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第 272 章 安娜

才刚刚认同了亡灵和人类可能存在的一致性,转眼间就看到了一只这样的亡灵。

斯科特在遥远的地方看到那位名叫安娜的亡灵的一排牙齿，又一次意识到了亡灵中的多样性种族的这一点。

就好像是兽人一样，亡灵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种族,只不过因为都是同样的亡者属性，才使得它们被归类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位安娜和那位科林并不属于同样的分支。

斯科特远远地看着两个亡灵相互沟通，科林无愧于一开始留给斯科特的那一惊一乍的印象,现在正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像是在对对方比划着什么重要意义的事。

“嘿，我记得你说你醒了之后打算去一趟主城区,对吗安娜！”

“这可真巧啊,我刚好也想要去拜访主城,你觉得这是不是一段相当巧妙的缘分？”

斯科特依稀听到了那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而随着科林的不断比划,那位少女模样的亡灵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僵硬。

最后,安娜身后的背景简直已经变成比这夜色还要黑漆漆的怨气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打算睡、醒、之、后、去主城的啊。”她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气流挤过她那密密麻麻的尖齿，发出了类似乎尖啸般的声响，让听到它的人忍不住感觉到后脖颈的细胞都在挨个战栗。

“哈哈、啊哈哈哈······”科林僵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视线心虚地移开，“这不是,早醒晚醒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嘿,反正几十年跟几百年的差距也没那么大，我们可都是亡灵——亡灵！”他试图在对方面前蒙混过关。

似乎为了将自己从邻居的怒火中拯救出来，科林扬声补救道：“更何况，我可是真的有要事要找你的！”

闻言，安娜的怒气顿了顿。

跟科林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她也是知道对方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有些懦弱没主见还总是爱大惊小怪，但能在这附近住上那么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对方的能力。

刚才看来是开玩笑，大概真的有什么需要她出面的事情······

“什么事？”她问道。

科林这才松了一口气，推了推自己那双圆片眼镜：“我得送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巫妖幼崽去主城，所以——啊喂喂喂！！安娜你在做什么？！”

青年险之又险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只苍白的手掌在他的脸颊左侧呼啸而过，几枚漆黑的长甲在科林的瞳孔间反射出了极其不详的光泽。

“咔嚓！”

那手掌掠过他的脸侧，猛地撞在了旁边的石碑之上。

原本厚重而坚硬的墓碑竟是硬生生地被她抓出了一块鲜明的空洞，而被抓裂的那部分石材，则早已经变成了细碎的石子。

只一扬，就在半空中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不用猜也知道，要是刚才科林没能躲开会有怎样的下场。

“看来你是真的想要去体验一次死亡了。”安娜扯了扯嘴角，那双乌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

一边说着，她一边收回了手掌，咯嘣咯嘣地活动了一下指骨，

“我知道该怎么让你这种烦人的管理员安静下来了，我会把你拆成一片一片的，这样你们这种该死的巫妖就能去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像蘑菇一样生长，而不是在别人的坟墓门口说这些疯话。”

安娜的声音阴冷极了，苍白的脸颊也紧跟着变成了淡淡的青色，亡灵的魔力笼罩了周围。

“等等、你不会不相信吧？！”科林大惊失色，他猛地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比划出了一个坚定的暂停手势来。

“你连这种疯话都能拿来戏弄人，还在思考自己会被相信的可能性吗？”

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斯科特听到这里，他在放缓呼吸和魔力流动、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同时，却忽然抬起头来，隔着墓碑和坟包的阻隔看向对面那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

难道说他们两个人在说的事情，是与他有关······？

斯科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在邻居怒气值拉满的袭击之下，就算是墓园的管理者也不可能轻松应对。完全没有自虐倾向的巫妖猛地一抬手，手指直直地抬起，指向了斯科特所在的方向！

“可是安娜，那孩子就在那里啊！！”

半空之中笼罩着怨念的掌骨突然顿在了原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安娜朝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墓穴在墓园的最边缘处，巨大的石碑直接挡住了所有，将自己和其他人结结实实地分隔了开来。

可是就在刚刚因为和科林的纷争，那石碑被安娜亲手抓裂了一个两掌宽的空洞。

永夜之地的月光洒在地面上，那光芒并不算明亮，却在月光最盛之时，能让人勉强看清楚一些东西。

对于习惯了在此地生活的亡灵们来说，这种“勉强”的形容词或许换成“清晰可见”这类的词语会更合适一些。

透过那道新鲜出炉的裂隙，安娜和一双灰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幽深的黑色怨念原本已经在她的掌心成型，而现在，却又因为主人的失神而“嗤”的一声消退了下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

