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源赖光的堕落，八岐大蛇的反扑。

怨念聚合体的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

它是无形的，

因此，哪怕是不灭的炎炎，是抽刀断水的利刃，所能焚灭、斩毁的也只有其当下所具现的形。

只要怨念不散、偏执不改，它就能够不停借助八首大蛇的力量再度复苏、滋生。

但是这一刻，它不再嚎叫，不再呜咽，不再想要将那百年来唯一从祭台上脱困的巫女抓回吞没。

只因其从那位以自身姓氏起誓的年轻阴阳师声音里，感受到了决绝的笃定！

这意味着她们可以不再为这肮脏的祭坛所困，可以不再日复一日恐惧于八岐大蛇的淫威，可以不再受制于逐年累计的痛苦怨念！

这是所有怨灵共同的愿望！！

“我，我们，能够相信你吗？”

于片刻的安宁后，有颤颤的问询自虚空中传荡而下。

无法轻易描述这是怎样的一种声音。

有太多的声线蕴藏其中，朦胧、飘渺，毕竟她们已经在这百年中不断融合成了一个集体性质的怪物。

但成为怪物绝对不是那些巫女的本愿！

是源家强行将她们变成了家族的牺牲品。

荒低垂下手中的横刀，想要再次做出郑重的承诺。

因为他清楚的知晓被家族背叛的她们，有多么的担心被再次背叛。

现在的止戈不是因为她们天真好骗，而是因为曾经身为巫女的她们，本就拥有着一颗剔透、干净的内里。

只是，不等的荒再次做出承诺，一线天光豁然化破了阴沉的黑云倾泻而下。

且那一线光芒恰恰落在了那怨念的聚合体身上。

一瞬间，似身体得到了净化，像灵魂得到了救赎，那趋向于人类少女的聚合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迎着那一线天光伸出了双臂。

“好温暖。”

她的声音愈发稳定，甚至还有着一分热泪盈眶的感动。

被献祭给邪神·八岐大蛇的她们终年只能以一份痛苦的怨念盘踞于这座祭台上，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能够越过厚重的结界，感受到真实的阳光了！

当然，这一份倾泻而下的天光也不是无理由出现的，而是荒此前所挥出的那一刃，将天幕、结界一同斩开了一条纤细的缝隙！！

“我、我们，相信你。”

没有再质疑，那怨念的聚合体再次说道。

并且在说话的同时，其庞大的污秽身体也随之如海市蜃楼般轰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亦让开阖唇齿意欲再做出些承诺的荒，恍惚于了原地。

不过，对比起戛然于之脸上的僵硬神情，其内里却并不是如此的平静。

多么可笑，

多么，不可辜负！！

荒眼帘微低，唇齿紧抿，轻轻迸发着指骨音的手掌更进一步地紧紧握住了战刃刀柄。

你，取死有道。

他豁然抬首，轮转着猩红芒光的双目冷冷地看向了那面目可憎的银色大蛇。

不，

并不是在看视野中这无聊的玩物，

而是越过了那一层幽幽缝隙看向了某个漆黑之地！！

“嘶！”

祭品的逃离，力量的削减，无视的目光，都让这堪堪有了自我生命的八首大蛇躁动了起来。

“吾是，”

“吾是！”

“吾是，邪神，八岐大蛇！！”

“忤逆吾，”

“该死！！”

此间，

在这片空间中，

在这最大的人类城池内，

有此般牙牙学语一样的声音费力响起！

这声音裹挟着粗暴的意志，蕴藏着某种深切的憎恶与憧憬，随后便朝着视野中那渺小的人类疯狂地咬合过去！

“嘿，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自我的意志。”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一团会扭动的肉块呢。”

时隔数十个呼吸的阴暗狭间，再次响起了阴暗声音。

那么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份能力自居吧。

不过，那喃喃自语者虽是如此说话，可他那双幽幽的金色竖瞳却是越过了那张牙舞爪的银色大蛇，看向了那位渺小的人类阴阳师。

不知是错觉，还是切实的感官，其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与之正在对视的感觉。

可明明这里是狭间，

是阴阳两界碰撞产生的特殊空间，常人，哪怕是高阶的阴阳师都不可能看到这里，更别提与之对视了。

除非，

“日轮城，海国，荒川，三途川，七角山，弑神者，宇智波，”

