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早上好，强尼

冰冷，黑暗，抖动。

强尼银手的意识从混沌深处逐渐上浮，如同潜水者终于冲破水面，思维的迷雾散去，感官如潮水般涌来——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生命的感觉。

每一寸皮肤都在传递着陌生的触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鲜空气的冰凉。

逼着他，他本能得尝试起了活动手指，那细微的关节运动带来的反馈是如此熟悉，却又无比陌生，这具身体.沉重，温暖，充满了血液流动的微弱生命感。

“不错，你的身躯状态很良好。”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调侃感，“起来强尼，睁开眼睛，你都醒了，就别装睡了。”

这熟悉至极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强尼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他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有些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晃眼。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理反应，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实验室冰冷的顶灯，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不是数据层面的意念驱动，而是真实的、肌肉牵引骨骼的动作，他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过程却充满了新奇与笨拙。

“感觉怎么样，大明星？”奥利弗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根据那帮研究员的说法，新身体得适应一段时间，神经接驳需要磨合，别指望立刻就能跳起来弹吉他。”

强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是冰冷的义体金属，而是覆盖着皮肤、能看到青色血管的人类的手，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真实的力量感。

记忆如数据流般闪回，最终定格在意识剥离前，奥特那声轻柔的呼唤。

“奥特呢？”他抬起头，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而有些沙哑，但确确实实是从这具喉咙里发出的。

“走了。”卡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完成了她的部分，把你安全‘送’回来之后，就融回黑墙另一边了，她说，‘我们迟早会再见的’。”

走了。

强尼沉默了一下。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但胸口还是泛起一阵空落，五十多年的分别，并非一次重逢就能让他满足的，但是最起码

希望犹存。

还会见面的吗？

强尼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然后，他看向奥利弗，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气开口，说出了意识回归人类身躯后的第一个明确指令：

“别废话了，奥利弗，发根烟抽抽。”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骂着：

“妈的，刚活过来就惦记这个？想都别想，这他妈是无菌实验室，不是那烟熏火燎的来生夜总会，再说了，你这副刚出厂的身板，肺比婴儿还嫩，我现在给你点烟，晚上就得推你去老维那儿换义体肺了——你付钱啊？”

“怕我没钱是吧，我记得我好像还存了不少钱！”强尼到底还是没有真的那么找死，要烟只是习惯，新生马上就换个肺，他也顶不住。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双臂用力，不再是手肘，而是想要用手掌撑起身子完全坐起来，但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异常艰难，身体像是不听使唤的陌生机器。

“嘿！慢点儿，强尼。”杰克在旁边帮着搀扶住了强尼：“你现在软得像滩泥，可别把自己摔散架了。”

V也跟着帮了帮忙，但也没忘记讽刺几句：“看来传奇人物也得重新学走路啊，强尼，需要个学步车吗？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粉色的。”

“去你妈的，V。”强尼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多少火气，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朋友间现实调侃。

他不服输地在杰克搀扶下再次尝试，这次用手抓住了床边冰冷的栏杆，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一点点地将双腿挪到床外，脚掌接触到冰冷地板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无比坚实的触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地面。

实实在在的，能支撑他全部重量的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那没有尼古丁，却充满生命力的空气，身体往前一顶，试图站稳，结果就像一匹刚出生的马驹，双腿完全不听

使唤，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栽去。

“哎哟！”本来看着他站起来放开手的杰克又是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双粗壮的手臂及时架住了强尼，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说了让你慢点儿，急什么。”

靠在杰克坚实的臂膀里，强尼喘着粗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这也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生理反应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腿，又抬头环视了一圈：一脸无奈的奥利弗，憋着笑的V，还有扶着他的、眼神关切的杰克，以及站在稍远处，乐呵呵注视着一切的卡尔。

没有烟，站不稳，虚弱得像条狗。

但脚踏实地的感觉，如此真实；肺部扩张收缩的感觉，如此清晰；还有这些吵闹的、该死的、让他莫名安心的同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冲刷着五十年多的积尘与虚无，他脱开杰克的搀扶，勉强靠自己的力量站住，尽管依旧颤抖，但脊背却慢慢挺直了。

“别把我当需要护在怀里的小公主杰克，你还是这么去对米丝蒂吧，我相信她绝对会爱飞你了。”

他扯动嘴角，边吐槽朋友了回去，边稳稳得站直了身子。

接着，他沙哑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

“强尼银手，2077他妈的，往日重现了。”

“还搁着往日重现呢，你先适应适应吧。”

卡尔站在远处吐槽着，不过面对重新站立在那边的强尼，看着他的那张脸，还是笑了。

“那么，早上好，强尼。”

“早上好卡尔，对了，你过来，我有点事。”

“有点事？”

卡尔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看着一脸重生轻松感的强尼，还是下意识得没抱有怀疑走了过去。

前扑。

“见鬼，你TMD的真的当狗当习惯了是吧，真咬啊。”

事实证明，生物技术的研究项目是真的很有水平，难怪他们出品的生物兵器一下生产线就能投入战斗——即便强尼这具是全新的身体，这牙口也硬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