安娜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众所周知，亡灵族生活着的这片永夜之地是被所有人、连带着神明都遗忘了的大陆边缘。

他们的头顶不会有着象征着万物生机的温暖阳光，终日笼罩在这里的只有惨白色的月亮和那月亮之下阴森森的植物和种族。

亡灵们包括安娜本人在内，都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可是，当她看到那个被早就该习惯了的月光笼罩在其中的孩子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错愕之中。

——明明是熟悉的光芒，明明是熟悉的背景。

可为什么当那孩子站在那里的时候，连带着那身上的光都像是神明投下的垂青和眷顾。

就好像······时隔千年万年，那道悲悯的眼神终于投向了这片无人注意的角落似的。

“咔嚓。”

耳边响起了枯枝折断的声响。

安娜的心中猛地一震，从刚才自己那种不知所云的感慨中抽回了神。

可是，她所面对的现实却比她刚才的幻想还要令人错愕。

她一下子转过头去，看向那踩碎了枯枝、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那位同族。

“科林，这不是幻象？”安娜的手掌用力地抓住了科林的肩膀。

刚才还因为种种“巧合”躲开了对方袭击的巫妖青年，现在却不闪不避，任由对方那尖锐的指甲贴上了自己的骨肉和皮肤，从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彰显了安娜内心的不平静。

“这不是幻象，我刚才验证过了。”科林看着斯科特的方向，朝着对方露出来了一个和刚才别无二致的腼腆笑容。

可是他回答安娜的声音却平稳极了，带着令人安心的镇静。

“这可真是······”安娜慢慢地、慢慢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接着，矮小的少女仰起脸来，尖锐的鲨鱼齿再次亮在了这片白茫茫的月光之下。

“太好了啊。”她咧嘴笑了起来。

“我说，去主城看看？”

“嗯，也该去主城看看了。”

“至于这次······哼，这次勉强原谅你对我那悠久睡眠的打扰。”安娜看了一眼斯科特的方向，竟是率先迈开脚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啧，这个老太婆。”科林一时不察，竟是被对方抢了先，“年纪都是别人的几倍了，反应还是那么快。”

他看着自己肩膀上几个黑漆漆的焦痕，衣服早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可怕的指痕。

以这样的姿态可不能站到幼崽面前，万一把他吓到了可该怎么办？

科林挠了挠头，转身跳进了自己的坟墓里面。

还是去换上一身更体面的衣服再出来吧，希望那孩子暂时不会被安娜吓到。

——

斯科特很快就等来了那位被唤醒的新亡灵。

跟刚才隔着很远距离看到的并不太一致，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小，矮小的个头再加上蓬蓬的裙子，看起来更像是个中二期的少女，而不是刚从坟墓里新鲜出炉的亡灵。

就连刚才一闪而过的青白色脸庞，现在看来也像是错觉一般。

脸颊白皙、表情生动的少女就这样羞涩地朝着斯科特笑了笑，

然后脚步轻盈地靠上前来，一歪头：“嗨，你就是科林说的来拜访的幼崽吗？”

“应该是我没错。”斯科特点点头。

“我听说，你想要去亡灵主城？”

“是的，我受到了兽人族祭祀的委托，想要去传递一封特殊的信函。”斯科特回答道，

他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上了一句：“除了这个以外，我也对这里感觉很好奇······你们刚刚是在说我是亡灵族的幼崽吗？”

“关于这个，可不可以再对我更详细地说明一下呢？”

少年露出了招牌性的无害笑容来。

这笑容参考自他遇到过的那些真正的幼崽，从第一次见面的艾伦，到后来的玛丽安小姐，以及前不久才刚刚分别的幼年版的修先生。

越是遇到更多的幼崽，斯科特的无害表情也就被完善地越发炉火纯青。

在兽人族的时候，他在用这样的表情提出请求的时候，总是能获得对应的满足，如果是放在亡灵族······

“啊，那没什么好在意的。”安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在注视他的时候，显得那样闪闪发亮：“让我来看看你的那封信函吧！”

斯科特将那封信递给了对方，在信被接过去的时候，他的心也随之一沉。

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这几位亡灵······好像都没打算向他提起这方面的话题。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