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取经

“现在的情况真是越来越糟糕了。”即便是对政治再不敏感的人，面对现在的环境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领地当中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家庭在屋子的门口挂出飘扬着的白布，那是这栋屋子当中有人在前线牺牲的信号。

在这样的日子当中，有着亲人在前线作战的家庭，每天出门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观察一下门口是不是有挂着那白色的亚麻布带。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博勒姆领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在这方面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相对于直接上门而引发牺牲者家属的情绪崩溃来说，这种并不直接见面通知的方式虽然少掉了一丝的人情味，但是同样也能够避免掉相当多的麻烦。当然政府方面是不可能永远躲着这些为国捐躯者的家人，但是他们希望的只是避开最开始的那一段冲击，好让家属们情绪稳定之后再进行善后的补偿与荣誉奖励。

作为一个带有一些古典军国主义共和国残留的封建国度，诺汗公国的臣民从小就对于战争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所有男子都有了战死沙场的觉悟。在奔赴前线之前，博勒姆领的那些舞文弄墨的“学者”们可都被忙坏了，因为他们需要帮助那些战士们写遗书。

一卷在这个时代看来珍贵的蜡封羊皮纸中夹上用利剑斩断的头发，最最重要的还有那记录在羊皮纸上的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勇士对亲人最深沉的眷恋。

泪水为何而流，只因那挚爱的亲人裹革还乡。虽然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继续活下去。以退伍老兵作为主体的远征军，每一位成员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甚至两个家庭的生活与情感，在这方面不能够伸出任何的马虎之心。毕竟乔吉所选择的往往都是以及有了孩子的父亲，他不想抹杀对方那烙印在基因当中的传承本能。

所以大量的补偿款不断地博勒姆领的金库当中不断地流出。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能够依靠着这些金钱暂时渡过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而接下来博勒姆领当中的大量工坊在这时候显现出了它们应有的价值——安置这些烈士家属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女人能顶半边天”这在另外一个世界流传颇广的口号，成为了乔吉近期大规模宣传的目标。这当中最关键的便是要防止某些专情的女性追随着自己的丈夫而去。让她们了解自己生命当中最重要的牵挂——孩子，让她们相信即便是独自一人也能将自己“爱的结晶”养育成人。有了牵挂有了信心，人往往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啊！

好在乔吉事先在医疗方面的投入，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极致。这才避免了领地当中陷入那种充满着悲伤与泪水的环境当中。单单就战损率和战损比来说，博勒姆领远征军在这一场战争之中完全称得上是独树一帜的。

化身为战场的那些小国根本无需再提；从来都使用人海战术，将普通士兵当中牲口使用的露西亚王国，在这个方面恐怕不会比那些受害者好上多少；科鲁兹王国的兵员素质普遍不高，参差不齐暂且不说，即便是其所排出的最精锐部队也只处在诺汗王国的中流水准，不过正是因为有着这还算充足的数量能够撑得起整条战线；但是在强者如云的诺汗公国内部，博勒姆领的那两项数据拉开排在他之后的第二位，整整两位数的百分比，这不得不令人感到惊叹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兵员素质能够解释的了，而在将领的指挥能力，博勒姆领的一队领军者也并没有向整个西大陆展现出什么惊人的表演。露西亚王国方面或许会认为这是敌人为了打击己方士气所放出的烟雾弹。但无论是本国当中的那些邻居，还是处在蜜月期当中的科鲁兹王国都派人前来取经。

在这个方面乔吉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掩饰。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物资筹备工作，根本无法逃过有心人的排查。虽然并没有将自己那全套的准备与工作流程和盘托出，但是大致的理念和这当中的关键点乔吉都作出了比较详尽的解释。

这无论是在今年冬天的卡拉达，还是开春之后的博勒姆领，都占用了乔吉相当的时间。虽然乔吉在心里并不想将时间花费在接待这些宾客的身上。但是他却也只能够笑脸相迎，因为博勒姆领想要获得滋润离不开他们的协作。

人类毕竟是属于一种群居生物，不可能不依靠这他人活着，交流在这当中便显得尤为重要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那些不善交际的宅男们，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歧视的最主要原因。而乔吉可不想让博勒姆领成为西大陆诸多领地当中的“技术宅”，这可对已经走上商业路线的领地是一击致命的打击。

可无论是乔吉接待的如何有礼有节，讲述的如何有理有据。但是听到他做法的所有人第一个变现都是“唏——”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而他们接下来说的最多的话语就是：“不！这不可能！这样的资金投入到普通的士兵身上，实在是太过于奢侈了。”

