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这一刻他开始嫉妒恶魔

被徐淩公开挑衅对於詹姆斯而言绝不是一件新鲜事，因为，抛开已经无人在意的鲁迪·盖伊，他是这个联盟中第一个见到伊莱之恶的人。

开场至今，这样的挑衅延绵不断，先是比尔·沃克，然後是徐淩亲自出马，他想要动摇詹姆斯。而国王，好似根本就不在乎。

詹姆斯清楚地知道现在正是稳住局面，继续扩大攻势的时候，他不想迎战，因为还没到时候，但灰熊队自有办法逼迫他面对这股压力。

灰熊队以强势的防守和极其坚决的换防迫使热火队不断地传导球寻找机会，15秒过去了，他们的进攻时间所剩无几。球来到詹姆斯手中，而徐淩，正好轮转到他的面前。

现场的爱国者期待这样的时刻，只有这样的时刻才能定义一个球星的底色。

然後，詹姆斯在仅剩6秒的情况下开启进攻。

他的变向不快，但起步之後的冲击力完全超出了常规，徐淩并未强行顶上，因为篮下还有伊巴卡。而詹姆斯却是冲进篮下，与伊巴卡在空中激烈对抗之後，博得犯规，用一个别扭的双手拉杆将球放进篮筐。

这样的得分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美感，即使是詹姆斯的球迷也不能说这一球展现了国王的王者风范，如果非要说点什麽的话，那就是这个球让人看见了12詹作为一名已经位置模糊的球员在篮下的对抗有多麽地夸张。

伊巴卡倒退好几步方才站稳，詹姆斯喘着粗气回头瞪视徐淩：「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这他妈就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加倍给你吧！」

欢呼的声音响彻在美航中心。

仿佛国王必将为美国赢得胜利，但NBA的比赛并无法承担一个国家的重量，说到底，它只是世界上独一档的篮球联赛。

詹姆斯被赋予了太多责任。他必须在这样的时刻挺身而出，作为他救赎之旅的最後一步。只有击败徐淩，这个故事才能自治。

否则，他就将从救赎者，变成骗子。和小偷杜兰特一样，被钉死在灰熊王朝的基石上。

詹姆斯深呼吸，稳住心态。这一回，他把握住了加罚。

「唰！」

29比27

基德看了徐淩一眼，淡淡地说：「我还需要考虑下一次进攻吗？」

「把球给我就行。」徐淩这麽说道，「我有一个独到的进攻战术。」

基德对徐淩的战术有多独到并不感兴趣，他甚至可以猜测，这个战术不需要第二个人的参与。过了半场之後，基德就将球给到徐淩，这一回合，詹姆斯也不再躲躲藏藏，大方地迎上徐淩，就好像刚才那一球揭开了他的封印，把所有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做的限制都解除了。

「OH！！勒布朗 伊莱！！！」

迈克·布林的声音先於所有人的反应炸了出来。

爱国者们沸腾了，辱骂声混杂着亢奋，像一头巨兽从深海苏醒。

「混蛋！」

看之上，有球迷怒吼道，「你这个该死的中国混蛋！国王会碾碎你的！」

比赛现场的一大奇妙景观就是，往往现场球迷的底气会高於球员本人。

就如同这位球迷所描绘的那个场面，那是国王从未实现过的事情。

也许就在今晚？

更多的词语从四面八方砸下来。这些喧嚣徐淩早已听惯了，没有新意，也没有什麽值得在意的。詹姆斯往前逼了一步。他是这个联盟最强势的运动怪物，当他全心全意的投入防守，他也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防守者。

徐淩先一记犹豫步点向左侧，詹姆斯没有吃晃。紧接着一记运球变向，球从胯下急速交到右手，詹姆斯依然封死了位置。

然後徐淩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在完全没有撕开防守的情况下持球突破右侧。

通常，只有大打小的错位才会这麽简单粗暴，但对上詹姆斯，明显对方才是更大号的那位。两人的身躯在那一瞬激烈对抗，可徐淩却借着这对抗的力量背後变向，强行调整重心，这也正是詹姆斯当下防守最大的不足，体重越大，身体调动的就越困难，横移速度也会适当地下降。

