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师生夜谈

山谷内。

欧阳锋听了东丈的话微微一愣，沉默了，这是想要将老一代的人全部赶下神坛自己为王的意思？

静静看着这个仿似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灰衣青年，欧阳锋眼中有欣赏、忌惮，又有一丝言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他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像东丈这般桀骜不驯，自练成家传没人练就的蛤蟆功后更是目空一切，哥哥，父亲，自己都不放在眼里，并以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白驼山庄，雄心勃勃的进攻中原，欲夺下天下第一的称号。

但，事与愿违，自己还是小看了天下英豪，打生打死数十年，与自己齐名的就有东邪、北丐、南帝三人，更有暗压自己一头的中神通王重阳。

这让他不仅有些气馁。

东丈没有理会陷入沉思的欧阳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到边上的大石一屁股坐下，玄铁刀就随意的扔在脚边。

被东丈的动作惊醒，欧阳锋看了看后者，也转身走到东丈对面的岩石上坐下。

目光紧紧盯着这名玩世不恭的青年:“你想要挑战五绝？”

东丈伸手解开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咕噜噜豪饮一口，眼神半垂望向欧阳锋:“挑战？”

在欧阳锋眉头紧皱当下又缓缓道:“老师，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还是你真的老了？”

伸手将头上的发绳解开，东丈乌黑茂密的长发顺势披散开来，遮住了他额前那道狰狞的红印。

东丈双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平视对面的欧阳锋微微笑道:“不是挑战，而是狩猎啊。”

欧阳锋闻言瞳孔骤缩，内心咯噔一下，沉声道:“那你现在何不直接杀了我？我受的伤可不轻。”

话一出口谁知东丈竟放声大笑起来，直把欧阳锋看得一阵蹙眉。

一手抚着额前的头发，东丈笑得异常灿烂。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啊，欧阳老师，你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在欧阳锋疑惑的目光中，东丈才咧嘴笑道：“去杀一只受伤无力反抗的雄狮有什么意思？既然要狩猎，就要猎杀最强最狂的猎物，现在的你，并不值得我去猎杀。”

欧阳锋内心剧震，诧异的盯着对面这名狂傲的黑发青年，东丈的话无疑是非常霸道的，可说是狂妄至极。

但欧阳锋的内心却并没有多少愤怒，他知道这名青年说的是实话，现在的自己真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要这名青年想，随手就能灭了自己。

此刻欧阳锋更多的是对自己这名学生的钦佩，便连傲气如自己都没有这种想法，能下毒，暗算除掉对手，他都不介意。

这名学生的心气是自己所不具备的，所以他佩服东丈，因为他自问相同的位置上自己绝对做不到，一定会出手干掉对方。

欧阳锋就这么怔怔望着东丈，曾几何时自己也像这个年轻人一般心高气傲，可碰到了王重阳，自己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不择手段，变得不是那么的纯粹，不像一个彻底的武者。

瞅了眼始终挂着淡笑的东丈，欧阳锋微微一叹：“看来我真的老了。”

东丈闻言没有搭腔，眼睛看向了谷外细雨，平静的道：“欧阳老师，我不仅不会杀你，还要救你，在我正式击败你之前，谁，都不能夺走你的性命。”

静静盯着东丈，欧阳锋忽然笑了起来。

这名青年明明说的话很不客气，但不知为何，欧阳锋的内心却非常的愉悦，甚至有些欣慰。

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嘴巴恶毒的臭小子某些方面着实有些可爱。

“为了你，那我也得赶紧好起来才行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呢？东丈小子。”

一贯严肃寡言的欧阳锋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这若让他的老对手看到指不定会大跌眼镜，暗叹怪哉怪哉了。

“呵，有能耐就试试好了，老东西。”

师生两人四目相对一刻不让，继而同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丈，酒来。”

后者闻言随手一抛，酒葫芦划过半空，被欧阳锋精准握在手中，这名西域汉子仰头咕噜噜痛饮。

“痛快！”

一抹嘴角，欧阳锋哈哈大笑，又将酒葫芦抛给了东丈。

东丈静静看着这名叱咤江湖数十载的枭雄，内心也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升起。

欧阳锋这个人物很是复杂，说他心狠手辣没有错，为达目的他能不择手段，毫无下限可言，但面对独子他又有难言的柔情。

为了不学无术的欧阳克他竟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在射雕时期，欧阳克被巨石压到了双腿，他就曾求过洪七公、郭靖两人。

最后还放下宗师颜面亲自给老对手洪七公下跪，生怕对方不答应帮忙还欲要自裁。

洪七公作为对手自然看不得一个宗师给自己下跪，出手拦下了欲要下跪的欧阳锋，并答应帮忙搬开巨石。

从这一点来看欧阳锋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比起很多自诩名门正派但却大难临头各自飞，父子相残的筹码，他无疑是个合格的父亲。

东丈并不讨厌他，不然也不会叫他老师了，即便真有授业之恩。

甚至，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东丈最欣赏的就是西毒。

而后者也是这个想法，刚开始欧阳锋并不怎么承认东丈这个学生，即便他本事再大。

但此刻欧阳锋却是从心中正式认可了东丈这个学生，因为他跟自己太像了。

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心高气傲，但不同的是，这个年轻人比自己要来得纯粹，武者的纯粹。

欧阳锋也曾跟杨过喝过酒，但总觉得杨过有些放不开，即是客气，就像部下看到领导的那种害怕，杨过这孩子心性不错，欧阳锋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就是说不到一块去。

反观这个青年就不一样了，欧阳锋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的与人饮酒了，他不惧怕自己。

毕竟放言都要杀自己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这是师生两第一次把酒言欢，虽然话中的内容都在说怎么干死对方，但就是欢。

不一样的人交流的方式肯定也不一样，若是跟洪七公这么说，对方早就生气了。

“想不到我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喝酒，我这个老师倒是让你见笑了。”

当日绝情谷，东丈以公孙止的灵芝送给欧阳锋间接救下杨过后，欧阳锋就曾说过，有时间，我们喝一杯。

东丈答应了，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个诺言来得这么快。

望着这个四处漏风的小山谷，东丈轻声笑道：“哪里喝不是喝，主要是人罢了。”

说完站起身子：“来吧，我助你一臂之力。”

欧阳锋闻言无声笑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