每当这时候乔吉就会反问上这么一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士兵自身的价值呢！一名领民从出生带成为普通士兵所需要的时间，还有在他们身上的投入你们计算过没有？同样的一名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老兵与毫无经验的新兵之间的价值差距你们想过没有？”

尽管并不是每一次，但是乔吉的这一番讲话总能够使得部分的来访者语塞。乔吉还没有将领地财富与人口红利还有作战效能这一系列的话语和他们说出，这除了不想因为这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对方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尽可能的打消对方像博勒姆领学习的欲望。尽可能的将这种他人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的领先模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并不能够说是乔吉奸诈，该告诉他们的都已经告诉他们了，就连这种做法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等本并没有义务讲解的内容都进行了透露。

从这里面还无法分析出其的重要性，只能够说要么是那些统治者并没有将底层士兵的生死放在眼中，要么就是他们的智商有问题。

而即便是察觉到这当中所蕴含的机遇，却不敢下定决心大投入去堵上一把，那么只能够说那些统治者瞻前顾后没决断。

不过乔吉的这一种做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玩得起的，有很大一部分领地最终会因为自身财政的问题而退缩。而有的强行上马的话，则有可能在赢得战争的同时输掉领地的发展。这当中的选择都必须因地制宜，可以说非常考验一位领导者自身的智慧。

同样也在乔吉预料之中的是，在经历了乔吉的讲解之后，诺汗公国当中的绝大多数领地都或多或少地增加了在军队医疗方面的投入。作为坐拥公国最多行政、自然以及经济资源的公爵领，更是通过战场以及市场上的双重调查之后，直接通过博勒姆子爵给乔吉发来了一份交易文件——用乔吉现在使用的那一份详细规划方案，换取两份骑士方面的传承秘法。这样的交易绝对是经过了博勒姆子爵的首肯，同样也对乔吉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难道我不同意这一份交易公爵大人就没有其他的渠道了吗？毕竟我们这当中我们博勒姆领可以自己解决的货物实在是太少了。绝大多数都不得不向外采购。在这当中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作为公国最高领导者的他，想要了解怎么可能挖不去来，只不过是时间上的多寡而已。再加上公国的智囊团的帮助，最多一个月他们就能够拿到一个不错的方案吧！而这一次的交易除了节省时间之外，恐怕也是在弥补之前的那一点亏欠吧！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在经历了心中的一番纠结之后，乔吉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因为在他看来博勒姆家在这一场交易当中并不亏，当然公爵大人也认为不亏——早一天解决这一个问题就能够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对于一名统治者来说保证了自己手中的枪杆子往往都是头等大事啊！

可是相对于诺汗公国当中那可以说是热火朝天的改革工作，在科鲁兹王国的反应可以说就冷淡了非常多。虽然肯在这方面花费大价钱的领主并不能够说没有，但是真正的响应者却仅仅是寥寥无几。即便是小打小闹的改进都占不到科鲁兹王国总领地数量的四分之一。

这样的局面绝不能够说好，但却是乔吉所喜闻乐见的。毕竟科鲁兹王国虽然现在对于诺汗来说是盟友，但是到了将来有没有可能变成敌人却还不好说——这当中最关键的还是两国共同的威胁露西亚王国未来的走向。

所以对于这种只讲利益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乔吉专门的留上了一手。就连诺汗公国当中的那些有识之士们，也都没有对科鲁兹王国的这一做法提出任何的劝告。

一步领先抢占了先机，接下来只要不犯错便能够成为一个时期的领跑者。而等到科鲁兹王国幡然醒悟之后，他们在今后很长时间里也只能够追在诺汗公国的屁股后面奔跑了——这就像是工业革命使得约翰牛的实力在转眼之间便超越了高卢鸡，而后更是有了“日不落帝国”的长久荣耀。虽然乔吉的这一次改革远远比不上工业革命这样深远的影响，但是同样是能够对于国与国之间实力的平衡长生不小的变化呢！

在等待交易完成的这段时间里，乔吉还在分析着科鲁兹王国现在这种选择的原因：“唉！在他们的眼中手下的士兵，恐怕只不过是保证自己权利的工具吧！虽然比起人口庞大的露西亚王国来说，他们对待自己手下这些普通士兵显得温和了很多。但是介于人海战术与精兵政策之间的他们，对于那些出身平民的军人并没有多么看重啊！”