徐淩在对抗之後的变向，正好将突破方向扫向已经完全不设防的弱侧，随即便如泥鳅般从詹姆斯腰侧滑了过去。

哈斯勒姆的防守被小加索尔挡住，徐淩冲进篮下如入无人之境，他跳了起来，然後像拉开弓弦一般将球拽到脑後。

「BANG！！！」

「伊莱上演了怪物般的扣篮！以一己之力摧毁了迈阿密的防守！」

疲惫之感笼罩了身体，可徐淩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因为他确实是负担更小的那个人。

詹姆斯的体重更大，他在场上的对位压力更重，既要顶内线，又要协防，虽然第一节进攻不多，但单节6次助攻，持球频率一点都不低，现在又要被徐淩拖进这种本能篮球式的对飙，那消耗更是巨大的。但他可以不接招吗？

「这一球献给你，Bron。」徐淩说，「你终於肯像个男人一样打球了。」

所以詹姆斯不能不接招，尽管他知道这不对劲，但承担这样的对位，面对联盟第一人的火力就是他的责任。

因此热火队在进攻端主动将球给到他的手上。

那种在国王的调度下，所有人都能找到出手机会的美妙进攻已经消失不见。

徐淩防守在前，詹姆斯只是沉下肩，像一辆启动的装甲车，从右路直插而去，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力徐淩的防守已经贴得很紧，但当詹姆斯的肩膀撞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整个重心都在往後挪。这确实不是他现在的力量可以强行对抗的。

徐淩被迫舍弃掉最好的防守位置向後退，而詹姆斯也完全清楚进退的尺度，弑君者让出空间的刹那，他已急停而起。

国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将球投了出去。

空心入网。

31比29

美航中心的声浪像火山一样喷发。

詹姆斯急促呼吸，连续的单打让他精心控制的体能产生极大波动。

这就是徐淩想要的，Bron第一次不打折扣地给予了这麽多，他不会在这里停下。

无需多言，基德知道徐淩又要开启那个独到的进攻战术。

那是一个只有他能完成的战术。

正是因为徐淩这种咄咄逼人的比赛风格，导致灰熊队的比赛经常性地陷入一种高中比赛里才会发生的怪圈。

球迷将有幸见到超级巨星在球场的两端犹如演义里的斗将般互相单打。

NBA代表着世界上最高级的篮球，单打又是最低级的解决方式，伟大的球队往往会规避这种打法，只有来到那种战术已经彻底打死的情况下，无限单打才会发生。

但那种情况往往是建立在大家都没有更好选择的基础上。

灰熊队的比赛可不是这样。

冒充完美团队领袖的科比，假装一心只为团队的杜兰特，以及坚定地想要打团队篮球的詹姆斯，无论是谁，最後都逃不了这一遭。

他们总要在球场上，用最原始的手段来一决胜负，也不管你是什麽时候，你是打满了首节还是进行到了比赛的最後一节，这些都无关紧要。

弑君者只要你跟上他的节奏，否则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詹姆斯被迫这麽做了，然後也将收获猛烈的回击。

於是美航中心变成了一座大型舞，舞上只有两个人。

徐淩在弧顶持球发起进攻，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乾净利落，不见得有什麽花哨的变向和多余的晃动，只是一个启动後的拉球撤步，然後干拔而起。

詹姆斯模仿巴蒂尔将手已经封到了他脸上，但球还是进了。

311比31

来到场地的另一端，詹姆斯这次落低位，而今卡在他身後的人却不是那个让他承受屈辱的基德。他要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基德的低位防守难倒的人。

