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那个抢断，那个暴扣，那个老头

2010—11赛季NBA总决赛第二场当天下午六点半，联邦快递球馆。

灰熊队的赛前投篮训练正在进行。

徐凌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投着。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台机器，每次起跳的高度，手腕下压的弧度，甚至篮球离指尖的刹那姿态，都如出一辙。这早已不是单纯的肌肉记忆，更像某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真快啊，真准啊！」乔丹·克劳福德拙劣地拍了个马屁，「伊莱今天的手感太恐怖了。我赌他今晚能拿50分。」

「赌什麽？」一旁的比尔·沃克对这个正在让拍马屁的赛道变得更加拥挤的菜鸟有些不满。

「赌我的下一份合同？」

「你可能没有下一份合同了。」

「6

」

站在一边的徐凌其实很想提醒克劳福德，永远不要称赞一个男人「又快又准」，这很容易引发恶意联想。

不过，如果他真的纠结这件事的话，别人才真的会浮想联翩。

与此同时，在球馆的VIP通道入口，鲍勃·奈特穿着一件灰熊队配色的蓝白短袖，相比执教时，他已经很少再穿着标志性的毛衣。

不过，他当初喜欢穿毛衣主要还是因为NCAA的赛程都是每年的11月到来年的4月，彼时穿毛衣正合适，而NBA的总决赛总是打到六月中旬，此时正值夏天，只有疯子才会在这种时候穿毛衣。

奈特抬头看了一眼联邦快递球馆的外墙，那张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执教了四十多年，赢过无数比赛，拿过四个NCAA全国冠军，执教过美国梦之队，入选了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但他从未在NBA执教过一天，也从未以观众的身份坐在NBA总决赛的场边。

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

前来迎接奈特的人是灰熊队的总裁杰里·韦斯特。

他们相识於上世纪七十年代，当时韦斯特还在湖人打球，奈特还在陆军学院执教。几十年过去了，他们不仅取得了名人堂级的成就，也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走吧，」韦斯特说，「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们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面挂满灰熊队历史照片的墙。

奈特停下脚步，看着一张2007年选秀大会的照片—照片里，一个面熟的年轻人正和大卫·斯特恩握手，脸上带着微笑。

奈特登时点评道：「我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表情总是那麽欠揍。」

韦斯特笑了下：「他现在也是这个表情。从来没变过。」

「那就好，」奈特说，「我最怕他变成那种...你知道的，那种在镜头前装好人，但在更衣室里摆架子的混蛋。」

「你是说勒布朗？」

奈特白了韦斯特一眼：「得了吧，杰里，我甚至没见过勒布朗。」

其实奈特也想知道，为什麽他这个好弟子会与勒布朗·詹姆斯结下那样的仇怨。

为什麽他只是提出一种让自己厌恶的职场人物形象，韦斯特就仿佛心领神会似的想到了勒布朗。

竟能如此相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媒体区，经过更衣室，经过球员通道，最终来到球场边。

奈特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看着正在投篮的徐凌。

徐凌没有注意到他。他在专注地练着底角三分，一个接一个，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像心跳一样规律。

奈特看入迷了，徐凌投篮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当年在德州理工大学的训练场一样。

之後，徐凌过来打了个招呼。

「教练，」徐凌说，「欢迎来到总决赛。」

虽然奈特走到哪都说伊莱·徐是他最骄傲的弟子，但在当事人面前，别指望他露出那种感情，只是板着脸说：「别来这套，去赢下你的比赛！」

徐凌笑着离开。

随後，联邦快递球馆的DJ又特意呼吁现场观众向远道而来的奈特致敬，可谓是给足了老头子牌面。

奈特也是没想到，退役两年的自己居然在孟菲斯有这样的声誉？

当然，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因为徐凌的缘故。

不久，赛前的所有仪式都结束了，双方的十名球员来到场上，波什赢下了今晚的跳球，只是很可惜，到手的球权被阿里扎抢了。

灰熊队知道该把球给谁。

徐凌接到球的瞬间，现场的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而徐凌也以最简单的方式—呼叫挡拆，运球突破，油漆区外抛投得分拿下今晚首球。

热火的进攻，詹姆斯拿球便突，虽然小加索尔的协防很是坚决，但国王更快一步，作为NBA历史上将爆发力与力量结合得最好的怪物，他的突破理应是不可阻挡的。

他强行在小加的头上完成得分。

这就是他应该有的表现，只要他保持对篮筐的冲击，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联防也不可能每个回合都把他挡住。

国王从一开场就这麽做，是不是意味着今晚的勒布朗真的不一样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证明，这只是暂时的。

詹姆斯在第一节的前六分钟出手了6次，命中2球，加上罚球，得到6分。

他看起来比G1更有侵略性，但他的比赛内容并没有本质的变化。他依然在灰熊的联防面前犹豫，依然在突破无果後把球传给韦德，依然在弱侧站着，看着韦德一个人战斗。

为什麽他在传球之後没有任何的作为？可能没人能看得懂，大概只有詹姆斯自己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要加强自己的侵略性，又不愿意明着和韦德争抢球权，自从转会到迈阿密之後，他一直声称自己不在乎谁是老大，不在乎数据，韦德也说，这是三巨头的球队，他们之间和谐共处，从未有过关於地位的争论。