这究竟是属于时代的悲哀，还是属于政体不同的歧视乔吉好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就西大陆而言，平民当中参军欲望最积极，军人荣誉感最强烈的可以说也只剩下诺汗公国一家了。旧帝国时期古典军国主义的遗泽，绝大多数都经不起时光的流逝而湮没与黄沙之中。“当兵吃饷”这将其作为讨生活方式的想法也的确是比较流行。甚至在有些地方大人身边的随扈的地位都比他们手下的正规军要高上不少。

每当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乔吉总会庆幸自己出声在诺汗公国当中。这或许是男孩子所固有的军旅情怀，亦或者是穿越前那天灾面前不断用自己生命换取他人活下去机会的军人们，在乔吉两世为人的灵魂深处所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军人不能够只是一个单纯的职业，它必须有着自己独特的理想与使命感。

在这个方面诺汗公国所做的，如果被称为西大陆第二的话，恐怕就没有国家感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是西大陆第一了。虽然或许在教会方面，他们的圣武士团这类的教会武装有着更强的荣誉感与使命感。但是那却是在宗教信仰与思想理念的双重引导下的产物——它并不纯粹。

或许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土壤，才会使得诺汗的高层重视军队的待遇，看重军人们的想法。同样也更加了解一名合格军人的培育成本及其重要性。所以乔吉的想法才会那么容易的就为人们所接受，所认同。从今年起整个诺汗公国便开始了普及到基层士兵的医疗体系的建立。

不是乔吉之前的那种小打小闹，而是整个公国当中绝大多数的大人物都参与到其中的一场大范围的改革。只不过不同的领地之间经济水平的差距太大，有些方面也的却是有心无力了。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金钱缺口，很大一部分的领地们发现他们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来自战争的红利。不得不说乔吉的这一番举动使得诺汗公国的战争天平发生了一丝的偏移。

就在诺汗公国国内加紧改革，远征军们浴血奋战的时候。就在博勒姆领的白布条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家庭传出哭声的时候。作为战争的另一方，露西亚王国的情况同样不好受。战争是要死人的，诺汗公国死了不少、科鲁兹王国死得也不少。但是作为战争发起方的露西亚王国损失却更为严重，甚至还超过那些已经大半沦陷的边陲小国——进攻相对于防守一方，在损失方面往往是处在劣势的不是吗？

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虽然是露西亚王国给西大陆其他国家的整体影响。也正式得益于这样丰厚的先天资本，才使得他们的战争方式有了“西大陆压路机”的称号——别的国家并不是不想学习露西亚的这种方式，而是自己根本就玩不起。

但即便是有着如此丰厚的资本，可这一次战争的残酷却远远超过了露西亚高层的想象。战争之初所有的乐观情绪早已经在所有人的脸上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愤怒。他们从未有想过自己原本估计几个月之内就能够解决的战事，到了现在却拖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却还没能够得到解决，而且投入与损失的速度也越来越令人触目惊心。

现在的前线既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天都吞噬着露西亚方面大量活生生的壮丁；同时那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吞金兽——金钱与物质好像丢进了一个无底洞一样，流逝起来永不见停歇。

即便是乔吉不去专门了解都能够知道，露西亚王国在战前为这场战争预备的物资以及资金早已经耗尽。事实上在诺汗公国与露西亚王国的远征军加入战事之前，露西亚方面仓库之中的存货就已经见底了。

战事能够持续到现在完全就是依靠着后来王室不断向地方贵族们施加压力，并且作为表率性地从自身的金库当中不断向外掏钱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虽然物资依靠着多年来的不断积累以及后续声场还能够满足前线的需要。但是大量的人口流失却使得露西亚国内出现了一丝不稳的迹象。

希望越高伴随着失望往往也越严重——露西亚王国开战前在国内的乐观宣传以及可以激发起的民族情绪，到了这时候已经开始出现引火烧身的迹象了。当已经被点燃起来的民族自豪感被人重重的摔倒地上之时，但一个又一个的家庭失去自己的丈夫与孩子之时，执政者已经停不下自己的脚步了。

即便是有着骑士作为武装镇压的最后力量，但是整个社会机器陷入瘫痪的危急就在眼前。而除了一场让国人感觉到酣畅淋漓吐气扬眉的大胜仗之外，露西亚方面居然一时之间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解决途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露西亚方面正是犯了这样的大忌。到了现在他们在民意的裹夹之下，除了硬着头皮将战争进行到底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这是将国运作为筹码的赌注，赢了加官进爵，输了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