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寻求安息

最终，聂维扬没有再说更多。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这些暴露在残酷现实下的灵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信仰的建立与崩塌非一日之功，前路只能由他们自己慢慢认清。

他能做的，只是在作为二号管理员时，永远不回应这份崇拜。

聂维扬沉默地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即转身向苦水镇外围走去，准备继续寻找白羽的踪迹。

如今的苦水镇，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混乱的临时营地。

在华夏方面派遣的基层官员与艾伯特、林寿恒等人的努力下，秩序已经建立，简陋但功能分区的棚屋取代了随意搭建的窝棚，甚至还开辟出了小块试图恢复耕种的田埂。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绝望与血腥，多了些许炊烟与劳作的人气，人口也已膨胀至近十万之众。

不得不说，有些基层官员还是对大量人口的基本管理太有经验了……

聂维扬穿过逐渐有了街道雏形的土路，一路上面带温和的微笑，与认出他的人们点头致意。

有人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有人带着敬畏远远行礼，也有人如同格洛丽亚他们一般，眼中藏着更复杂的狂热。他一一坦然受之，步伐却未曾停留。

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由混乱中诞生的、脆弱的文明边界时——

一道陌生的心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心绪还很遥远，但正在快速靠近苦水镇方向。

它之所以瞬间引起了聂维扬的注意，并非因为其强度，而是因为它的源头。

那思维的方式，那精神波动的独特频率，那潜藏在意识深处、对海洋与原始生命循环的敬畏与执着……

拜母神教。

聂维扬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温和笑意稍微褪去，惯常的平静重新展现。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风带来的讯息，红眼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考量。

拜母神教的人，在这个时候，主动靠近苦水镇？

是终于按捺不住，前来探查现在苦水镇的变化？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道精神波动的气息倒是有点熟悉。

聂维扬暂时改变了主意。他招来一个在附近警戒的自卫队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艾伯特便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双手剑，带着一身在杂务之中堆起来的烦躁，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怎么了？”艾伯特言简意赅，目光扫视四周，带着警惕。

“有客人。”聂维扬朝苦水镇外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拜母神教，看起来像个能管事的。我们迎接一下。”

艾伯特瞬间明白了聂维扬的用意。

两人不再多言，靠在苦水镇简陋的木制栅栏门前。

没过多久，一行七人的身影便出现在道路尽头，径直向着苦水镇走来。

为首者正是潮汐潜者。她穿着拜母神教标志性的深蓝长袍，袍袖与下摆绣着海浪与藤蔓的银色纹路，显得肃穆而神秘。

在她身后跟着六名随从，皆是精悍之辈，眼神沉稳，步伐统一，显然并非普通信徒。

当潮汐潜者的目光触及镇口那两道身影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艾伯特的目光如同猛虎审视猎物，让她感到一丝压力，皮肤泛起细微的凉意，但她并未产生丝毫惧意。

然而，当她的视线与聂维扬那平静无波的红眸对上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让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而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海浪拍打礁石，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愿海洋的呼吸抚平尘埃。

“我是潮汐潜者，代表拜母神教，向在此地建立秩序、庇护生灵的诸位，致以问候。”

聂维扬此刻也意识到了对方为什么那么熟悉。在他脸上也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令人胆寒的注视只是错觉：“远来是客，苦水镇欢迎一切抱有善意的朋友。

“我是聂维扬

，这位是艾伯特。”

他也不好说什么“原来是你啊，上周目杀你的时候你在水里还挺能游的”之类的话……就礼貌一下吧。

而且，对方确实是带着重要信息来的。

艾伯特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潮汐潜者身后的随从。

潮汐潜者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飞速盘算。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下马威，但此行目的重大，不能回避。

“近日此地能量激荡，异象纷呈，我教心系此地生灵与……自然循环的平衡，特来拜访，希望能与主事者交流一二。”

“好说。”但是这措辞是哪儿学的这么奇怪。

聂维扬笑容依旧，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免惊扰镇内居民，您的随行人员，恐怕不便全部入内。”他礼貌地微笑着。

潮汐潜者眼神微动，瞬间权衡利弊。

她想拒绝，但看着措辞礼貌的圣骑士那‘温——暖——’的微笑，她还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人。

立刻，四名随从沉默地后退数步，在镇门外肃立等候，如同四座礁石。

另外两名看起来最为精干的随从，则紧随在潮汐潜者身后。

“理应如此。”潮汐潜者微笑着点头，仿佛对此毫不介意。

反正她不说，也没人知道她背后有冷汗滑落。

聂维扬微笑着转身引路，艾伯特跟在他们身边。三人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假笑，仿佛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息，却预示着这场会谈，绝不会如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拜母神教的使者踏入中心最大的棚屋，得到了与苦水镇管理层相处的机会。

她盯着几个华夏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随后，她张口就抛出了一句话：

“拜母神教与我们背后的存在，愿尊奉二号管理员为诸神之王。

“只要祂赐予我们【寻求安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