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荒川之主，是不会哭的。

【从记事时起，我的梦想都是在征服世界后，名正言顺地成为荒川之主！】歟

【荒川之主是一个英雄般的称号，它肩负着守护整片荒川安宁的职责，那个总是喜欢欺负我的傻大个可担不起。】

【但是，这个梦想却遭到荒川水妖们的集体嘲笑。】

【我不服气！】

【早晚有一天，我会脚踩金鱼巨船，驾驭狂风巨浪回到这里，并名正言顺地成为荒川的主人！】

【这份梦想，只有傻大个不曾嘲笑过我，他每每只是悠闲地拿起扇子轻拍我的脑袋。】

‘真有骨气，’

‘但荒川之主最重要的并不是名号，而是守护，守护这片水域的安宁。’歟

【傻大个话很有深意，】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不仅有骨气，还有着强烈的底气！】

【而这份底气，就源于我见过其他荒川妖怪都没有见过的世界！！】

【即便是那个傻大个也不列外！】

【就快了，】

【与我达成约定的阴阳师，将会带着共属于我的百鬼夜行，轻而易举地击败你！】

【到时候，你，你们都可不要太过震惊！！】歟

我呆呆地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夕阳与山脉，眼中有着些许迷茫与低落。

今天，又被那些坏家伙给嘲笑了。

等我日后成为荒川之主才不要去守护那些嘲笑我的家伙呢！

晚风吹拂间，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数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独立于船头，迎接深海的风浪，身后矗立着诸多大妖怪，并张开双臂肆意宣誓着‘这就是我的百鬼夜行’的夜晚！歟

我的阴阳师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准备好过来实现我的愿望呢？

还是说，那日的风景只是我所做的一场梦.........

【将那些嘲笑与心中的烦闷都丢弃在海边后，天色已经愈发暗淡。】

【视野中，海天交界处的山脉影子，就像是一头盘踞在海上的可怕巨妖。】

【不过，如果有妖怪敢入侵荒川的话，那么一定会被我信手扇起的巨浪一卷而灭！】

【或许，我并不用期待任何人。】

【因为等我长大之后，就将离开这里去征服整个世界！！】歟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开始释怀，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呢，收回视线的我准备离开，但是........】

荒川之水总是清澈而平静，正如同生活在这片水域的我们，安宁、纯粹、天真，甚至从没有见过血。

所以，当黑色的迷雾裹挟着海上的浓腥，当满载海国大军的鬼船破开迷雾降临荒川之时，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金鱼先生已精疲力尽，我仍旧挥舞着拳头、召唤着水流阻挡着海妖。

但是，

海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根本无力阻拦下所有的攻击，当海妖的刀刃突破水流朝我袭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刀刃停住了。

眼前入侵者的首领令海妖们退至一侧，而我则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护在了身后。歟

隐隐约约间，我听见入侵者的首领意味深长地说道：

‘难怪自不量力的家伙也能够如此有骨气，’

‘原来，一直守护着他们的人，是你。’

这样带有旧识味道的称赞，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骄傲的说道：

【他可是荒川之主，】

【是守护荒川的主人。】

但被傻大个庇护着的我像是突然找到了依靠一样，乖乖地接受着他的守护。歟

【啊咧，为什么我要承认傻大个是荒川之主。】

【明明，那是我想要夺得的名号.........】

“说的没错，”

“你们的对手，理应是吾，荒川之主。”

傻大个对着海妖的首领以及几乎将海、天都要遮蔽的海妖们回应道。

两位大妖怪的视线交汇，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歟

海妖暂且退去了，荒川得以迎来短暂的喘息之机。

走在远离荒川逃亡之路上，

我频频掉头回望，

此刻的他独立于荒川之上，手提妖气缠绕的妖刀，身着古朴的战甲。

那是他曾经征服大海时穿着的战甲，

幼时，我曾经见识过荒川之主的威风凌凌，

听闻他曾征服过广阔的大海，从此我也就有了超越他的梦想：歟

征服比大海还要广阔无边的世界！

每当他穿着这一身战甲的时候，总是会像英雄一般以一己之力抵御着胆敢入侵荒川的敌人。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从未败过。

望着那个背影，生活在这里的水妖们，还有我，都会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是荒川的主人！

是荒川的守护者！！

在荒川之主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溃逃】二字。歟

无论是出于首领的责任，还是坚守战士的尊严，他都没有任何逃离的理由，哪怕所面对的是卷土重来的遮天海妖，

不过，

这次的结果依旧会过往一样，

一样的吧........

