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相信你

生杀循环之理，它的本体是一条巨蛇，但它有四相，除蛇以外，分别还有水中的鱼、陆上的象与天上的鸟，而它们的特征，是鱼有毒牙、象有长尾和鸟有尖鳞。

在崇拜它的人眼里，鱼、蛇、象与长尾飞鸟是它的使者，不能伤害，不能捕杀，反而需要供奉。而拜母神教的成员里，几乎都是与这几种动物相关的血统。

蛇……

这么说起来……自从重生后，聂维扬总觉得，中州的蛇似乎特别多。

出现在他身边的蛇，尤其的多。

如果这与生杀循环之理有关系，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原本应该在十几年后才苏醒的东西，要是现在就醒了过来……

“是你吗？”他喃喃道，目光转向斜上方，就像透过钢铁与土石注视天空。

他知道星星注视着他，风与云同样注视着他，这样的注视从未变过，而它们也注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个行走在大地上的人类，每一个地球来客。

这颗星球注视着人们。

自来时起，从无休止。

生杀循环之理并非星球本身，而是星球道理的三个化身之一，除它以外，还有另两个化身，分别名叫‘四时循环之理’与‘动静循环之理’。

在上一世，人类从未挑战过它们，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底细，只知道四时循环之理很可能出了问题，表现就是冬季的缺失。而动静循环之理……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就跟个鬼一样，人人都说有，但从来没人见过。

至于这些东西是从何来的，怎么来的，星球为什么变成了这个德行，谁也不知道。

哦，可能渡空魔知道吧。

罢了。

服务器机房，聂维扬提起这名字就跟回了家一样。他没有去浪费时间找寒江雪，因为寒江雪肯定能自己找到他这儿来。

他只是按照记忆里的地图，轻车熟路地走向机房方向的通道，没走几步就听见窸窣声，一回头，却见寒江雪凭空浮现，身上还带着细碎冰晶，雪白的发丝沾着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找到你了。”寒江雪说。

她掏出一张洗到发白的手绢，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向聂维扬。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内层空间了。但只要穿过光影交界线，就有可能穿梭内外空间。”她说，“我在外层被袭击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开始我们没有被袭击，或许是因为你的光？”

聂维扬看了一眼黄金恩赐。

“或许。”他平静地

回答，并用黄金恩赐的长杆碰了碰寒江雪，给她刷了个治愈之灵，“你遇见了什么？”

“几个怪人。”寒江雪说。

她甚至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具尸体扔在地上：“你看看。”

聂维扬看了一眼，这是个衣着普通的女人，被冻结在一块平整的冰块里，肤无血色，神色栩栩如生，充满母性与柔和气息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助，丝毫没有攻击性可言。

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她的身体上缠绕着几条花花绿绿的毒蛇。

它们从血肉中钻出，看样子还有一截身体缠绕在骨头上，此刻正向外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獠牙闪烁寒光。

“我没见过她，但她看上去像是个故市人。”寒江雪说，“她袭击了我，当时我经历了空间转换，通道变得明亮，但前方厅室一片黑暗。

“我往厅室里走了几步，一些怪物从黑暗中浮现，她和她的同伙也冒了出来，并立即向我发动攻击。我能感觉到，在那之前，他们可能一直盯着我。”

“内层空间里没有这几个人的痕迹。”聂维扬说。

“那他们就是一直待在外层空间了。”寒江雪顿了一下，“我转换空间之前，听见你在喊‘乔星’这个词？”

“是，一个熟人，故市现在最好的刺客，他之前从厅室跑了出去。这可能和你碰见的人有关。”

聂维扬回答着，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快步走向一处通道。

当他和寒江雪单独相处时，他们两个之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同事交流感，仿佛此二人是两台机器一般。

寒江雪甚至没有关心他为什么不去找她这件事，反而是聂维扬提出了它：“我没去找你，你有什么感想？”

“你是主导者，你身负责任，不能随意偏离路径。”寒江雪面无表情地说，“相比关注我死没死，解决问题更重要。如果角色换位，我成为主导者，我同样会选择优先解决问题，而非在寻找你的事上浪费时间精力。”

聂维扬微微点头，却并非完全赞同她的发言。

在如今的两个队友之中，寒江雪骨子里比较偏激，杀性重，遇事能杀不放，行善只是为了心灵有个寄托。

易简则有些优柔寡断，叫他牺牲自己可以，但要是叫他牺牲别人，他就该下不去手了。

但这也是他们的优点：寒江雪聪明且行事利落，绝不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而自我利他主义也是利他主义，比利己主义好了不知多少。

易简善良宽容，纯利他主义，

和他做队友不用考虑被他背叛、被他放弃的可能性，他能在刚认识的寒江雪和聂维扬受到威胁时，想都不想就氪属性点发动攻击，或许放在一些人眼里会觉得他没脑子，但一个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没脑子？

聂维扬主动选择了他们，他很清楚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心理问题。

毕竟正常人要是没问题，也不至于思维极端到就职隐藏职业，甚至刚认识不到一天就跟着他玩了几场命，战斗到现在一句报酬都没提过，拢共也就吃了他一顿饭而已。

心理问题只是问题，不是坏，不是邪恶，不是残忍。它是一道裂痕，如果你反向思考，也能从它形成的原因，推看这整个人的灵魂。

如果出现一个人，这个人纯粹、善良且心理完全没问题，聂维扬反而不会向对方发起结盟邀请。

毕竟，他注定被纷争吸引，注定带着队友一起参与到未来的每一场灾厄之中。

如果这人不极端，不热切地想参与其中，他要是把人带进来，岂不是害人家吗？

当然，这样的话，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不过至少现在，面对最初的队友之一，一个充满自毁倾向的、冷漠的聪明人，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说得对，请保持这样的思维模式，我们之中需要你这样的人。”聂维扬说，“但我需要订正你的一项认知。”

他带着寒江雪，转过一道走廊拐角。前方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站了起来。

“我不去找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黄金恩赐向前倾倒，光芒照亮前方道路，与道路上密密麻麻的丧尸、蛇群和老鼠。而黑暗的角落中，还有一些晦暗透明的幻影涌动。

“我相信你。”聂维扬说。

寒江雪愣了一下，她手里攥着冰蓝色结晶，仰起头，看着聂维扬的背影。“我相信你”这四个字有时候会显得太虚浮，尤其当人与人相识不久、还未到社会规则说该互相交付信任的时候。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却如此充满说服力。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佐证，不需要眼神交汇，不需要时间去叙述任何道理。

寒江雪看着那道白色光芒，有一瞬间，她不由得以为那是一颗黑暗中发光的钻石，一颗平静的白色太阳。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精神感知告诉了她结果，它如此流畅地落入她心里，于是她握了握结晶，手指发紧又松开，给出回答：“嗯。”

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