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吧

2009年四月，离明年南非世界杯还有一年零两个月。

全世界球迷的目光都聚焦在各大州的世界杯预选赛上，中国球迷也不例外。

今天晚上是亚洲十强赛的最后一场，中国队客场迎战日本队。可以说，这是一场实力有相当差距的比赛，而且，中国队只有取得三分，才可以从日本队手里抢走飞往南非的机票。

即便胜算不大，但是中国的亿万球迷仍虔诚的坐在电视机前，他们在祈祷，祈祷中国队打出一场漂亮的比赛，祈祷上帝可以保佑中国队战胜日本。H市的一家小酒吧里，此时已坐满了球迷。

“二子，来瓶啤酒！要雪花，奶奶的，雪花好啊，一次两个！今天就要搞他小日本两个球！”一个胖子冲着吧台大声地喊。

二子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飘逸的长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更奇怪的是，他的左脚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把酒送到胖子那桌，胖子接过酒，二话不说大口灌了半瓶下肚，打了个很响亮的酒咯。

“爽！今天晚上就等着看小日本怎么被打趴下！”

“难说”，旁边一个眼镜泼他冷水，“中国队的实力比日本低了一个档次，人家又是主场作战，保平就行，中国队想从人家家门口拿三分，难，实在是难！”

“你这话什么意思！”胖子眼一瞪就想发作，“我就说他妈的小日本踢不过咱们，不信咱俩打个赌，要是中国队赢了，他妈的今天这个酒吧所有人的帐你给结了，要是咱们输了，我请！”

众人一听乐了，纷纷叫好，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许多想白喝酒占便宜的。眼镜摇头苦笑：“这位兄弟，只要中国队赢了，别说是请大家喝个酒，再难我也愿意啊！我刚刚说的是实话，不代表咱不爱国，那就这么说，我就等着请大家这顿了！”

胖子看起来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也乐了，拍了拍眼镜的肩膀，叫道：“二子，再拿两瓶酒，都要雪花！我和这哥们好好喝上一杯！”一时酒吧里要酒声四起，统统要雪花，二子跛个腿忙的不亦乐乎，其他人心里也乐，中国队要是赢了固然好，即使输了，也白喝顿酒，不喝白不喝。

北京时间七点整，比赛开始了，中国队背水一战，排出了4—3—1—2阵型，开始了大举的猛攻，开场仅仅三分钟，在曼联俱乐部效力的董方卓在禁区边上闪过一名后卫大力射门，被日本守门员神勇的扑出，中国队获得了开赛以来第一个角球。在董方卓射门那一刹那，酒吧里叫好的声音都能把屋顶掀开来。

近年来中国的很多球员都纷纷前往欧洲效力，他们在欧洲赛场上锻炼了自己，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依然没有出现一个超级的球星，进入豪门的球员也是屈指可数。董方卓是其中最大牌的，但是也仅仅只在红魔曼联当个替补，每个赛季也只能上个十几场比赛而已。

角球开出，第一点被日本队的后卫顶出，日本队开始了快攻，老将稻本润一发动快攻，中国队的球员压的太靠上，后防露出了一片西伯利亚荒原。稻本润一的经验何其老道，看准机会晃过上来堵截的许亮，一脚长传送到前场，小将山口龙一以速度闪过中国队最后一名后卫形成单刀。拔脚，轻推，球从中国队守门员王建业的指边划过，轻轻滚入大门。

中国球员傻了，中国球迷傻了，虽然知道此战凶多吉少，但是刚刚开场就被人进球，恐怕没几个人能接受吧？

门将王建业倒在地上，痛苦地看着球门里的皮球还有正在欢呼的日本球员，狠狠的一拳砸在地上。

好像是给王建业配音，酒吧里此时也响起了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众人往声源方向望去，原来是胖子，他双眼血红，手里还剩下半截碎酒瓶。

“他妈的怎么踢的！这么快就被进球！往后怎么踢！”胖子边吼边准备往电视机前冲，身边的人赶紧拉了住他，估计慢上两秒那台电视就保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比赛还得继续。丢球后的中国队显得越发的急躁，传接球失误明显增多，而日本队偏偏打的不急不慢，在中后场开始了耐心的捣脚，中国队队员越抢不到球越急躁，但是害怕日本队反击不敢大举上来强，打的畏首畏尾，并且有两名球员因抢球时动作过大而吃了黄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中国队始终组织不了有威胁的进攻，反而差点被日本队反击再超一球，幸好门将神勇，才躲过一劫。就这样，上半场比赛结束，日本队1：0领先。