“原来，都是你。”

“看来，你比源赖光还要有趣，千年了高天原那帮神明还是那么的愚钝。”

“桀桀。”

荒收回了目光，依仗着‘极道万花筒’他在那虚无之中看到了某个极为庞大的可怖事物，只是一片鳞片几乎就有人类普通房屋的大小！

不过，最惹人在意的，还是那对金色的竖瞳！

只是一眼的对视，就有嫣红的鲜血于之眼眶汩汩而下。

神明，不可视，不可呼其名！

这是高天原定下的法则，也象征了神明的至高无上。

可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适用于这种规则，至少之前在京都上空被其焚了的那位就不具备！

与邪神的一眼对视，令之感受到强烈的力不从心。

一眼千年沧桑，

一眼尸山血海，

一眼天崩地裂！

那些可怖的画面都是八岐大蛇自身真切经历过的沧海桑田，那种厚重、压抑、沧桑感不是他这样的人类所能够承接下的。

高山仰止，

这一刻，他清晰地体味到了自身与至高一列存在之间的差距。

说到底，对方千年、万年的底蕴积累，如何能够是自己数十载的修习所能够横跨的？

但是，

可不要因为自己是老不死的，就可以将所有的人类当成傀儡戏剧的提线木偶！！

比起天生拥有，人类后天的学习、创造、传承以及所具备的独特情感能力，也是不可被小觑的。

至少，不是这种冒牌货所能够随意大放厥词的！！

想杀了我？

再来十条也不够看！

“轰！”

伴随剧烈的碰撞音，那争先恐头的八只蛇兽狠狠地撞击在了一道坚韧的屏障上。

这道坚韧不破的防御，不是再，而是完全体的须佐能乎！！

天狗面具佩于巨人面部，身上甲胄的鳞片清晰分明，一对斑驳着血色的漆黑、雪色大翼相对舒展。

比起几乎是将整个源家后院撑满的银色大蛇，它的体格完全不输，乃至说更加具备杀伐气息！

“嘶！”

且就是在对碰爆发的下一秒，有痛苦哀嚎的尖锐兽音在空间内震荡不止！！

“嗵！”

伴随着将地表洗礼一片的赤红血雨，一道宛若满月的诺大银色蛇兽轰然坠地。

于之断首处平整利落，于之赤红的妖瞳内贮藏着浓郁的愤愤与不甘，最终这抹猩红与不甘一起暗淡了下去。

如此战果顿时就吸引到了正在厮杀在一起的其他三人在意。

这三人就是源家的家主·源赖光，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以及他的挚友·茨木童子！

本来源赖光是意欲亲自讨伐这头秽物大蛇的，可是当在意到宇智波的那位年轻家主先行于投入到了对祸蛇的讨伐中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让这里成为宇智波家主与大江山鬼王共同的埋骨地，最后其再亲自将这头祸蛇退治！

如此意念一经升起，就无法遏制的泛滥成灾，

加之借助八岐大蛇的力量毁灭宇智波和大江山这两个源家潜在的敌人，也正是他所既定的计划之一。

于是其当即从祭台石阶上退步，并进而转身朝着想要加入对八岐大蛇退治当中的大江山鬼王杀去！

至于鬼切，则跟随着其主人的意念朝着另一位大江山的妖怪扑去。

此刻，祸蛇其中一个头颅被斩下，顿时就让这份势均力敌的厮杀有了停顿。

唯一对这局势无感的就是鬼切，他依旧是手提双刀倾力朝着那个头生鬼角的大妖怪斩去，丝毫没有被外物所干扰。

只因，其所恪守的使命，就是遵从主人·源赖光的意志！！

“你就是鬼切？”

