

格里芬的吨位没有任何优势，在卡位战上落败，布莱索又没把握强攻灰熊队的禁区，只好把球给戈登，看看快船外线第一得分手如何对抗西部头号B0SS。

可是那个人并不喜欢被当作BOSS，他还是个年轻人，远没到做BOSS的时候。

但戈登的心理压力却是在此时裹住了他的内心，让他的一切感知变得滞涩和犹豫。布莱索的传球手法和角度都不算差。

然而，戈登的注意力却被徐淩那双仿佛能预判一切的眼睛死死定住，在他接球前的那一瞬迟疑，身体为对抗可能到来的撞击而提前做出的僵硬调整。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形，都被徐淩精准捕获。

只见徐淩如同读取了戈登的所思所想，猛然上前，手臂一探，指尖在篮球即将触及戈登手掌前的毫厘之间，将它捅走。

戈登只觉眼前一花，便见那灰蓝色的影子已如利箭般射向前场。

虽然他拼命回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淩轻松写意地完成一记单手劈扣，引爆全场轰鸣。

"！#@￥！#@」

孟菲斯克送上了最原汁原味的礼赞。

更糟糕的还在後面。

徐淩落地後并未立刻回防，反而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放缓脚步，近乎友善地对着眼前的戈登抛出一句话：「放轻松，埃里克。我今晚的主要目标不是你。」

话音落下，徐淩便从容跑开，留戈登愣在原地。

这是什麽意思？难道对弑君者来说，场均22分的他不值得被认真对待吗？

而徐淩或许根本没想那麽多。他可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的战术重心确实在格里芬和内线。但这句在紧张压力下被接收的实话，经过重重的误解，最终被当事人错误的解读了。

这便是竞争性的神奇之处，戈登忌惮於徐淩的赫赫凶名，可作为一个几乎摸到全明星门槛的球员，他有自己的骄傲，他不会允许弑君者将他当作小角色一样搁置在一边。

戈登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於是，他将在格里芬出於一腔闷气而对灰熊展开报复性进攻之前，首先向徐淩发起攻势。

格里芬在低位要位，身体如同礁石般抵住兰多夫，右手明确地张开示意这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把球给我」的信号。

然而，篮球在戈登手中停留了超乎寻常的时间。

却见他在左侧三分线外，目光扫过格里芬，又迅速移开，最终定格在面前的徐淩身上。

徐淩只是微微屈膝，双臂张开，那姿态不像严防死守，倒更像一种带着玩味性质的试探，就像是想知道对方究竟有几斤几两。

随即，戈登开始启动，先是大幅度变向，再用速度强吃徐淩的侧翼，这球打得颇为果断。

在徐淩的干扰下，戈登硬是将球打进了。

「伊莱，你最好把我当作你的主要目标！」戈登凭藉这一球赢得信心，开始喷垃圾话了，「否则你会在主场度过一个艰难的夜晚！」

徐淩没什麽表情，只是轻声回戈登：「很好，埃里克，保持这个节奏。」

这句话像一颗古怪的软糖，在戈登耳中泛开一丝古怪的甜，弑君者在暗示着什麽？他依然不将自己当作威胁吗？

很快，戈登就尝到了真正的滋味。

灰熊的进攻回合，徐淩在腰位背身接球，戈登沉下重心顶防。徐淩向後靠了靠，感受了一下背後的压力，突然以灵巧的右肩虚晃接向左的翻身後仰。

戈登的重心被那记虚晃骗起了一寸，就这一点点的空间，徐淩的投篮已顺势投出，篮球如丝绸般滑出指尖，空心入网。

双方的首发得分後卫的对决要就此展开吗？

可这并不能算是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戈登无疑是联盟的一流得分手，但除了得分之外，他的长处有限，而作为得分手，他又缺少最顶尖的天赋，他的控球无法承担一号位的职责，作为二号位又太矮，虽然突投兼备，但还是太容易受到限制。

