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黑色义手

五十万欧元，在拉撒路集团的业务里算不算大单？

那自然算不得最顶尖的那一档。

集团最上层的雇佣，动辄便是调动一整个作战军团行动，其人数都可能上千上万，相比之下，这五十万若要分摊给成千上万人，那就相当于将一颗石子投入池塘——至多激起几圈有限的涟漪，便再难寻多余的波痕了。

然而，若仅仅是用以雇佣一支精锐小队，这五十万便显得绰绰有余，甚至充裕得有些过分了。

五十万欧元，对寻常佣兵而言，干完这一票，怕是直接就能金盆洗手了。

按夜之城超级摩天楼的月租算一千来算，这笔钱足够支付五百个月——整整四十多年，在这座朝不保夕的城市里，这几乎就是一辈子。

就算扣除掉吃喝用度，也足够让那名佣兵安安稳稳地躺平享福几十年，更何况，这还是指那些稍微讲究点生活品质的佣兵，若是换成城外的流浪者，或是挤在城郊普通公寓里的市民，这一家子，怕是一辈子也花不完。

一个标准的拉撒路作战小队，其编制通常不会超过十人——在夜之城错综复杂的都市环境中，十人正是兼顾火力与灵活性的最佳规模，如此算来，五十万欧元摊到每人头上便是五万。

即便算上拉撒路集团的抽成，依照其“干得好还有奖励”的惯例，任务完成得出色还有额外分红，最终落到每个成员手里的，三万欧元总是少不了的，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人心动的巨款。

不仅仅是对于拉撒路的雇佣兵来说这是个好活，就算对于拉撒路来说，这也是个好活。

因为拉撒路集团的核心业务并不在夜之城，这家习惯于战争级劳务派遣的巨头，对于夜之城这种并非大军压境，而是需要在街头巷尾与公司夹缝间求生的‘精细活’，并不十分在行。

他们缺乏精力像本地中间人那样，去争夺那些利益的本事和精力，正因如此，鲜少有人会真正信任他们——没人会是蠢蛋，在熟悉街头规矩的本地老手，与对此一窍不通的外来者之间，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也正因如此，对拉撒路集团而言，这笔来自夜之城的五十万大单，其意义远不止于金钱，它就像是敲门砖，干好了，说不定之后夜之城活的门路也能打开了。

虽然不至于接管街头生意，毕竟有各个公司看着，是不会给拉撒路在这个公司之城独霸的机会的，但是这怎么说也是一笔财路，开阔财路，真的会有人拒绝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拉撒路集团十分重视这趟雇佣，派遣而来的人员都是在履历中完成过无数次大任务的人员，其中甚至都存在着已经赚足了钱可以退休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准备最后为拉撒路效忠一次的人员在。

“初次见面，拉撒路的各位。”

夜之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卡尔向来此会面的拉撒路佣兵们表示欢迎。

在这十名身经百战的佣兵眼中，这位雇主是名容貌带着几分混血感的英俊青年。

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衣物，明明是坐在包场的咖啡厅中，姿态却闲适得仿佛正坐在自家的客厅中，一头金棕色的头发下，是如同希腊雕塑般修整优美的面部轮廓，只一眼，便扑面而来一股古罗马贵族的风范。

倘若不是罗马帝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撞见了某位年轻的元老院成员。

不过考虑到现在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人喜欢COS，这么想来这名雇主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偏好，又或者，他的血脉里，真的流淌着一丝来自台伯河畔的古老基因？