被利刃寒芒所袭的茨木童子也不得不收回了视线，并在轰出鬼爪作为阻挡的同时沉声质问道。

他对于这个家伙有着一定的了解，

这份了解自然是从大江山的管家·星熊童子与其挚友口中听说的。

对其影响最深的自然就是挚友所说的那些话，这被源氏所掌控，对大江山兵刃相向的妖兵，居然曾经就是大江山的妖怪！

“鬼切，伱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吗？”

“你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看着眼前这不问他事，全神都只为杀了自己的可悲妖兵，茨木童子恨铁不成钢地愤声怒喝道。

同时，于之周身妖气滚滚，坚硬的石板路直接在其所释放的气势之下化作了崩裂的碎石。

不止如此，在其身后的那道残破虚影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道残破的门户，

是象征死亡的炼狱之门，此际有无尽的鬼焰从中汹涌而出！！

见状，那衣襟上绣有鲜明笹龙胆纹路的妖兵，顿时将双刀架在了自己的身前，迸发而出的凌厉刃芒径直将迎面扑来的鬼焰劈开了一条直抵对手的通路！

并且，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回应，是与那日在大江山对上鬼王酒吞童子一样的回应！

“我名为鬼切，斩尽天下恶鬼之刀！”

“源氏的旗帜就是我的正义！！”

“铿！！”

在那狂傲的宣言中，二者再度对碰于一起，激荡出的威力直接是让足下的大地龟裂、塌陷了不止！

而在其它两处战场处于僵持状态的间隙，荒又连下两城，两道硕大的银蛇蛇兽滚滚坠地，徒留豁口的长长蛇颈如同失去掌控的水管一样痛苦甩动着。

那溅染在须佐能乎上的妖血，令之本身又多出了一份毁灭的可怖气息！

“嘿，”

“你的底牌就要被拔出殆尽了，”

“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源赖光！”

在意到一路高歌猛进的临时盟友，酒吞童子冷声讽刺道。

闻言，源家这位年轻家主脸上顿时显露出了一抹阴暗的冷冽。

他没有回应大江山鬼王的话，而是在格挡、进攻的切换中扬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看！”

“我想你也应该清楚知道源家落败的结果。”

“若你就只有这一点的力量，那就永远呆在那座封印之地吧，八岐大蛇！！”

神明之名不可之呼，

但是，宇智波荒对祸蛇战局的一面屠杀，令之焦躁地直接呼出了邪神的名字！

被大江山鬼王牵制住的他自然无法轻易做出干涉。

当下唯一能够做出改变的，也就只有那个正在封印之地看戏的邪神！！

若是祸蛇率先败了，他借八岐大蛇之手击溃宇智波和大江山的野望也就宣告破灭了。

“呵，狡猾的家伙。”

狭间响起轻语，祂是多想再看见这个往日狂傲不羁的源氏家主狼狈的模样啊。

但毫无疑问的是，源家若败了，于之自身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源家若是还在，那么至少还能够为之提供一些上佳的祭品。

更何况，其在那家伙身上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长，就这么舍弃不用多少有点浪费。

意念迸发间，汩汩阴气跨界过去，

一时间，整个源家禁地阴风大作，肉眼可见的实质幽紫色能量开始充盈。

失去蛇首颓然趴窝的蛇颈开始疯狂鼓胀躁动，起先是一道肉瘤凸起，再然后，失去的蛇兽竟然重新生长了出来！！

其它没有被斩首的蛇兽与蛇身上也多了一些深紫色的纹路，蛇鳞变得紧致，妖力变得磅礴，就连一面倒的战局也在此间更迭！

它们从容地逃脱来自巨人手掌的禁锢，并反客为主地将之绞杀其中，那八个蛇兽更是死死咬合在了须佐能乎的身上，有清脆的开裂音连绵迸发，只是一息的时间，其上就遍布了碎裂的蛛纹。

除了这个几乎被揍得半死的八首大蛇得到近乎全方位的加强以外，其次变化最为鲜明的就是源赖光。

只见，原本只是乍显于之右颈处的点点蛇鳞也在此刻疯狂的蔓延，只是数个呼吸就已然将之右臂给覆盖了完全。这如同鳞甲一样的事物在给予之一定的防御力的时候，也在为之供给着强大的术力能量。

不过代价就是，逐渐被这股力量所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