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乱局再起

黑水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海兽，嘶哑、惊惶，穿透“混沌弥天阵”的微弱阻隔，清晰地传入溶洞深处。

邱尚仁瞳孔微微一缩，刚刚因修为精进而略有松弛的心神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应，混沌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倏然向外延伸，越过阵法屏障，探向溶洞之外。

首先感知到的，是海水的剧烈动荡。

不再是寻常暗流那种有规律的涌动，而是一种混乱的、狂暴的、仿佛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又似有巨兽在深渊中翻身般的剧烈震颤与涡旋！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海床裂缝中疯狂涌出，浑浊的泥沙被搅动，将原本就昏暗的海水搅得更加浑浊不堪。远处，隐约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仿佛整个海底都在**、在颤抖。

紧接着，是能量场域的彻底紊乱。

原本就因大战而驳杂混乱的灵气，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失去了平衡！龙宫的“九龙锁渊大阵”所散发的淡金色灵光，在邱尚仁的感知中，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时而黯淡到几乎熄灭，时而又猛地爆发出刺眼强光，似乎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内外压力。大阵边缘，甚至能看到明显的、如同瓷器裂痕般的能量裂隙，在疯狂闪烁、蔓延！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来自归墟海眼方向的、那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更加庞大、更加暴虐的“吸力”与“混乱意志”！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龙宫大阵的阻隔，邱尚仁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幽深旋转的巨漩深处，正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睡了万古的、或者说是被“龙冢”变故彻底激怒的“存在”，正在苏醒、在咆哮、在释放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归墟海眼，真的暴动了！而且，规模与烈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异动！

“果然……”邱尚仁心中了然。他得到传承，“墟”的意志消散，龙冢核心力量被取走，必然打破了归墟某种微妙的平衡。这暴动，恐怕只是开始。

“前辈！您快出来看看！外面……外面……”黑水的声音更加焦急，带着哭腔。

邱尚仁不再迟疑，心念一动，身形已然出现在溶洞入口处。他没有撤去“混沌弥天阵”，只是自身从中走出。

黑水正站在入口外的海水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着远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身边，黑礁、黑石两人也是面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邱尚仁顺着黑水所指的方向望去。

即便有浑浊的海水和混乱的能量阻隔视线，远处的景象，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只见“九龙锁渊大阵”所在的那片海域，此刻已然成了一片能量肆虐的死亡禁区！大阵的淡金色光罩剧烈波动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不断有漆黑的、带着湮灭气息的归墟乱流，如同毒蛇般钻入、涌出，与大阵本身的龙气激烈对撞、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刺眼夺目的能量光爆！

大阵外围，原本游弋、窥伺的幽冥海、万妖盟修士，以及其他散修、小势力，此刻早已乱成一团！有的正在拼命向外围逃窜，却被狂暴的海流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卷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直接被撕碎、吞噬。有的则试图结成阵势自保，但在那无处不在的归墟吸力和能量冲击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更有些倒霉蛋，被大阵破碎逸散出的龙气、或者从归墟涌出的湮灭乱流直接扫中，瞬间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惨叫、怒喝、法宝碎裂声、能量爆炸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与那海底的沉闷轰鸣、归墟的恐怖嘶吼交织，奏响了一曲末日般的混乱乐章。

而在更远处，归墟海眼的方向，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幽暗漩涡，旋转速度已然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漩涡边缘，无数粗大无比的、呈现灰、黑、暗红、惨绿等各色、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能量光带，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远古凶兽触手，疯狂地扭动、拍打、延伸，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九龙锁渊大阵”的方向，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海水蒸发，一切物质与能量都被撕碎、吞噬、同化！

每一次能量光带的拍击，都让“九龙锁渊大阵”剧烈震颤，裂痕扩大！每一次归墟吸力的猛然增强，都让外围海域的混乱加剧数倍！

“龙宫……龙宫大阵要撑不住了！”黑礁颤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归墟……归墟发怒了！这是灭世之灾啊！”

“闭嘴！别胡说！”黑水呵斥了兄弟一句，但自己也是脸色难看至极，望向邱尚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前辈，我们……我们该怎

么办？”

