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说这是人生

故市地方大，又坐落在四通八达的位置，自然有不少前文明相关信息存在于此。

单论地下建筑这周围就至少有28座，此外，还有超过10个避难所。

食堂里烟雾缭绕，各式食物香味混杂，人们身上的气味也混杂。新世界将职业数据化的好处之一，就是大部分厨师都不至于让人怀疑他们为什么能握上炒勺，因此食堂也成了最让人具有幸福感的地方。

聂维扬一边吃饭，一边回想着周边几个地下建筑的事，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T6-C0501生物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主要琢磨的就是昆虫与基因调制。聂维扬对它相关的事不是很了解，因为他的工作和这个领域八竿子打不着……

好吧，也不是完全打不着，因为研究所深处藏着一个BOSS，与‘隐蔽’和‘秘密’有关。

打着了，确实打着了，不止打了还杀了。

一顿饭吃下去，一桌人的关系近了不少。聂维扬一直习惯性从周边嘈杂中分辨着信息，这儿有人在抱怨生活，有人在吐槽粮仓失窃，有人在嘀咕城外聚落的生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有人在怨恨仇人，有人在回忆从前……

压抑在人们心头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当有人提起一些曾经的现象级游戏时，很快就有人开始接话，聊起那些过去的事，聊屏幕里的战术、技术和艺术，聊他们喜欢的角色与故事，就像它还没走远。

这桌上的人也偶尔会说些过去的事，聂维扬竖着耳朵听，却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

那些对其他人来说是四个月前的事，但对他而言，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因此，他只是做了个优秀的听众和背景板，低着头思考一些事。

……

如今的聂维扬被各式各样的信息环绕着，无论是在食堂里，还是在世界上。

食客们聊起同一个话题时，无论是时事还是旧事，总是从不同的切入点开始发言，但围绕的永远都是同一个主题。

而聂维扬，他身边环绕的信息……

它有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呢？

青年若有所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将每一根指节的指腹视为一个栏位，向里填入不同信息，从自己已知的情报中提取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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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二号管理员】：我。前文明管理员权限，领袖级镇守者，获得的奇物能将精神力转化为光能，实际影响现实。

【地形编辑器（食梦）】：星球本土管理权，前文明设施，当前权限缺失，与‘血月’有关系，二号管理员已获得只读权限。

【CSSS避难所】：星球本土最强防御点，前文明设施，内部处于异变状态，管理权限证章名叫‘人工命运’，二号管理员可获得管理权，光能奇物出现的避难所副本故事与人工共感技术有关联。

【CSSS安保系统】：前文明设施，目前与各地主机断联，处于失控状态，对智人外的生物有洁癖，对智人的判定标准极其严格。

【三大空间站】：原始位置处于行星际空间，在世界屏障之外，前文明设施，目前可知‘希望’与人工共感技术强相关，‘荣耀’的位置在幽界，‘黎明’飞进了茫茫星海。

【城市】：前文明设施，与避难所系统和安保系统同在，有大量‘警戒线’守卫，城市之声可轻微改变现实，目前可知的一座主机直联幽界，主机背后存在另一股力量，时刻准备抹除关键信息，回归教派对这些城市很感兴趣。

【互联网服务器】：前文明设施，与信息有关，一旦

启动就会链接所有前文明城市主机，并可使《新世界》开放新功能如榜单排名、交易商城……

聂维扬从脑海中搜索服务器相关信息。

……新世界有不计其数小型服务器存在，它们有的在城市里、有的在荒野中、还有的在避难所周围。

而它的大型服务器一共有九台。

其中一台的位置就在中州，这是回归教派重视中州的原因之一，也是上一世中州又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的原因之一。

但是，很奇怪……明明没有这一台服务器，另八台即使只有一半能启动，也能保证星球互联网正常运行。

所以，回归教派和它的盟友，为什么竭尽全力也要打中州？

难道这台服务器非常重要，或者……每一台服务器都很重要？

聂维扬微微摇头，无视身边人的目光，拇指落在下一个指节上。

【世界屏障】：疑似前文明设施，但没有直接证据确定。似乎独立于上述任意系统，当前完整度91%，不知道是破损在了什么地方，如果想修复，必须链接大部分避难所节点与安保系统节点，并取得地形编辑器控制权。

【敌对目标-渡空魔·托利恩迦】：一定程度上符合传统定义的恶魔，高技术力，本体无法进入新世界，与智人的纠葛历史十分漫长，养了狗。

【敌对目标-回归教派】：狗。

【目的存疑目标-幽界信息源】：与前文明城市主机有联系，拥有日志与资讯库的一切管理权限，知道大量物质界发生的事，知道二号管理员的身份与战斗力，在有机会交流的前提下，没有发起与二号管理员的交流。