不过这种有关于意大利母亲河的想法只是在脑海中短暂停留，就被佣兵们抛之脑后了。

对于佣兵来说，过分探究雇主的信息是大忌，最起码作为专业的佣兵来说，做出这种事情基本上就相当于砸了招牌。

拉撒路集团并不是什么都不探究的，为了防止雇主可能造成的损失，拉撒路还是会在雇佣前确认一下雇主的可信程度，稍微不过分探究得调查一下信息。

不过这次任务没有太多调查，一是因为雇主给的足够多，并且

说明事情很紧急，二是如果雇主真的造成了拉撒路的什么损失，并且还是有意如此的，那么拉撒路之后自然会找他算账。

说到底，拉撒路是个极其务实的组织，他们将麾下的每一位士兵与军官，都视为宝贵的资产，只要保全资产所付出的代价不超过其本身价值，他们便会竭尽全力挽回这些性命。

这做法看似冷酷，将人命置于天平上用金钱衡量，但在公元2077年的今天，这已堪称是友善至极的举动，至少，对于拉撒路的雇佣兵和军官来说，只要你还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就绝不会被当作弃子。

其信誉，远比夜之城九成九的中间人要可靠得多。

拉撒路的佣兵们中的领头人在带领小队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在卡尔的对面坐下，他们是来为雇主干活的，尊卑有别，直接大条条坐到雇主对面，那是街头佣兵的毛病，他们可不会犯。

事实上，从踏入咖啡馆的那一刻起，这支专业的拉撒路小队便已进入了工作状态。

四名队员无声地散开，占据了厅堂的四个角落，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另外四人则开始系统地检查咖啡馆的内部环境，确认潜在威胁与最佳逃生路线，最后，队长与副队长一左一右，如影随形地护卫在卡尔身侧。

随即，队长取出一台专用设备，动作轻缓地置于卡尔面前。

“布鲁图斯先生，请容我再确认一次。”他开口道，“请您将雇佣编码输入这个设备，之后，保护您人身安全五天的职责，就正式由我们接管了。”

二次确认，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雇佣兵们的注视下，卡尔很快输入了雇佣编码，而确认无误的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收回了设备后向着卡尔点了点头：“从此刻开始，我们将正式担任布鲁图斯先生你的护卫，不过请你在进行各种行动的时候，事先告知一下我们。”

“我懂规矩。”

卡尔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行，而后站起了身：“我相信我们会渡过充实的五天。”

听出了一些卡尔话语中似有所指意味的队长并没有太在意。

紧急雇佣，高价钱，这本来就代表了这活不好干，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作为最靠近夜之城的拉撒路人员，他们被挑选出来集结在一起的理由，可就是为了做好事情。

只要这位布鲁图斯先生不是去主动挑衅各个帮派，还要冲进他们的帮派中心表示自己想看看风景，他们都有信心能保护住这位先生。

就在这群佣兵开始执行保护任务的同一时间，卡尔也同步向NCPD发送了信息，确认了眼前这批拉撒路佣兵确实是从夜之城外调来的。

如此一来，城里潜伏着另一批‘拉撒路佣兵’的嫌疑就更大了，毕竟，要说拉撒路集团在夜之城完全没有暗中部署，这种话谁会信？

不过，相关的调查工作，就得交给瑞弗去操心了。

卡尔要做的很简单，等待瑞弗查出那伙可能是拉撒路人员的位置所在，然后直接带着这支正牌拉撒路小队找上门去。

拉撒路VS拉撒路（？）

总不能辜负那五十万欧元。

如果真是拉撒路内部的人惹出的麻烦，再由拉撒路自己的人来解决，听起来.倒也合理。

如果不是拉撒路人员做的，那么由专业的雇佣团队来解决这件事，那也很合理。

当然，卡尔也不会毫无试探。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享受着拉撒路小队构筑的防护圈，思绪却飘向了自己的部下。

虽说雇佣外人是为排除嫌疑，但若让他们知道，自己选择了拉撒路而非他们来担任护卫，估计会有不少人会埋怨自己吧？

或者说对拉撒路的人员会起怨念？

幸好，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布鲁图斯。

将杯中剩余的咖啡几口饮尽，布鲁图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语气轻松地向身旁的拉撒路队长开口：

“说起来，你们来之前，有听说过城里最近的传闻吗？”