邱尚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凝，混沌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分析着眼前这场灾难的每一个细节。

大阵确实岌岌可危。核心处的几道强大龙气正在拼命支撑、修补，但面对归墟海眼这突然的、远超之前的狂暴冲击，显然力有不逮。照此趋势，最多半个时辰，大阵必破！

一旦大阵破碎，遗迹入口将彻底暴露在归墟乱流之下。届时，不仅遗迹可能被归墟吞噬、毁灭，这片海域所有生灵，恐怕都难以幸免！那狂暴的归墟乱流和恐怖的吸力，足以将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都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敖广……还没出手？”邱尚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以敖广化神期的修为，若是全力出手，配合大阵，或许还能多支撑片刻。但黑水之前的情报提到敖广重伤，此刻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或者……在保存实力，应对大阵破碎后更混乱的局面？

“走！”邱尚仁当机立断，声音冰冷而清晰，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与黑水三人的惊恐。

“走？前辈，我们去哪？”黑水一愣。

“此地已成绝地，不可久留。”邱尚仁目光扫过三人，“往西北方向，深海沟壑区域，那里地势复杂，水压巨大，或许能稍阻归墟乱流。先离开核心区域再说！”

他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大阵一破，归墟乱流席卷，以他现在的实力，或许能勉强自保片刻，但绝对无法在那种环境下长时间支撑，更别说带着黑水三人。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归墟的这次暴动，似乎并非无的放矢，其“目标”，很可能就是“龙冢”遗迹，或者说，是他这个取走了“源核”和传承的“后来者”！留在这里，危险更大。

“是！是！前辈英明！”黑水三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此刻他们已方寸大乱，邱尚仁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跟紧我，收敛气息，不要掉队！”邱尚仁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率先向着西北方向潜去。他没有施展刚刚领悟的“混沌游”，那消耗太大，且在这种能量彻底混乱的环境下，空间跳跃风险极高。只是以混沌源力包裹自身，如同一条最灵活迅捷的深海怪鱼，在狂暴的水流和混乱的能量缝隙中穿梭。

黑水三人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法力，紧随其后。他们知道，这是生死时速，稍慢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四人如同四道不起眼的影子，在末日般的景象中，向着相对“安全”的外围亡命奔逃。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原本还算平静的外围海域，此刻也已乱象纷呈。无数深海生物，从巨大的鲸鲨到微小的浮游生物，都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归墟的方向逃窜，形成了一股股混乱的生物潮。一些平时潜伏在深海、性情温和的海兽，此刻也变得狂躁暴戾，相互撕咬，甚至攻击路过的修士。

随处可见破碎的法宝残骸、漂浮的尸体、以及被能量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简易营地和阵法残迹。侥幸逃得一命的修士，无论属于哪方势力，此刻都顾不得仇怨，只是拼命地逃，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偶尔有不开眼的、想趁火打劫或拉人垫背的，邱尚仁根本不予纠缠，要么以“混沌劫指”瞬间点杀，要么以巧妙身法避开，速度丝毫不减。

越往外围，海水的动荡和能量乱流似乎稍稍减弱，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归墟暴动的恐惧，却丝毫未减。身后那如同天地倾覆般的轰鸣与能量波动，如同催命的丧钟，不断逼近。

就在四人堪堪逃出约百里，进入一片相对深邃、海床开始向下倾斜的沟壑区域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撕裂的恐怖巨响，从身后传来！即便隔着百里距离，那巨响依旧震得四人气血翻腾，耳膜刺痛！

邱尚仁猛地回头。

只见“九龙锁渊大阵”所在的方向，那原本就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光罩，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琉璃，轰然……破碎！

无数淡金色的阵法碎片，混合着更加狂暴的归墟乱流、湮灭黑潮、以及龙宫大阵崩碎时释放的残余龙气，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混合了金、黑、灰、红等各色、直径超过百里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向着四面八方，呈环形，轰然扩散、横扫！

风暴所过之处，海水被瞬间排空、蒸发，露出下方千疮百孔的海床，随即又被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填满、撕裂！空间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扯碎，露出后面幽暗虚无的底色！任何被卷入风暴的物质，无论是岩石、珊瑚、海兽、修士、还是残破的法宝阵法，都在瞬间被撕成最基础的粒