中场休息时间，酒吧里乱成一团，各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乱成了一锅粥，而二子一个人靠着吧台，静静的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有人感叹了一句：“要是以前国青的凌枫不受伤就好了，国家队现在就缺一个像他那样技术全面的精神领袖。”

在众人纷纷点头突然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二子望着地上碎裂的酒杯默默不语。大家很是奇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熟客，暗地称呼二子为怪人，因为他从来不多话，在酒吧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也没见他和哪个人很亲近，包括男人和女人，自然也没见过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即使刚才中国队被进球了，二子的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二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片扫进垃圾桶，众人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也没在意，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要是凌枫还踢球的话，今年也才二十七、八岁吧，正值巅峰期，唉！可惜了啊，这样一个天才居然被一场车祸给废掉，我代表全国球迷诅咒那个司机生儿子没屁眼！”胖子在一旁大呼小叫。

“也不一定，”每次泼胖子冷水的一定是眼镜“国青队哪次参加世青赛不出一两个有潜质的球员？但是到后来只要一进所谓的超级联赛，就绝对败落了！所谓国家不如国奥，国奥不如国青，凌枫进去没多久就出事了，所以给大家留了个好影响，不然在那个大染缸里，就是他那样的天才也要废了。”

“瞎咋呼啥啊？”胖子现在和眼镜比较熟了，也不较真，“没听说凌枫已经被巴黎圣日尔曼相中了？那边试训都过关了，可这边俱乐部不放人！妈妈的！为了自己的利益，雪藏了这么好的球员，结果还出事了，真他妈的该死！”

众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侃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二子的脸上，被长发遮住的泪痕。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了，下半场比赛开始，中国队好像意识到输一球也是输，输两球也是输，开始了大举的反攻。

董方卓不愧是在欧洲磨炼了多年，爆发起来日本队的后防压力剧增，而同样在欧洲效力的两名中场赵旭日和绍加一发起威来也让日本队的后卫头有两个大，凭借前场几名海外球员的觉醒，中国队的攻势猛然加强，几次有威胁的射门吓掉了日本队守门员的半条小命。

但是日本队不是菜鸟，已拥有欧洲二流球队实力的他们拥有了比中国还多的海外球员，仅仅是几分钟后，日本队便适应了中国的猛攻，双方又处于胶着状态，而且不妙的是，日本队又开始了上半场一样的拖延战术。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转眼十五分钟过去，中国队的进攻依然没有起色，而中国球员又开始浮躁起来，急于进球的他们在防守时动作过大，老将杜威又领到了一张黄牌，这是中国队本场比赛中的第三张黄牌。

有句话说足球是圆的，什么都可能发生，比赛的转变发生在第十七分钟，绍加一在中场弧圈处被撞倒，获得了一个距球门四十米左右的间接任意球。一般来说这样的球不具有威胁性，开球队员往往快速发球，在对方球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发动一次快攻，但是对方的球员又不是傻子，他们都会在罚球前站在球旁边阻挠对方快速发球，直到裁判示意他离开。这个任意球也是这样，赵旭日想快速发球，但是被经验丰富的老将稻本润一干扰，不得不把球放在地上等待裁判的干预。

裁判果然示意稻本润一站开，稻本润一看到己方球员都回到了防守的位置上，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就慢慢的离开。中国队快攻的机会被破坏，赵旭日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于是就按平时的演练将球大脚传向禁区，等待队友在乱军之中抢点。

但是这个球传的有些大了，直接送到了小禁区附近，那里是守门员的控制范围，身高一米八六的中国队前锋许刚眼见日本队守门员出击，下意识的起跳抢点，没够到皮球，但是他旁边的日本队后卫铃木川衡也下意识的跳起抢点，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铃木川衡没有顶到皮球，但是球缺砸在他的后脑上向日本队球门飞去，日本队守门员错不及防，眼睁睁的看着皮球改变方向飞进了自家大门。

乌龙！日本队送给了中国一个球！比分变成了1：1平！

日本队晕了！中国的所有队员也足足晕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一起冲向许刚，把他按到了压在身下，虽然这球不是他进的，但是要不是他跳起来那下刺激了铃木川衡一把，人家那会那么“友好”的送给咱一个进球啊。