所以现在韦德表现得更加强势，他自然要退居二线，只不过，为什麽退居二线就得在外线放风？

这可能不重要了，因为韦德依然是热火队今晚最稳定的得分点。

不，只以效率来看，第一节的韦德比G1更加高效。

正是韦德的爆发，加上詹姆斯不知何为辅助的辅助，以及波什在高位找到投篮手感，热火在第一节与灰熊打成平手。

进入第二节，情况开始恶化，洛瑞带着灰熊的二阵将分差拉开到6分，等到徐凌上场，又是带队一波反击打成，分差扩大到11分。

当韦德试图以个人进攻逆转局面的时候，徐凌的单防，阿里扎的协防，以及詹姆斯连着投丢空位三分导致分差被扩大到15分。

韦德把球还给了詹姆斯，而詹姆斯同样不知道怎麽破解联防，又没人拉开空间，便选择高位跳投。

幸运的是，他在那个时候找到了跳投手感，连投连中，分差缩小到个位数，看起来真要从韦德手上接过进攻的控制权。

可是，徐凌在弧顶面对詹姆斯，一个变向，撤步三分命中。分差回到11分。

詹姆斯同样在弧顶持球，对位阿里扎，突破，分球给波什，波什中投不中，被打反击，分差来到13分。

危急时刻，韦德又持球像是怀抱炸药与对手同归於尽似的攻入禁区打成2+1。

强势的攻势，悍勇的发挥，他依旧是热火队的主人。

刚刚找到些许手感的詹姆斯，不得不再次退让回韦德的节奏。在防守端被徐凌一步晃过得分後，他在进攻端尝试突破未果，将球分出，然後一再一次，令人熟悉地向後退去，撤到三分线外，仿佛完成传球便是他使命的全部，之後便静立原地，再无动作。

「好家夥，他怎麽变成观众了？」奈特在场边开喷了，「移动在那里？沟通在哪里？

战术在那里？教练组在他妈做什麽？」

事实上，因为詹姆斯今晚的投篮手感不错，因此他就算只是站在外线不动，灰熊队的联防力度也因此减轻了。

这变相地给韦德减负，使得闪电侠上半场以超过五成的命中率砍下18分，热火在半场结束时也只落後8分。

他们再次追了上来。

下半场，韦德和詹姆斯陆续建功，分差追到4分，看起来热火三巨头即将发挥出他们的全部实力，可在这个时候，雅法罗尼又把防守端容易成为问题的兰多夫拿下，换上马里昂，然後徐凌在外线开炮，先命中三分，随後再制造韦德进攻犯规，接着吸引防守助攻基德命中三分，詹姆斯传球失误，灰熊队反击，韦德突破再次被徐凌封盖，灰熊继续反击。

突然之间，徐凌在防守端就像是魔鬼一样锁住了韦德。

即使只有几分钟，也足以让热火从希望转向绝望。

第三节结束时，分差被拉开到17分。

第四节，韦德体能下降，不适应五号位对抗的波什在篮下迷失，热火需要詹姆斯站出来，球权也给到他的手上，可是詹姆斯没有空间，又无法通过背打进行低位作业，几次突破无果之後选择外线三分，但上半场的手感并没有被继承到下半场。

比赛的悬念在那一刻消失。

徐凌在前场的追身三分将分差扩大到20分，此後迈阿密人基本是在为尊严而战。

他们无法接受连续两场比赛都出现超过20分差距的惨败。

而徐凌继续上演让人惊艳的防守。

他的防守选位、移动、轮转与补防，以及在个人对位上限制韦德的表现，无不彰显着他的防守影响力已攀至巅峰。

对鲍勃·奈特而言，或许没有什麽比这更让他感到满足。

因为这是他在徐凌身上留下的最深的印记。

在最初的时候，徐凌就是个天才进攻手，但他的防守，是奈特每天要求加练30分钟防守步伐，手把手抠每一个防守细节，才浇筑出今日这攻防一体的怪物。

这固然得益於徐凌无与伦比的悟性，但看着五年前在德州理工被自己狠狠操练的毛头小子，如今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展现着如此顶级的防守素养，奈特内心那股粗野的骄傲油然而生。

2007年，在那个该死的、特别的德州理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当晚最後一个精彩瞬间，出现在比赛尾声。

詹姆斯在前场右侧持球，时间所剩无几，他眼神游离，没有信心出手，找不到破解联防的传球路线，更缺乏杀入禁区的决绝，更不敢去低位活用身体优势背打。

他只是下意识地运着球，仿佛那样就能留住最後一点体面。

徐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像逐渐收紧的捕兽夹，一步步压缩着詹姆斯的空间。然後，看准那一下节奏的迟疑，徐凌如猛虎般暴起前扑，竟当面将球生硬地掏走！

「FUCK！！抢得太他妈好了！！给老子冲烂迈阿密这帮软蛋！！

奈特教练如愤怒的公牛般猛地站起，挥舞着拳头，那粗野的咆哮融入了喧嚣的球馆。

徐凌听不见它，也不知道那个已经退休的老帅会为这一刻动容，他是完美的作品，是鲍勃·奈特留给篮球界最後的声音，现在他将冲向前方，那里是旷野，是任他飞翔的天地，再也没有什麽可以将他阻挡。

他踏过中场logo，跨入三分线，收球起步，在全场轰然炸响的欢呼与惊叹声中，以一记远距离的滑翔劈扣，将球狠狠地砸进篮筐。

"！#￥#@￥%@%"

终场，107比85，灰熊队以22分的优势连下两城，总决赛大比分2比0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