子，然后被归墟乱流彻底湮灭、吞噬！

“趴下！找掩体！”邱尚仁厉喝一声，同时心念急转，混沌源力疯狂涌出，不再仅仅是包裹自身，而是化作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表面流转着混沌纹路的蛋壳形护罩，将他自身以及近在咫尺的黑水三人，勉强笼罩在内！同时，他拉着三人，猛地向旁边一道相对深邃、有巨岩遮挡的海底裂缝中扑去！

几乎是护罩成型、四人扑入裂缝的同一时间——

那毁灭性的环形能量风暴边缘，携带着摧枯拉朽、湮灭一切的力量，轰然掠过了这片沟壑区域！

嘭——！！！

如同被亿万钧重锤正面击中！邱尚仁以混沌源力构筑的护罩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恐怖的冲击力与湮灭能量，如同潮水般冲击、侵蚀着护罩！护罩内，邱尚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苍白。黑水三人更是不堪，直接被震得晕死过去，若非被护罩保护，恐怕已然毙命。

周围的景象，如同末日降临。上方海水被瞬间蒸发、排开，露出上方数百丈的“真空”，随即又被倒灌的海水和能量乱流填满，形成更加混乱的涡流。两侧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削去、湮灭！他们藏身的这道裂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浅，上方的巨岩轰然崩塌，无数碎石混合着狂暴的能量砸落！

邱尚仁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混沌护罩，同时疯狂运转混沌源核，吸收、转化着护罩上承受的恐怖冲击力与侵蚀能量。这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自身置于熔炉中反复锻打，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必须撑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那毁灭性的环形风暴主体，终于呼啸着向着更外围的海域席卷而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满目疮痍的死亡地带，以及依旧肆虐不休的、小规模的、混杂了各种属性的能量乱流。

邱尚仁的混沌护罩已然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他体内混沌源力消耗巨大，神魂也因过度负荷而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撑过来了。

缓缓撤去护罩，邱尚仁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尚未完全崩塌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他看了一眼身边昏迷不醒、但气息尚存的黑水三人，松了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风暴袭来的方向。

“九龙锁渊大阵”，已然彻底消失。那片海域，此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混合了归墟湮灭之气、龙气残渣、以及无数亡者怨念的、浓稠如墨的黑暗能量所笼罩，仿佛一片新生的、小型的“归墟死域”。其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龙骨碎片、宫殿残骸、以及各种扭曲的阴影，在其中沉浮、挣扎、哀嚎。

遗迹入口，恐怕已经彻底暴露，甚至可能已经在刚才的风暴中受损、或者被归墟乱流涌入。

而更远处的归墟海眼，在释放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后，旋转速度似乎稍稍放缓，但那幽深的黑暗与恐怖的吸力，却仿佛更加凝实、更加……“清醒”了。它如同一个刚刚舒展了身躯的洪荒巨兽，正用冰冷而漠然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片被它轻易摧毁的“玩具”。

龙宫完了。

至少，对遗迹的封锁，以及对这片海域的控制，已然彻底瓦解。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当幸存的各方势力从这场灾难中回过神来，当确认敖广生死、龙宫力量大损之后，更加疯狂、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的争夺，将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上演！

而这场争夺的核心，将不再是简单的遗迹入口，还包括了那些在风暴中可能残存的遗迹碎片、龙宫遗宝、乃至……归墟暴动后，可能显露出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邱尚仁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深处，冰冷的光芒闪烁。

乱局已起，大阵已破。

危险的巅峰或许刚刚过去，但真正的混乱与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然后……在这片新的废墟与混乱之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达成自己的目标。

目光扫过脚下昏迷的三人，邱尚仁不再停留。他取出几颗疗伤丹药，塞入黑水三人口中，然后一手提起两个，腋下夹着一个，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向着沟壑更深处、更加隐蔽、也更加远离那新生的“归墟死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海之下的风暴暂时停歇，但水面之下，那因权力真空、宝藏诱惑、以及归墟异变而激起的、更加汹涌的暗流，已然开始无声地汇聚、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