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 第 393 章 小公爵

中央宫殿的宴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秩序井然过。

在寻常的情况下,此时的宾客们多半已经结束了一支助兴的舞蹈，然后三三两两地结伴交谈，为着帝都下一次的某股暗潮做着准备。

而今天的宴会已经开场那么久了，贵族和贵族、选手和选手、骑士和骑士,大臣和大臣们竟是都分门别类地凑成了一团,谁也没有率先扩展自己交际圈的意思——

虽然乐师们还在奏乐,虽然人们还在小声地相互谈笑和夸赞着彼此今日的穿着打扮和精神风貌，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不在眼前的人或者事物上面。

他们那些或隐蔽或直白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同样的一个人身上——

那位灰发灰眼睛的最后一个来宾。

——

“斯科特，很高兴见到你。我已经对这次见面期待很久了。”

叮当一声,是水晶酒杯相互碰撞的脆响。

五皇子朝着斯科特露出一个浅笑,已经将手边的杯子重新放了回去。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艾伦说过你对他帮助良多。”

斯科特和对方一样把手中的酒杯放到了旁边侍者拿着的托盘里,不无遗憾地最后看了它和它里面的橙红色酒液一眼。

贵族们相互结识的环节必然伴随着酒杯的碰撞，可对于还未成年的年轻人来说，这种酒杯的体验卡就只能维持到打完招呼之后——最终回到他们手上的，还是那些装满了果汁的容器。

五皇子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斯科特目光所停留的位置,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然，紧接着,就换成了开怀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斯科特也会对酒的味道感觉好奇吗？”他笑得很开心,哪怕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言谈间依旧有种熟稔的味道在,任谁都不会在这样的人面前感觉拘谨。

“或许在宴会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多聊聊，比如说来我的宅子里，那里总有一些能满足人愿望的小东西——”

五皇子拖长了语调,朝着斯科特眨了眨自己的右眼。

斯科特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少年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

【皇室的人还是那么喜欢说话只说一半，满足人愿望的东西又是什么？】骑士先生迷惑的声音响起。

五皇子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刚才明明已经意动了的少年就在短短的一秒钟之内改了主意，脸上的神情坚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了理想奉献终生——

“我们当然还是要遵守规则，五皇子殿下。”斯科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被拒绝了的五皇子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他的表情中已经带了些了然。

“你和我想的果然一模一样。”

难怪对方当初可以······哪怕是随手就能做到的小事都能这般的坚定原则，这是多让人敬佩的品质？

五皇子想到自己十五岁那年就藏在花园泥土下面的那只酒瓶，在心中暗自摇头。

自己比起来眼前的少年，差的果然还是很多很多。

斯科特听到五皇子的话，一个问号缓缓地从他的头顶升了起来。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这还是彼此之间的第一次见面才对吧？可是从刚才开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皇室的五皇子好像对他很熟悉一样，就好像两个人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不少的交集——

难道说是艾伦？

斯科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红发的剑士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眼神亮晶晶地抬起头来：

“老大！是有什么事吗！”

斯科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虽然艾伦心性单纯，并不擅长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可就算是率真的骑士也不会对随便一个人敞开心扉。

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斯科特相信，艾伦不可能会对其他人多说什么，更不可能让这位五皇子了解他就好像了解熟人一般。

所以，那会是因为什么？

斯科特将这个疑问埋在心底，怎么也想不通这问题的答案。

“殿下好像很了解我？”他想不通，于是就直接问了。

“算是吧。”五皇子回答的含含糊糊，“这并不是什么适合深聊的地方，我刚刚提出的邀请依旧作数。”

他将胸前的怀表摘下，放到了斯科特的手里。

“如果你对它感到好奇，或者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情的话，请随意拿着它来寻找我。”

才说完这些，五皇子就被从远处赶来的一个侍者叫走了。看对方离开的方向，是朝着皇帝所在的那边。

在五皇子离开之后，斯科特才听到艾伦松了口气的声音。

“老大！”

红毛小弟的声音瞬间褪去了刚才的成熟稳重，变得明显雀跃了起来。

时隔两个月的再次相见，期间相隔的担心、惦念，害怕朋友死亡的恐惧，恼怒自己无能为力的气急，种种情绪一下子全都喷涌了出来，最终却都变成了同一种心情——

喜悦。

“老大！还好你回来了！”艾伦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手在头发上胡乱抓了抓，“我差点以为只能我自己去参加比赛呢。”

和挚友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比赛的紧张和担忧，艾伦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跟斯科特讲完了这两个月来所发生的事。

