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帐中夜话

帐内，烛火如豆，昏黄的光晕在粗糙的帐壁上轻轻摇曳，将两道辗转反侧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八王爷赵元俨侧身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侵袭着肌肤，他却似浑然不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始终胶着在榻上那道纤细的轮廓上。

那身影微微起伏，每一次轻颤都牵动着他的心弦。胸中情潮如汹涌的暗流，撞击着理智的堤坝，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口中无声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飞燕……”

榻上的庞飞燕亦是毫无睡意。锦被被她揉得皱作一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地上那人即便极力放轻动作，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仍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她的心。

“堂堂八王爷，金枝玉叶之躯，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她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浮现他白日里高坐朝堂、威仪万千的模样，再对比此刻蜷身地面的局促，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不忍，又有些莫名的悸动，翻来覆去，终究无法平静。

“怎么了？睡不着？”寂静的夜里，八王爷低沉温和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涟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切。

飞燕心头猛地一颤，像被人窥见了心事，慌忙应道：“嗯……有、有点不习惯吧！”

话一出口，她便懊恼地咬了咬唇，连忙改口，语气故作坚定：“没有！我能习惯！”

停顿片刻，那份担忧终究是压不住，她声音放柔，带着真切的关切：“只是……王爷，您这样睡在地上，又硬又冷，怎能受得了？”

八王爷闻言，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听他缓缓道：“那该怎么办？”

飞燕心中一急，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要不您上床榻吧！”

“这……于理不合。”八王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那压抑之下，是同样汹涌的渴望与挣扎。

“我相信您是正人君子！”飞燕倏地侧过身，目光在昏暗中清澈如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向地面上的他。

八王爷听罢，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却未再说话。

“正人君子……”他在心中苦笑，“我多么渴望能将你拥入怀中，飞燕！只是……现在还不能。”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轻浅却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嘶——”片刻后，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打破了宁静，似是八王爷因地上寒冷坚硬而难以忍耐发出的声响。

飞燕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王爷，地上不舒服，您……”

“没事，忍忍就好了。”八王爷语气尽量平淡，试图掩饰那份不适，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

飞燕借着昏暗的烛光，隐约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那点犹豫瞬间被心疼取代，一个念头如破土的嫩芽般悄然浮现。

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颤抖，轻声唤道：“王爷……我……我怕。”

“什么？”八王爷闻言，几乎是瞬间便坐起身，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切，他快步来到榻边，“飞燕，别怕！我在！”

不待飞燕多言，他已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臂不自觉地收得紧紧的。

飞燕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那气息让她莫名安心，脸颊却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羞涩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里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与自己的心跳交相辉映。

床榻之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两人愈发清晰、愈发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彼此深藏已久、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飞燕……”八王爷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情潮。看着只穿着单薄里衣的赵元俨将自己紧紧抱着，飞燕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害羞了，飞燕？”八王爷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难掩其中的温柔与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来一阵战栗。

飞燕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几不可闻：“我……我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过。”

八王爷身体微微一僵，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稍稍收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也从未。”

飞燕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愫，让她心头一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爷？您……您身份尊贵，身边想必不乏权贵佳人、名门闺秀……您怎么会……”

八王爷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气带着几分

嗔怪，却又无比深情：“那些人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润，仿佛在倾吐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

“我的心，从第一次见到某个小丫头时，就被她深深吸引，逐渐沦陷。边关八年，无论风霜雨雪，刀光剑影，她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早已刻在我的心上，我的心，被她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飞燕怔怔地听着，心头巨震，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明晰——多年前，汴梁街市，那个撞进他怀里的，叫他“坏人”的小丫头……

她颤声问道：“小丫头？她……她是谁？”

八王爷看着她害羞震惊、眼眸水亮的模样，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小丫头，你——知道的！”

飞燕脸颊绯红如霞，心中似有小鹿乱撞，咚咚直跳，她慌乱地垂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小声呢喃：

“啊……我……”

八王爷看着她娇羞不胜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蜜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轻声道：“那些年，我无数次幻想能再见到你，如今，你就在我身边。”

飞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模糊了视线。

“可惜那时我年少，没意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意。直到去了边关，日思夜想，我才明白，我的心早已遗落在你身上。”

八王爷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心口处，“你听，它为你而跳。”

营帐中充满了甜蜜的悸动与暧昧的气息，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指尖却克制地停在她的肩背，不敢有丝毫逾越雷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真实。

时间在静谧的相拥中缓缓流淌，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眼帘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然是抵挡不住困意，渐渐沉沉睡去。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飞燕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她睡得更安稳些，自己则睁着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一瞬不瞬地静静描摹着她的睡颜，眉梢眼角，鼻梁唇瓣，每一处都让他心生欢喜，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有着此刻守护在她身边的满足与温柔。

他在心中无声地倾诉：“飞燕，我爱你！你是我生命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