这就像是雇主因为闲着没事，随口找

人攀谈的话，拉撒路雇佣兵队长自然是得接的。

他们是专业的。

队长在脑中飞速检索了一遍已知情报，立刻意识到了雇主所指。

“您指的是.夜之城副市长的那件事？”

“看来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卡尔说着，目光却未曾松懈，他仔细捕捉着队长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动，同时用余光锁定了副队长的眼神。

这远非全部——通过早已接管的咖啡馆内部摄像头，他正同步审视着另外八名队员最本能的反应。

在他此刻的感知领域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只要他愿意，便能轻易捕捉到对方心跳的频率、呼吸的微颤、瞳孔的收缩所有这些无法伪装的生理细节，甚至包括本人都未曾察觉的肌肉抽动。

然而，在他的审视下，这十人如同经过统一校准，他们将副市长的消息仅仅视为一则普通的都市大消息，没有任何一人的生理指标出现异常波动。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要么这十人与那起事件毫无关联，要么，他们对真相一无所知。

卡尔将观察结果默记于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话题：

“自从副市长遇刺，整个城市都乱了套，说实话，现在连出门都提心吊胆，麻烦得很。”

‘所以，这才雇佣了我们。’

队长瞬间领会了卡尔话语中的潜台词，但他并未点破，雇主此刻显然更需要一个倾听者，而他最专业的回应，就是认真倾听。

能随随便便出五十万欧雇佣他们的雇主可不多，小队里还有很多人没攒够钱，以后还要干这行呢，说不定以后还要跟这个雇主打交道，他态度自然也表现得有多好就多好。

卡尔在咖啡馆又小坐片刻，和身边的队长副队长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咖啡壶里的咖啡见底。

惬意休息得差不多了，卡尔正准备带人去街上走走，却恰好传来了瑞弗的讯息。

瑞弗的效率高得惊人。

凭借卡尔牵线的中间人门路，结合街头层面的双重追踪，他已成功锁定了一片公寓区，种种证据表明，那个刺杀市长的神秘人在事发前，曾在此地频繁出没。

按照既定计划，瑞弗已经派出手下便衣在周边区域开始布控，同时，他靠着卡尔联络的街头关系，动用NCPD的资金，为卡尔租下了那片公寓区每栋楼里的一间住房。

如此一来，卡尔便有了充分的理由在这些地点自由活动。

目标已经明确了，卡尔自然不会再耽搁。

他坐上了咖啡馆前一辆NCPD提前备好的豪车。

这辆车来自特别行动队的奥莉薇娅的友情赞助。

自从加入特别行动队后，奥莉薇娅不仅让她那固执的父亲和曾是瓦伦蒂诺帮传奇的母亲过上了优渥的生活，更有余力购置这辆豪车，用于接送女儿上下学。

出于对卡尔往日相助的感激，尽管她本人因为特别行动队的关系无法前来，却依旧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爱车。

拉撒路的队长自然地坐进了主驾驶座，佣兵们是自行驾车前来的——毕竟，雇佣条约里可没写明，需要雇主提供交通工具。

卡尔给出的理由是回家，不过随后他就带着拉撒路的人员去每个租房都逛了逛。

在拉撒路队员看来，这位雇主的行为模式再清晰不过：一个极度谨慎、不断更换藏身处的有钱人。

拉撒路人员并没有怀疑卡尔的做法，因为卡尔展现出的财力（能同时租下这么多安全屋）与卡尔的行为相辅相成，完美符合了他们对于‘重要人物’的刻板印象。

在卡尔转到第四处居住地时，他的个人频道里收到了瑞弗发来的一条消息。

‘有情况，便衣报告，发现带有黑色义体手臂的目标在建筑群中快速穿行，对方似乎察觉了便衣，正朝你所在的楼房移动。’

黑色义手？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卡尔脑海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一个人。

说到黑色义手的话，就总会想到了那个人。

摩根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