艾伦本人在格雷格家族和五皇子的支持下成功入读的骑士学院，并且被惩戒骑士德里安收为了弟子，俨然是帝都炙手可热的新人之一；

剩下的几位选手一直在帝都学院中接受训练和教育，为这次的决赛进行准备；

七层塔的主人尼克斯、骑士团副团长的修、甚至是远在东厄城的克莱因院长以及店主老汤尼都出现在了帝都，艾伦先后看到他们登门拜访过格雷格家族。

说到这里的时候，艾伦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院长也就算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在帝都出了事——可是老汤尼又是为什么赶过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比如东厄城那边最开始是抗议声最大的一方，在出事之后接连送来了三封以城主名义发来的信函，都是由东厄城仅剩的选手代表、也就是艾伦向皇室转达的。

但在这连续三封的声讨信之后，皇室那边没有给出什么说法，而东厄城那边竟是也销声匿迹了。

“说到信函，前天我还收到了一封来自乔治的信呢！”艾伦压低了声音，在斯科特的耳边说道。

乔治的信？

斯科特的眼神一凝。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当然没有，他说自己过得很好！还说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很快就要弄清楚了，马上就能回来和我们一起庆祝决赛的胜利！”

艾伦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配合着比了个大拇指。

斯科特也被伙伴的笑容所感染，连挂在嘴角的微笑都变得更真切了许多。

“那可真是······太好了。”斯科特笑着说。

他眼角的余光从身旁的那些宾客们身上扫过。很多事情，对于他来说差不多快要弄清楚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只剩下了一件事——

等。

等待着石子掉进池塘的涟漪散开，等待着该有的鱼自己先忍不住，蹦跳上钩来。

中央宫殿的宴会最终是在一片祥和中结束的。

对比起圣徒们进入宫殿时的剑拔弩张，现在的祥和就显得那样的不可思议——毕竟在那个时候，不管是谁都觉得这绝对是一场一点也不安宁的宴会。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

这宴会真正出彩的人物不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新人骑士，也不是皇子中声望日渐高涨的五皇子，更不是主动挑衅、看起来另有打算的教廷一众，

而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一个从平民摇身一变成为了贵族的参赛选手，斯科特·托拜厄斯小公爵！

人们之所以称呼他为小公爵，是因为在那场宴会的结尾时，帝都的皇帝亲口落实了那引人争议的身份。

斯科特被正式承认为了菲尔·托拜厄斯的后代，也将正式继承托拜厄斯的姓氏，在成年的那天也将会继承那流传下来的公爵的名号——要知道，距离他成年也就那么不到是十年的光阴，这不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吗？

人们纷纷忽略了这个“继承人”的称号，私下提到他的时候都称呼其为“小公爵”。

这多半也是出于大众对于“青蛙变王子”这类故事的追捧和期待心理，才会让小公爵这个名号越传越广，帝都大大小小的酒馆当天几乎都流传着这个消息。

至于那些剩下的托拜厄斯们是怎么想的？

——这重要吗？

平民们可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他们真正关心的是——

[那孩子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千真万确！]

[天啊，那位传奇法师的后代，他也会是位成功的法师吗？]

[听说他可是有着满级的法师天赋，这还用说？]

别说平民了，就连贵族们也毫不关心。

连自己的姓氏都无法说出口、从菲尔法师陨落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人物的一支贵族血脉，和真正的法师塔继承人比起来，这之间有任何的可比性存在吗？

没错，

和斯科特那突然变化了的身份地位一并流传开来的，则是他在那场宴会上的表现。

不管是从容优雅的姿态也好，还是那让人心悸的美貌也好，还有他原本令人惋惜的禁魔体质忽然被冲破、连宫廷的法师都为之惊叹的魔力储备量！

这些统统都以各种形式的故事流转在帝都接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宴会之中，和平民们热衷的酒馆消息几乎没什么差别。

[一个没成年的幼崽！只有他一个吗？]

[只有他一个！]

[这是机会吗？]

[毫无疑问！]

而在这些消息流传的同时，还有着另外一部分人格外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你确定是他本人？菲尔·托拜厄斯的后代？”

墙壁上的镜子开口，其中光影组成的人脸显得格外的突兀。

站在镜子前方的白袍点头，语气沉重：“没错，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之间竟会产生关联。”

就像是谁也没想到对方竟能活着回来一样。明明在追踪气息的时候已经查无此人，而世界上除了死亡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途径能让一个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吗？

结合那少年自己所描述的经历，那座法师塔的功能竟是强大这种地步？

菲尔·托拜厄斯！

这个名字就算是死了那么久，竟还是让人不得安宁！

还有这个新出来的小托拜厄斯，好像也总是挡在他们的道路上，就连这次早就被安排好了的宴会也是一样。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白袍咬牙，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割开的动作。

“如果真是这样，他还敢那样高调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恐怕还有什么其他的后手在。”镜子里的人脸沉吟了一下，接着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不能太着急。如果真需要动手的话，那学院竞赛的决赛······不是就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