查尔莫斯的球传了过来。

詹姆斯在低位背身徐淩，转身之後，用一记完全没有摆脱防守的战神後仰跳投还以颜色。

33比31

然後徐淩侧翼持球，叫出挡拆，不费力气地摆脱防守，右侧四十五度角抛投打板命中。

33比33

垃圾话消失了，因为它已不再被需要，詹姆斯不需要更多的刺激也会回应徐淩，然後，马里昂突然上前接管了詹姆斯的对位防守。

杰夫·范甘迪的解读是：「这将让伊莱缓一口气。」

马里昂强硬的对抗下，效果立竿见影，詹姆斯的进攻潮被挫败了，但篮板球却落到哈斯勒姆的手上，再回给詹姆斯，他正好站在三分线外。

错进错出，詹姆斯的外线三分一发入魂。

徐淩也想还一记三分，却是弹筐而出。

他和詹姆斯一样都受到体能的影响，但这一下却是让热火队看见拉开比分的希望。

然而，詹姆斯的下一次进攻却和刚才的徐淩似的，过於草率地处理球，反而遭到封盖。

基德拿到球，加快节奏推进，前场助攻徐淩命中追身三分。

36比36

你来我往，刀刀见血。

连续几分钟的厮杀，依然没有人放弃，也没有人占据明显的上风。

次节已经过半，双方渐渐换回首发阵容，已经连续打了18分钟的徐詹二人仍然在场上，担任各自队伍的主攻手。

然後詹姆斯晃过徐淩之後的远投失手了，他的手感在进一步地下滑。

伊巴卡拿下篮板球，传给徐淩，徐淩接球的瞬间就将其甩给已经下快攻的马里昂。

骇客快马加鞭，冲到前场扣篮得分。

45比43

灰熊队夺回了领先地位。

「累了吗，Bron？」徐淩来到詹姆斯面前，玩味地问，「我才刚热完身。」

詹姆斯看着那因为严重消耗而涨红的面孔，同样不顾自身已经疲惫至极的现状，强作镇定地来一句：「我才刚开始出汗。」

「很好！」

国王还有嘴硬的余力，说明消耗得还不够大。

徐淩准备更加努力，他并不是感受不到疲惫，只是坚信一点，詹姆斯的消耗一定比他的更大。抛开四岁的年龄差不谈，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体内都涌动着那种精力无限的幻觉。

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拥有打满全场的体能，但前提是精心调配。若每时每刻都像这几分钟一样拚命，用不着半场，腿就软了。

正因为双方体能底子相当，而詹姆斯受限於更庞大的体型和位置的掣肘，消耗注定更大一一再加上他身边那几位明星队友，经历了一整年「詹姆斯体系」的历练（读作折磨），接管比赛的能力早已今不如昔。耗下去，获利的注定是灰熊。

韦德在这时对上了马里昂。

另一条时间线上，11年的达拉斯人会说，扭转总决赛的那一手关键变招，就是让马里昂去防韦德。韦德能在弧顶面筐、能在低位背身，吃掉小牛外线的任何人。而马里昂恰好能同时锁住这两段，然後放任巴里亚和基德去扛詹姆斯。

但那是11韦德，闪电侠最後的巅峰。12年的韦德，下滑已肉眼可见。让马里昂去对付现在的他，限制效果只会更加明显。

韦德生突了一阵，没讨到半点便宜，只得把球传出来。

他的球刚离手，徐淩就已经作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传给詹姆斯的球，但角度不对，徐淩横跨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探出，指尖触到球的瞬间，整条手臂顺势一捞，连球带势，把那道传球从半空中生断下来。

「OH！！！伊莱抢断了韦德的传球！」

詹姆斯转身就追。

理性告诉他，在这种时刻，最不该做的就是再来一轮横跨全场的追击。但放任徐淩带球冲向前场，就等於眼睁睁看着差距被拉开到两个球。

国王的理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一因为徐淩永远有办法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徐淩感受到了身後的压迫感，那股几乎可以嗅到的杀意正急速逼近。

各种劲爆的追帽是詹姆斯的标签之一，徐淩想起了伊戈达拉，那个盗走15年FMVP的人，最终也没能盗走国王的黄金一冠。那是詹姆斯使尽天时地利人和换来的结晶，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任何企图偷走它的人，都将沦为历史级的背景板。