哪怕，在催促我们离开之时，他神情惆怅的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战了’，那样的神态仿佛是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可还不等我想要说些什么，于之脸上的那份怅然就被果断地收敛了干净：

“小矮子，你一直想要成为荒川之主，这份心愿的达成就在今天了。”歟

“带领着荒川的族人逃去京都，吾随后便会跟上你们。”

在他的脸上我看不见任何的畏惧，

但是我知道，这可是就是他和自己最后诀别。

“不要，”

我赌气地摇了摇头，并气势汹汹地朝着他怒声宣誓着：

“荒川之主又怎么会逃避呢，”

“我要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歟

【我知道他不会离开。】

【所以，我也不会！】

我捏紧了拳头，

目光丝毫不避。

但傻大个却用手掌轻揉了揉我的脑袋，往日格外严肃的目光也在那时变得格外温柔：

“别忘了，荒川之主的真正职责，是守护荒川的子民。”

我挥泪转头逃跑，歟

一直反抗、挑衅他的我第一次听了他的话。

身后的海妖源源不断地朝着陆地推进着，他们裹挟着滔天的海水，让陆地都成为了他们可供讨伐的场域。

而傻大个正以一己之力阻止着海妖们的追击。

普通的妖怪们，根本就不敌英雄的一合之力！

但就在这时，

海妖的首领从高耸的巨浪上一跃而下，即便是相隔很远，我却还是能够听见其桀骜不驯的邪恶质问：

“不过是必败的战斗，汝还剩下什么可战的呢？”歟

而他却是在持刀相迎的时候，低吼出了坚持百年的信念。

“因为，”

“吾是荒川之主！！”

“不！”

“不！”

“不要！”

带领族人逃亡中的我，看着数不清的海妖朝着他扑杀而去，遏制不住地发出了抗拒的嘶吼。歟

明明只是个傻大个，却自顾自地像是高墙一般挡住了追击的鬼船和海妖们。

【我，】

【我不要成为荒川之主了，我只想要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谁，】

【谁能够帮帮他？】

看着被无尽的海妖吞没在内的傻大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流淌了出来，让视野也因此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过也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一个人。歟

一个，只属于我的秘密。

即便是傻大个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因为，那是我今后用来战胜他的秘密武器。

但是现在，

我不想实现那个愿望了！

【荒，】

【荒！】歟

【你能听见吗？】

【荒川遭到了海妖的袭击，傻大个孤身一人在抵抗着无尽的海妖。】

【我不知道他还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想要击败傻大个了，】

【如果你能够听得见，】

【求你，】

【求你帮帮我，帮帮荒川，帮帮他吧。】歟

【求求你，我的阴阳师大人........】

这样的祈愿有用吗，

我不知道，

因为后来的我，也听过很多妖怪关于阴阳师的流言。

【呐，呐，你们知道阴阳师吗？】

【我听过，我听过！】

【听说那是一群能够沟通阴阳之气，使用阴阳术力的特殊人类，他们会诱骗不谙世事的妖怪，成为他们的式神，并就此永久奴役。】歟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阴阳师还对于妖怪有着难解的敌意，尤其是京都的源氏一族，天天嚷嚷着要肃清大江山的妖怪哩，幸好我们荒川离京都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当然，肯定不是所有的阴阳师都是这样的，但至少我还没有听说有那一位是能够与妖怪平等相处乃至成为朋友的。】

【毕竟，人类都是狡猾的，是利己的。】

【哦，京都内流传的那位大人应该算是一个，不过，在那位大人的体内也流淌着属于妖怪的血液，是为半妖。】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歟