戈登再次单打，可这一次，回应他的却不是另一次投篮得分，而是徐淩堪称无情的封盖。

地板球被基德拿住，灰熊队随後打出反击。

下个回合，戈登连拿球的机会都被徐淩剥夺。

徐淩完全笼罩在他的身上，除非藉助掩护，否则他很难摆脱。

布莱索只好自己单打，却也不中，眼看着灰熊队又要完成一次反击，快船队只能用战术犯规提前打断。

来到灰熊队的阵地战，徐淩远比戈登从容。

他没有以联盟第一人的身份自居，认为一切进攻都要从单打着手，相比戈登，他的选择更加理性与谦逊，先是藉助掩护切入，接球中投；此後又在转换进攻中，用身体扛开戈登半个身位，稳稳上篮得手。

快船队缺少强硬的三号位与具备强硬护筐能力的五号位的隐患正在凸显。

因为戈登的防守实在太糟糕，徐淩在他身上得分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而执迷於单打的戈登显然忘记了球队内部的权力等级。

格里芬依然在折返跑，他的存在感在戈登那日益膨胀的出手欲望面前显得极其稀薄。

眼看着徐淩要接管这场比赛，戈登再一次摆出要IS0的架势，而後，还真就不叫挡拆，单凭犀利的外线变向比运球要晃开防守强行创造得分机会。

可在这种一对一的情况下，徐淩犹如附着於大地之下的树根，稳定得让对手恶心，不得已的戈登只能强行在他面前出手，却是在强干扰下投出一记尴尬的三不沾。

嘘声开始响起，现场的灰熊球迷完全不知道快船队的这个家夥在狂什麽，就算是科比也不见得会在开场这麽打他们的主，这小子凭什麽敢的？

徐淩看着势头已经彻底被压住的戈登，一如开场那般戏谑地说：「你知道吗，埃里克，我挺佩服你的，你居然能让布雷克连续几分钟不摸球，这需要极大的心理建设。你是怎麽做到的？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催眠自己其实是麦可·乔丹吗？」

格里芬理应成为这场比赛的主角之一，可是徐淩自有办法挑起对手的斗志，从而改变开场的节奏。

戈登无法走出徐淩的笼罩，无论是被打爆，还是垃圾话的攻势，都让他觉得自己身处於困境之中，然後是羞耻心作祟後为了尊严而战的拼搏，他开始全力防守。

於是，接下来的一幕让熟悉他的快船球迷几乎动容：埃里克·戈登，这个以进攻天赋闻名、防守端时常被诟病不够投入的得分手，突然化身牛皮糖，将全部能量倾注在追逐徐淩的无球跑动上。

如果连戈登都能将防守视为头等大事，那麽这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什麽不可能发生0

弑君者，难道意外地激发出对手最好的一面？

...是吗？

急於在防守端作出贡献的戈登，就像狂犬病发作的疯狗一样追着正在无球跑动的徐淩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徐淩先是佯装向底线加速冲刺，戈登全力跟进；紧接着，徐淩毫无徵兆的急停回拉，脚尖点地的姿态轻盈得像舞者般优雅。戈登的重心在惯性作用下猛然前倾，他拼命拧身试图调整。

而徐淩，却在此刻做出了第二个真正致命的假动作。

他的肩膀和头部极具欺骗性地向左侧微微一晃，仿佛要再次变向切入。这逼真的诱导，成了压垮戈登平衡的最後一击。

戈登在全力扭转中失去重心，强行稳住两步後，还是没控住身形，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徐淩，早已如拂面之风般向相反方向的弧顶。

小加索尔的策应球准时送达。

徐淩出手三分，整个过程流畅至极。

「唰！！！」

「大@#大#i@，，现场为这精彩的一幕而疯狂，联邦快递球馆顿时间变成了弑君者的王宫，快船队则被迫请求暂停，戈登挑战徐淩的尝试彻底失败了，代价是可怕的，格里芬被边缘化的几分钟让快船直接迎来落後两位数的开场。

徐淩没有向那个失魂落魄的戈登投去任何多余的一瞥。

因为弑君者从不说谎。

他早就用一句话为今晚定下了基调，而此刻不过是用行动为其写下注脚。

埃里克·戈登，真的，不是他们今晚的首要目标。

这顶多算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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