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给我个治愈术

血液、黑暗、背叛、厮杀、记忆近乎无限地重复。聂维扬终于从旁观的角度，看到了那场人灾是如何发生的——他看清了那个白发刺客如何杀死每一个人。

而他没有移开眼睛。

——我会记得这一切。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每次都跌倒在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蔓延着想触碰他，均被他驱赶。身体在拖后腿，精神属性过度超标似乎带来了一些问题，但没关系……没关系……

——我会记住这一切。

当又一只虚幻的手伸向他时，聂维扬反手拔出腰侧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大腿！

‘噗！’

血液飚射，血量下降，痛苦如冰水浇头，瞬间冲淡了幻境的黏着。他死死咬紧牙关，单膝跪地，慢慢闭上眼睛。

“救他！”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离我远点！”

周围的无形之物应声退却，黑暗似乎更加浓稠。

“聂维扬，你应该能感觉到……你的状态不太正常。”心理医生的声音空洞地回响，“你在自我束缚，自我审判，自我毁灭。你能感觉得到，对吗？”

是的。他再清楚不过。

——而这，正是我的长处。

“聂维扬，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蛊惑，“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吧？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哇，要是真这样，你早该死了！”

是的……我早该死了。我的生命遗留至此，本来就是为世界所宽容的奇迹。

“聂维扬！”一个死者的声音尖锐嘶吼，发出最后的诅咒：“你这条走狗！你根本不是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我们只是杀几个人，你就要来杀我们，那你又杀了多少人呢？聂维扬，你天理不容！”

是……

……

……不。

不。我是人。即便背负罪业，不得善终，我仍是人——这世界容得下我，人群容得下我。

而我的躯体，过去，现在，未来，永远，都不可能再被本能与欲望支配！

也绝不会……再被任何事物动摇！

幻境中央，那个白发的身影猛然转头，如同被鲜血浸透的杀戮雕像，一剑向他刺来，冰冷，迅捷，毫无迟疑。

但一面光盾无声浮

现，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击。下一刻，另一柄短剑撕裂猩红的背景，另一个白影如鬼魅般跃出，交错而过的瞬间，剑光一闪。

‘嚓！’

雕像的动作定格。它的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斩断，滚落在地。

幻象破碎。从始至终，聂维扬的本体都控制住了自己。

他猛地睁开了眼，抄起黄金长矛就是返身一刺！

‘嚓！’

矛尖贯穿肉体的触感清晰传来，光芒如惊雷穿空。

星光般的碎屑在他身后泼洒开来。

伏念的脸出现在那里，她看到了聂维扬的眼睛，那双冰冷、平静、仿佛无机质般的眼睛，却如此恐怖。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眼之下开始消散，她灵魂的载体也支离破碎，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仿佛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

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已如同破碎的星辰，消散在原地。

几乎同时，远在故市监狱深处。正在睡眠中的伏念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弹动。

下一秒，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大口抽气，双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服，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门外的看守被惊动，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异状。

“过呼吸了！操！什么情况？她有哮喘吗？！”惊呼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响彻走廊。又一群医生，要开始加班了。

讯山之中，聂维扬揉了揉眉头，在周围人惊恐的退避中，他慢慢站起来，坦然拿出一个保温杯打开。

浓烈温热的血腥气散发出来，却只是融入了周围环境。他闭着眼，像个散步的老干部一样慢吞吞溜达回去，靠在幸运签旁边，喝了一口。

正在干涸的血液黏着他的衣服，在他的个人状态栏里，一个名叫[枯血]的负面效果浮现，但在它旁边，一个名叫[烈光之志]的正面效果同样浮现，闪闪发光。

【[枯血1]

·可升级

你不愿吸食同类之血，强大的意志力撕碎了欲望的阻碍，再一次的。但这并非永远，你知道。

现在，你的力量得到了纯化与增强，但渴血症状将逐渐强化。

作为血族，你失去了血系技能树的开启资格。

作为人类，一顶冠冕将你纳入选拔名单。

这是一个考验，亦或

通往毁灭？】

【[烈光之志1]

·可升级

你抵抗了黑暗血脉的诱惑，这很棒！

你强大的意志力为你自己增添加持，现在你的[圣骑士]职业技能均得到威力增强。而且，你常用的技能增添了[信念]进化倾向。如进化成功，技能将得到[烈光]前缀，并拥有配得上它的力量。

作为黑暗生物，你得到了对光系技能的常规伤害豁免，现在你被视同纯血人类了。

作为秩序生物，你对一切[黑暗冲动]获得了30%免疫效果。

作为圣骑士，一把剑将你纳入选拔名单。

这是一个考验，亦或绝望征途？】

嗯……？

上周目没见过的东西出现了。

聂维扬又灌了一口血液，他舔了舔嘴角，看着自己的血条飞速上涨，绑定的另一个血条也飞速上涨。他摸了摸残破不堪的震辉，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自己身上这两个效果——然后，很快，他放弃了思考。

信息太少，总之这是好事儿。

“给我个治愈术！”聂维扬对后方治疗职业们喊了一声。

“嗯？”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片刻之后，其中一人小心地给聂维扬刷了个治愈术。

流光落在聂维扬身上，他却没有露出正常黑暗生物的痛苦神色，而是眯起眼，感受着暖洋洋的能量流淌。医生们瞪大了眼，确认他的确得到了治愈，迅速分出两人来，开始拉爆蓝条式的给他加血。

“谢谢。”光芒沐浴之中，聂维扬露出一个笑容，恢复原本长度的獠牙一闪而过。明明他早习惯了给人刷治愈之灵，却好像第一次见到光芒一样。

两周目加起来，他也的确是第一次，被治愈术临身而不受伤害。

——原来，这就是沐浴在光里的感觉啊。

他想。

晨曦再次铺天而来。光芒落在他身上，而他低头看着影子。

他知道在光芒的背面，黑暗既在、仍在、永在。他知道他的前路不止有光芒，因为过往无法被切割、摆脱、毁灭，因为往日不可追，那些似乎已不存在的错误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那个错误的自我会永远监视着他。也因为他要做的是有意义的事，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有意义的事，是简单的。

但——谁他妈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