但是，

现在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合十双手，卑微、虔诚的祈愿。

可，

没有回应，

什么回应都没有。

已经有海妖从绕过漫长的海岸线，追击了过来，耳畔也响起了荒川子民呼唤我离开的声音。

不过，我的祈愿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歟

同时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继续等下去了。

傻大个安排给我的任务，就算是赌上性命也要达成！

可就在我松开祈愿的双手，将所有的希冀与悲意都收回心底的时候，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悄然响起在了耳畔：

“荒川之主，是不会哭的。”

这突然的声音让我的心跳猝然放缓了一份，周边的族人们也发出了让我快点躲开的惊恐呼唤。

然而，我却没有任何的害怕。

因为我知道，歟

这不是什么可恶海妖，

而是我的阴阳师大人，来了。

“我才没哭。”

我抬起袖口狠狠地将脸上的水渍给擦拭掉，随后才仰面朝着那个敢于调笑我的家伙看去。

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可真快啊。

明明只是短暂的几年，但我的阴阳师大人却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一般，脸上已然褪去了初见时的稚嫩与青涩，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不少。

唯一没有变化的，可能就是那股令之心安的气息。歟

“荒，”

“荒，”

我开口呼唤着，刚刚擦拭掉的泪水又开始不争气的往下掉落。

“嗯，别急，我在听。”

入耳的温和声音令我慌乱的心情有了依靠，

但是在真正祈求愿望的时候，我有了瞬间的迟疑，因为荒川此次的敌人是成千上万、一望无际地可恶海妖！！

可荒也只是一个人。歟

我已经不想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不过这样的犹豫，终究还是被私心所取缔。

“荒，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傻大个，”

“他，一个人深陷在海妖大军里面，呜呜呜........”

说完，我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担心阴阳师大人会拒绝我的祈愿，我担心再也见不到傻大个，我担心因为我的私欲会让荒也深陷险地。

果然，我根本就无法成为荒川之主，歟

因为荒川之主，是不会哭的。

这时，又传来的族人们近乎绝望的呼唤，他们让我快点离开，海妖已经追击过来了。

而我也闻到了那属于海妖的腥臭味，

那铺面而来的劲风清楚地告知着我，那些可恶的海妖不止是追击了过来，甚至已经发动了进攻！

一时间，我忘记了抵挡、忘记逃离，

因为身侧阴阳师大人所给予我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跟随在傻大个身后一样，安心。

“嗯，”歟

“你的请求，我切实听到了。”

“抱歉，我来迟了，这期间你一定很害怕。”

荒轻声说道，

抬起的手掌也轻轻揉在了金鱼姬的脑袋上。

至于那些扑击而来的属实头狰狞海妖，则在尽数冰封在了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中渐渐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说话间，

他眺望向了核心战场，歟

不愧是荒川的主人，即便是迎击着四面八方的敌人， 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敌之态，渐染在其战躯上的腥臭妖血，是他斩下的无声勋章。

但是那些杂碎并不是此战的关键，真的关键在于那个家伙........

“害怕，我很害怕。”

“但是一直有傻大个在保护着我，所以，我不会再害怕了。”

“我答应他，一定会将荒川的子民守护好。”

哭诉间，金鱼姬的哭腔逐渐变得微弱，且当她再次抬面的时候，熏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再往下坠落的泪水。

“嗯，我也相信你。”歟

“去做吧。”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

看着那些踩着同伴冰雕继续扑杀而来的狰狞海妖，荒的声音渐渐变冷，一抹猩红从其眼中流露而出的时候，氤氲的薄雾就已经弥漫了开来，其中有相近猩红的瞳芒迸发，毕露而出的妖力更是将那属于海妖的腥臭妖气强行屏退了数十里。

【真的，不想要在这个情况下见到你呢，】

【久次良。】

与此同时，

身处战场，手提粗犷骸骨的海国大将妖躯蓦地一震，而后沉默地看向了荒川水妖溃逃的方向。歟

哪怕于之身前的视野已然被那些腥臭的海妖遮挡了完全，可是他仍旧似与某个存在达成了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