此外，如气候、自然灾害、战斗型敌对目标一类的公共危害事件就不说了，实在太多。

只是此处，凸显出了一件事。

——除当前摆在明面上的三方外，新世界还存在隐藏的第四方势力……

那就是‘野外BOSS’。那些在文案描述中，并不将地球来客称为‘智人’的野外BOSS。

谁会仅称人类是智人？只有智人。因为这个称呼，本身就是智人发明的自称。

谁会仅称智人是人类？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但在这里，它只有一个回答。

——有智非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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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维扬有点想叹气，但他忍住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能不能跟那些东西爆了？！

他拇指点来点去，将上述信息一一连接起来。有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他调动了自己上辈子二十年的记忆与经历，与这四个月了解的新信息互相验证，剖除干扰，抓住重点，反复验证每个他记得的细节，去推断每一件事之间的关系。

最终，他得出结论：

【1.必须尽快链接各处避难所与城市。

但星球上的避难所和城市那么多，那份建议链接的避难所名单里，就有几百个名字，位置还遍布全息地图上的星球各处，他一个人连到死都连不完。

2.希望空间站的‘合一’很可能创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城市之声’，只是它不需要放大其它来源的信号，其本身信号就是改变现实的力量。

而它的体量，很可能可以覆盖整个星球本土。

3.跟前文明那帮没智力的主机交流？没用。关于幽界的事，得从回归教派身上搞明白。

4.二号管理员的身份很重要，重要之处并非这个身份能将他的精神力转化为直接战斗力，而是‘管理员’的权限。

这份权限链接了一切，或者说，可以链接一切。只要他能做到，二号管理员就能成为新世界这一切风波的核心，而且严格来说，他不会被真正归属于上述任何一个阵营。】

——我需要‘他’成为核心。

这个身份，完全可以用于分摊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视线，对敌人造成压力！

但如果要保证身份绝对保密……他必须确定幽界深处的信息源是怎么回事。

聂维扬脸色严肃，他张开手，看着自己的五指。

良久，他猛地握紧拳头，发出一道清脆的的空气爆破声。

——让回归教派，做出回答！

而现在，他需要……升级。

而且，他需要找出故市境内的回归教派据点，从回归教派自己的地盘上爆破他们！

毕竟现在，他不可能直接杀上中州骨祭庭去跟他娘的恶魔干一架……先搞明白回归教派到底想在大前期做什么、又在上一世确实做到了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聂维扬几乎能确定，日后导致宗教街搬迁的事，很可能就是回归教派的手笔。

按照此前那人的说法，艺术家集市出现的神秘人，看起来像是信了邪教，而且在摆阵。在这帮教派里，这些阵法，多数与献祭召唤有关，少数是炼金术等法术的固化形象。

在这个时间点，要是能出现第二个和‘宗教’与‘召唤’有关的势力搞得出这种大事儿，聂维扬现场表演生啃幽界水晶！

很好，如今，信息明晰了。

聂维扬看了一眼厨师台前展示的官方财务资料处，顺手转过去了一笔银环，就要快步离开。

已经在桌边等了他一个多小时的众人纷纷跟上，两个警卫员依旧保持沉默，老道士却是凑了上来：“你也会小六壬？不对，小六壬不是这个指法……”

聂维扬边走边低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是小六壬，但确实在算命。”他说。

他的容貌线条硬朗英俊，本来极具攻击性，但这样的笑容一出，攻击性就被消弭了。如今配合高魅力属性带来的亲和与吸引力，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让他人相信或忽视什么事，已经不再需要多说什么话。

果然，老道士完全忽略了他们正在入艺术家市集之中，下意识问：“算什么命？”

“天下人的命。”聂维扬说。

老道士一愣：“……嗯？”

“天下第一算天下人命，很合理，不是吗？”聂维扬微笑，比常人更加尖长一些的獠牙一闪而过，“也可以说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嗯？你看，官方放在那里，就要为辖区内稳定负责……”

说到这句话时，聂维扬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一道灵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是可以求助的。

二号管理员的任务沉重，是的，它并非一人可为之事。

那么……如果说，去建立链接的，不止‘一人’呢？

就像痛苦和哭泣一样，寻求帮助是人的本能。聂维扬一直自诩是人，自诩从未偏离过为人的方向，他保持着自己的血脉在最高的纯净限度，却在二十年厮杀中，把为人最初的本能忘在了脑后。

求助，帮助，以情感与信念为动力，它们铸成了人类文明的基础。

身为集体的一分子，为集体而战时，做不到就该去寻求他人‘一起来做’。

并肩同行，就像在朗城面对血月时那样。

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