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二号管理员正在骑板赶来的路上

戈壁滩上，死寂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就在士兵们仍沉浸在目睹二号管理员现身与离去的极致震撼中时，那片新生的黑曜石盆地边缘，一堆碎石突然簌簌滑动。紧接着，一个略显狼狈但行动依然迅捷的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聂维扬！

他身上的圣骑士铠甲沾染了不少尘土，脸上也有些擦伤，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僵立的巡防队士兵。

“哟！各位，没事吧？”聂维扬笑着挥了挥手，声音爽朗，与刚才那毁灭性的景象和恐怖的身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刚才动静有点大，那家伙动手没轻没重的。没伤着吧？”

队长和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聂维扬……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还有，‘那家伙’？所以，二号管理员和他认识？这是怎么回事？

“……聂先生？”队长试探着开口，“您没事？刚才那是……”

“哦，你说那个啊。”聂维扬指了指天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二号管理员路过，把那个难缠的BOSS给解决了，顺便帮我们清了清场。我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他说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庆幸，可士兵们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再回想刚才那道漠然、恐怖、仿佛能主宰万物的漆黑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路过和‘顺便’？

但聂维扬显然不打算多解释，他快步走向巡防队，简单检查了一下众人的情况，确认没有伤员后便道：“这里不宜久留，虽然BOSS没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危险。

“你们尽快撤离，向指挥部报告这里的情况。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等队长再问，身形一闪，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二号管理员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戈壁的起伏之中。

士兵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被彻底改变地形的悬崖盆地，和完好无损的前文明设施……心中充满了无数问号。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聂维扬在离开他们视线几里地之后，他的身形便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

和他们交谈的，根本只是一个逼真的幻象。

……

真正的聂维扬，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

他确实回到了‘二号管理员’状态，但他并非无所不能。比如飞行。

对新世界现阶段的存在而言，飞行是一个极高的门槛。此刻，他正站在一块约门板大小的粗糙石板上，身体前倾地‘飞行’。而这块木板下方，有两枚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片——心相棱镜碎片正将他的精神力转化为强大的动能，托举着木板和他本人高速飞行。

一层精妙的光学幻象完美地隐藏了木板和棱镜碎片，从外界看来，他就是那样背负

双手御空而行斗篷猎猎宛如神魔……

……咳。

还好没人知道，不然二号管理员的形象真是全线拉胯了。

……

梁振端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胸前有一道可怕的灼伤，皮肉焦黑翻卷，那是郝耀逃离前留下的‘馈赠’。

他还是没能留下那个狡猾的畜生，毕竟他天天忙于工作，自身等级并不算高，刚才的威势看似凶猛，其实只是用道具迭起来的暂时状态，击退敌人还行，追杀就不太可能了。

而郝耀也是个能人，在几番重创之下，他竟还能爆发出诡异的速度，化作一道星光遁走，临走前反手一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而更糟糕的是，在追逃过程中，他被那股力量余波直接轰进了‘群星崇拜者之升华’副本的范围内。

此刻，梁振端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不再是熟悉的监狱走廊，而是一片不断崩塌的星空神殿废墟。

在他耳边，充斥着难以理解的嘈杂回响。

“梁市长！这边！”一个清脆却带着焦急的女声传来。

梁振端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在向他招手。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秀美，在她耳侧，生长着几缕如同百灵鸟的柔软翎毛——正是拥有百灵鸟血统的仿声歌唱家游烟。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位身姿矫健、动作间充满韵律感的男子，是舞蹈家出身的同伴。

梁振端知道他们，他们早些日子和聂维扬打过交道，后来也是兢兢业业认真工作，时不时给大家伙儿唱唱歌跳跳舞，也算是文工团编外成员。

他们显然也是不慎被卷入副本的倒霉蛋，但看起来比梁振端适应得稍好一些。

梁振端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向两人靠拢。

“您伤得很重！”游烟看到他胸前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和舞蹈家一左一右扶住他。

“没事……还死不了。”

梁振端咬着牙，目光扫视着这片诡异的废墟。

“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废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方，一颗巨大的陨石，正拖着长长的尾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砸来！

毁灭的记忆，正在重演。

游烟脸色煞白，但她深吸一口气，耳边翎羽微微抖动。

一种空灵、悠远、仿佛能安抚灵魂的歌声从她喉间流淌而出，试图对抗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舞蹈家则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周身气流开始随着他的动作旋转，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力量。

梁振端也握紧手中镰刀。

尽管重伤，尽管过去无数次想过放弃，但事到如今，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眼前景象如同破碎万花筒，强行将一段文明临终的惨剧压缩，塞进梁振端三人的脑海。

这不是简单的影像回放，而是副本强制让他们‘体验’的、某个类人文明毁灭的‘记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遮天蔽日的舰队。毁灭以一种冰冷的方式降临。

他们‘看’到，那个曾经繁荣的文明，社会结构建立在对群星的宗教崇拜之上，到后来，又逐渐被一种极致的资本逻辑所主导。

一切皆可量化，一切皆可交易，生命的价值、情感的价值、甚至星球本身的价值，甚至信仰与信仰者本身，都被简化为操作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巨大的星际企业与他们达成合作，那贪婪的幽灵渗透进社会的每一处毛细血管……

然后，‘界限战争’降临。

并非传统的武力冲突，而是一场关于‘定义’的战争。文明与之搏斗上千年，但仍逃不过异化的宿命。

社会被切割，定义被扭曲，矛盾与争端最终消解在对标签与意义的诡辩之中，很快，星际巨企们彻底拆解了这个文明，为了争夺某种终极的‘解释权’和‘所有权’，他们动用了难以理解的技术。

定义界限偏移被加速了——社会共识被系统性地污染、扭曲、破坏，甚至连‘生命’、‘自我’、‘幸福’、‘道德’这些基本概念的内涵，都在短短几代繁衍中遭到了翻天覆地的修改，以适应星际巨企增殖的终极需求。

文明的思想根基被动摇，纷争永无止境，如同天外的战火。

紧接着，是一场收割。

某个隐匿在星海深处的星际巨企，它将整个宇宙视为牧场。时机成熟时，它投下了最终的‘武器’。

那不是某种炸弹，而是一种精巧的寄生物。

梁振端三人目睹了病毒爆发的过程：它并不直接杀死生物，而是扭曲它们的本能。

植物不再进行光合作用，转而分泌某种吸引昆虫的毒素；昆虫失去授粉的天性，开始无序飞行，疯狂啃噬同类；哺乳动物包括人类的生育率断崖式下跌，新生儿出现大规模、无规律的基因突变……生态链从最细微的环节开始崩坏，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地走向彻底的混乱和衰竭。

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黄，河流污浊，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自动维护的全息广告牌上仍播放着广告，但街道上行走的生物眼神空洞行为怪异，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社会秩序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缓缓瓦解，没有暴乱，没有呐喊，只有无声息的消亡。

这是一个被多方力量切割、被掠食者精准‘采摘’的文明。

让它消逝的寄生物，拥有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媒介：一座灵光璀璨的黄金高塔，一座符合所有‘神圣’定义的尖塔……

现在，毁灭进程走到最后一步，高塔由地向天，倒置于天顶。幽深的幻象闪烁于它身边，陨石坠落，生灵有倒悬之急。

梁振端喉头滚动，慢慢咽下一口唾液，

他忽然意识到，他走进了一个文明的坟场。不，不如说，人类，走进了文明的坟场。

——当初穿过那片极光，人们并未察觉，未来，是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