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理论的丰满，现实的骨感

竞赛的第三天。

B实验区，苏晚晴的团队，遇到了第一个，巨大的麻烦。

“什么？”

“用于偏振态检测的‘普克尔斯盒’，我们一个都没有？”

苏晚晴看着眼前，一脸为难的后勤负责人，清冷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后勤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说道：“苏博士，这……这玩意儿太高端了，别说我们所里，就是放眼全国，恐怕也找不出一个现成的。”

“这东西，需要生长出完美晶格的‘磷酸二氢钾’晶体，还要配套超高精度的电压控制器……我们，我们根本没这个技术储备啊！”

苏晚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身后的几个年轻博士，也都是一脸焦急。

“没有普克尔斯盒，我们就无法实现对单个光子偏振态的精确测量！”

“那我们的‘BB84协议’，就等于断了一条腿！”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去进口吗？一周时间根本来不及！”

实验室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理论的大厦，设计得再完美。

当它撞上现实中，那块“造不出来”的礁石时，也会显得，如此脆弱。

苏晚晴紧紧地抿着嘴唇。

她看着黑板上，那完美无瑕的理论推导，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她在加州理工的实验室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在那里，她需要的任何尖端设备，只需要填一张申请单。

而在这里，她面对的，是一个一穷二白的，落后的工业基础。

“现实，就这么骨感吗？”她喃喃自语。

就在B实验区，愁云惨淡的时候。

A实验区，却传来了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成了！”

“王师傅牛逼！！”

只见211厂的王师傅，和他带领的几个老师傅，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刚刚焊接完成的，巴掌大小的电路板。

电路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分立元件和飞线。

看起来，丑陋，而又粗糙。

但它，就是李卫国图纸上，那块承载着核心算法的，“FPGA原型板”。

李卫国从电脑前抬起头，接过板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干得漂亮，王师傅！”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比我预想的，还快了一天！”

王师傅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憨厚地笑着。

“嘿嘿，总设计师您的图纸画得好，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我们照着做就行，不费脑子！”

李卫国笑了笑，将板子接到测试台上，开始导入他刚刚写好的底层驱动程序。

整个A实验区，士气高涨。

软件、硬件、信号处理，三个小组，齐头并进。

一切，都在按照李卫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高速推进。

两边实验室，冰火两重天的景象，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听说了吗？B区卡壳了，缺个什么‘盒子’，全国都造不出来！”

“我就说嘛，理论吹得再牛逼，实现不了有啥用？”

“还是得看A区，看李组长！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搞工程，脚踏实地！”

“看来，这场竞赛，胜负已分了啊。”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B区每一个人的心上。

苏晚晴的几个师弟，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师姐，要不……我们放弃吧？”

一个年轻博士丧气地说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总不能凭空变一个‘普克尔斯盒’出来吧？”

“是啊，师姐，现在认输，还不算太难看……”

“住口！”

苏晚晴猛地回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谁说我们要认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工程上遇到的困难，就要用工程的办法去解决！”

“没有‘普克尔斯盒’，我们就不能测量光子了吗？”

“所有人都给我去查资料，翻阅所有关于光子偏振态检测的论文！”

“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也要给我找到一个替代方案！”

“我苏晚晴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说完，她第一个，一头扎进了资料室。

那小小的，却无比坚韧的背影，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羞愧。

他们不再抱怨，也跟着，投入到了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中。

……

深夜。

整个研究所，只有A、B两个实验区，依旧灯火通明。

李卫国刚刚完成了对“混沌加密算法”的最后一轮仿真测试。

结果，完美。

他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走出了实验室。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B实验区的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苏晚晴正伏在桌上，借着一盏台灯，飞快地翻阅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外文资料。

她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时而，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进行着演算。

那份专注，和不服输的劲头，让李卫国，有些动容。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来。

手里，多了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从门缝底下，悄悄地，塞了进去。

纸上，没有写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潦草的，光学结构图。

图的旁边，写着三个单词。

“Wollaston

Prism.”

（沃拉斯顿棱镜）

做完这一切，李卫гой，转身，悄然离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资料室里。

苏晚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去倒杯水。

一低头，她看到了，脚边那张，突兀出现的纸。

她疑惑地，捡了起来。

当她看清纸上那简单的结构图，和那三个单词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沃拉斯顿棱镜！

利用方解石晶体的双折射效应，将不同偏振方向的光，在空间上分离开！

这个结构，比“普克尔斯盒”简单一百倍！

但是，同样可以实现，对光子偏振态的检测！

我怎么没想到！

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最经典，最基础的光学器件！

一个困扰了她和整个团队两天的问题，被这张小小的纸条，用一种，如此简单，如此巧妙的方式，解决了！

她猛地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远处A实验区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键盘敲击声。

苏晚晴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那张纸。

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茶香和……温度。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异样的情愫。

她看着A区的方向，低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她转身，冲回实验室。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所有人！集合！”

“我们有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