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祭祀？”

罗塔尔·艾伯特弓着背，这让他原本高大的身形显得矮挫了些。他混在手下中间，踏入了生命庄园外围这片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棚户区。

他带领的这队人手算得上训练有素，尽管穿着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破烂衣物，试图融入这片灰败的背景，但下意识扫视环境的锐利眼神，还是与周围麻木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还好，这里的大多数人早已被生活和疾病磨去了精气神，只是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很少会有人费心去仔细观察一群新来的流民。

棚户区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喧嚣。

偶尔有人升起一小堆篝火，周围便立刻围拢上一圈沉默烤火的人影。更多人在准备着晚餐……如果那能被称为晚餐的话。毕竟叶片卷成的锅里几乎都是些看不出原貌的糊状物。

零星交谈声、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发生的争吵、还有一点下流笑话，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区域的背景音。

突然，一阵骚动传来。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矮身冲过人群之间的缝隙，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但动作异常灵活。

后面追着几个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男女，他们喊着“小偷！”大步跑来——而男孩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狭窄的通道和杂物堆间穿梭，几次甩掉了他们。

但没过几个弯，他还是被堵住，围起来拳打脚踢。他蜷缩着身体，任凭雨点般的踢打落在身上，一声不吭。

在他刚刚经过的一处阴影角落里，几个同样瘦小的身影如同地鼠般爬过，悄声钻进一个极其狭窄的杂物缝隙。

这是几个棚屋之间的夹缝，空间逼仄，铺着干草，放了少许生活用品，勉强能容纳这几个脏兮兮的孩子。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刚才那男孩在被打之前，冒险扔过来的。

那是几个沾着泥土的糯米团，糯米团已经变了形，隐约能看到里面夹着细细的虫肉丝和不知名草根。

它没有容器，只被纤维粗硬的叶片拖着，显然是直接从蒸锅上被抓下来带走。明明显得脏兮兮，却散发着让孩子难以抗拒的香气。

外面是嘈杂混乱的打骂声，缝隙里，孩子们围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分食着那几个来之不易的糯米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圣餐。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打骂声似乎停了。

成年男性的脚步声靠近，阴影笼罩了缝隙入口。孩子们惊恐地抬头，看到一双铁灰色眼睛。

罗塔尔·艾伯特，他手里拎着刚刚还在被打的男孩。

男孩鼻青脸肿，嘴角带着血丝，但眼神里却有种倔强。

艾伯特叹了口气，弯腰小心地把男孩塞进缝隙里，让他回到同伴中间。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约莫拇指大小的瓶子，扔了进去——那是一瓶最低级的回血药剂，里面的红色液体散发微光，在昏暗中微微荡漾。

“给他喝。”艾伯特的声音低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但他刚离开，缝隙里就发生了变故。旁边一个男孩眼神闪烁片刻，猛地抓起那瓶红色的回血药剂，转身就想往缝隙外跑！

“拦住那林！”之前分糯米团的孩子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猛地扑上去，死死按住了名叫那林的男孩。

他凭空拔出一把铁片磨成的匕首，一刀穿进了那林试图攥紧药剂的手掌，把他的手钉在地上！

“啊——！玛莱……玛莱！我错了！我错了！”那林压抑着发出痛苦的尖叫。

他不敢放声大喊，引来外面的大人，他们这群孩子可能都没好下场。

压在他身上的玛莱捡起药剂，她握着沾血的匕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那林痛苦的侧脸。

“哥貌对你很好，我们也对你很好，你刚来，哥貌就连你的饭一起带了，那林。”她的声音很小，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但你要背叛我们。”

“我错了！我错了！”那林涕泪横流，小声哀求：“求求你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玛莱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气流轻轻传递她的声音：“我要挑断你的手筋，你才算不敢了，那林。

“现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

孩童世界里残酷的插曲，与艾伯特无关。

他们在泥土、棚屋和堆积杂物之间快速穿行，对这里复杂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很快，他们绕到了一处更加阴暗的角落，这里的人明显认识他们，双方没有交谈，只是互相使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艾伯特便带着两个人，闪身进入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道，最终摸进了一处从外面看极其不起眼、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破旧棚屋。

棚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被几层破烂的草席分隔遮挡着，只有下方缝隙透进微弱天光。

屋里的阴暗被一丛稳定的火球驱散——那小小的火球正悬浮在一个青年指尖，安静地燃烧着。

青年另一只手里拿着半本残破不堪的书，正就着火光专注地看着。

“苗伦，你又在看书了。”艾伯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次是什么？”

名叫苗伦的青年抬起头，把书抬起来给他看——那是半本中学化学教科书。

“一个中学生带来的，可惜后半本被人撕掉引火了。”苗伦的声音带着惋惜。

“知识是无价的，但知识的载体有价。而在这里，这价格总是低得可怜。”

艾伯特轻声叹了口气，他走到苗伦身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不说这个了。

“苗伦，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们时间不多了。伪神雕像就在那里，我们必须早日拆毁它！”

“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几天时间。请放心，”苗伦说，他的神色同样严肃起来，还有一丝紧张：“说起这个，艾伯特先生，你知道吗？他们在祭祀那座神像……”

“祭祀？”

“是的，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