酒吧里的中国球迷也疯了！一个个跳到桌子上，大呼小叫，活蹦乱跳。的确，只差一球了，比赛还有近半个小时，中国队还又希望！只有二子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他的目光，刚才电视里闪过董方卓的镜头，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他还是发现，董方卓，气喘了，而站在他身边的日本队老将中田英寿，眼里闪过一阵精芒。

中国队的庆贺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他们知道，时间就是胜利，要抓住剩下的每一分钟取得进球。

中国队的攻势又开始猛烈起来，而日本队却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慢慢的控球，慢慢的捣脚。

董方卓在前场拼命的奔跑，希望可以从日本队防守球员身上断下皮球，但是对方哪会那么轻易的被断？到头来消耗的还是他自己的体力。

中国队的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而日本队越来越磨，甚至连球门球都不开大脚了，几名球员在中场不停的捣脚，每次中国队射门失败后，要等到再碰到皮球，大概都要个三分多钟。

一万多到场的中国球迷开始了嘘声，可那是人家主场，主场的几万日本球迷欢呼呐喊的声音完全压倒了中国球迷的嘘声，天时，地利，人和，中国队一样没占。

又左右过去了沉闷的二十分钟，离比赛结束仅仅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中国队的球员开始了气喘，而日本队依旧在不紧不慢的传着球。突然，绍加一在中场抢下了日本队的皮球，立刻传给赵旭日，而赵旭日闪过一名上来逼抢的防守队员后将球塞给快速前插的董方卓。几秒钟之内，三名海外球员完成了一次由守转攻的配合，董方卓飞速带球，他的前面只剩下加腾元一名后卫，所有中国球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董方卓做了一个很精彩的假动作，在加腾元犹豫的一刹那变向突破了防守，于守门员单对单见面！

日本队守门员弃门出击，双方马上就要进行单独的冲撞。董方卓这时已经带球来到大禁区前，准备起脚打门，但是刚抬脚，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撞在身后，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身在空中，董方卓回头，只看见日本队老将中田英寿得意的笑容。

裁判吹响手中的哨子，而中田立刻跑到董方卓前拉起了他，并且很“诚恳”的赔礼道歉，而裁判看到中田英寿的态度那么好，把准备掏牌的手又拿了出来，只判罚给了中国队一个禁区前的任意球。

董方卓被中田拉了起来，但是他知道中田英寿刚才的举动是故意的，不过没有办法，裁判的判罚是不可能更改的，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准备到禁区抢点。

他刚迈出一步，突然感到右腿肌肉疼痛无比，“是抽筋！”董方卓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透支了，刚才在快速跑步的时候没有发觉到，一旦停下来，而且又受了那样的撞击，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见到董方卓痛苦的倒在地上，酒吧的球迷都怒吼起来，纷纷大骂中田英寿是故意的，毕竟在比赛中董方卓一人承担了中国队大半的进攻，如果他不能上场，对中国队的攻击来说是致命的。

裁判暂停了比赛，护理人员飞速上场将董方卓抬下进行简单的治疗，希望能尽快上场，但是大家都知道，一旦抽经了的话，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的，也就是说，即使董方卓回到场上，充其量也只能发挥以往一半的水平而已，在中国队必须获胜的情况下，教练很可能换上一名体力好的前锋，而中国队的替补球员与董方卓之间还有一定的差距，照这个情况发展，中国队的形式很不利。

果然，中国队教练沈福用小将张朋换下了董方卓，张朋是一名速度型的球员，但是年轻的他脚下功夫稍欠火候，沈福此举，也是被逼无奈。

比赛继续进行，中国队发任意球，绍加一直接打门，被日本队守门员扑出，许刚补射，球打在日本队后卫的身上弹出了底线，中国队角球。

赵旭日大脚将球调往禁区，前点的加腾元头球顶出，稻本润一拿球后传给中田英寿，中田绕开上来逼抢的中国队球员塞给边路的山口龙一，好在中国队一直留心日本队的快攻，杜威冲上来将球破坏出底线，破坏了日本队的进攻。

此后双方又处于胶着状态，时间也在飞速的流逝，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中国队冲击世界杯的梦，又一次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