徐淩踏进油漆区，双脚起跳，整个人如被巨力弹射般升空，同一时间，詹姆斯已从他身後跃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右手探出，犹如黑云压城。

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发生对抗，但裁判默许国王施压的压力，这不是犯规。

徐淩的腰腹在剧烈失衡中依然稳住了球。他感受到詹姆斯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不禁右手抓着球托起。

然後他看见了那只挥过来的手掌。

国王的封盖已至，势在必得。

但球在接触的前一瞬消失了。徐淩在完全丢失重心的情况下将球从右手交到左手，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致命的封盖。左手沿篮板的边缘探出，耗尽最後一丝余力，手腕一抖。

然後詹姆斯粗暴地破坏了徐淩的重心，这才是一个犯规，丹·克劳福德吹响哨子。

篮球在篮筐上弹了起来，一下，两下，随後才坠入网窝。

「AND ONE！！！这是伊莱·徐在第二节的第14分！」

迈克·布林的尖叫声中，徐淩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詹姆斯，然後他转身，面朝美航中心无数万张扭曲的面孔。

嘘声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前排有一堆看似体面的白人中年人，他们的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破皮而出，唾沫星子飞溅，你听不清他在喊什麽，但能看见他嘴唇翻动的那几个词：中国佬，滚回去，裱纸。

他旁边的女人举着詹姆斯的6号球衣，尖叫到嗓音撕裂，眼眶里甚至噙着泪，好像徐淩方才不是在打球，而是在当众处决她的信仰。

又有一群大学生的模样，他们举着招牌，高喊USA，好像这一刻，全美国的力量都会借给勒布朗·詹姆斯。

那些名人就更加的激进疯狂，JAY怒喷着裁判，还有许多黑人明星大声咒骂徐淩。

这些喧嚣一一嘶哑的、尖利的、愤怒到发抖的一一汇成一股滚烫的热流。

徐淩看着他们。

炙热的敌意淹没不了他。这些人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球迷，他们为了篮球以外的事情走进这座球馆，把一个并不合适的人选推举为救世主，把体育当成另一场战争的延伸。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会有多大，真遗憾他们无法理解这麽简单的道理。

徐淩只能对他们摊手。

喔。摊手。

又一位美国体育英雄的标志性动作。

麦可·乔丹在1992年总决赛上做过这个动作。那个耸肩摊手的时刻被剪辑成无限循环的影像、印上T恤、刻进耐克的GG牌、成为飞人神话里一个不需要任何注解的符号。

它既是对自己发挥的惊讶，一个创下三分大赛最差纪录的人，怎麽莫名其妙就成了总决赛半场三分纪录的保持者？更是对那些把克莱德·德雷克斯勒跟他相提并论的人的回击：你们得有多瞎，才能把那个人和我相提并论？

但那是美国的英雄。美国的象徵。那具躯体承载着美国精神本身，不同於阿里的叛逆，泰森的不可预测，或其他项目里只能局限於某一类人群的影响力。乔丹的价值是普世的，他的伟大属於美国，并将照耀全人类，这是他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的象徵之一。

而伊莱·徐，你怎敢？

作为一个中国人，在这片场地上，当着他们的面复刻这个动作？！！

「@Y #%#%Y#%」

詹姆斯注视着徐淩，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何以挑动全场人的脉搏，看着他只用一个动作就让这座球馆变得像是原子弹爆炸的核心区域，哪怕是在他作出决定之後，也没能招惹到这麽激烈的仇恨。这是一种讽刺吗？哪怕作为反派，他都远远不如伊莱·徐？

为什麽会这样？这是怎麽发生的？

徐淩走上了罚球线。

他没有时间去问为什麽，没有精力去考虑事情为何会发生。

罚球机会来到了他的手上。

「唰！」

对於这股篮球场上最狂热的嘘声，徐淩只能这麽评价，伤害性0，侮辱性为负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