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请不如偶遇

从遭遇守军前哨到进城，浩齐和“后羿之左”前前后后受到了四批军职玩家的盘问，好在这段时间不断有中国玩家从附近赶来增援守城部队，距离城区越近，这样的盘问越是简单和形式化。进城之后，两人看了一下时间，7点还差5分，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两人约好了一个小时后在西门碰头。

下了线，浩齐摸摸肚子，似乎是中饭吃得太晚的关系，肚子到这时候也还没有一丁点儿饿意，这时候，心里未免有些失落：多年来培养起来的作息，竟然被一款才玩了一个星期的网游才搅乱了，难道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意志力反而愈发地不坚定了吗？

看看时间，还早，在跑步机上慢跑了半个小时。这台跑步机就放在客厅窗台对面，正好能看到这城郊结合部的大风景，不过天色渐暗，窗户外面最醒目的是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它们组成了一副无序的图画，背后是夜的温馨。

小小地运动了一下，这肚子总算是发出了感慨的声音。将下午的披萨放进微波炉了转了三分钟，就着一杯白开水不慌不忙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惦念起了蛋糕店的清纯小美女，也许，明早回来的时候该去采购一些面包和牛奶带回来了。

简单地吃过晚餐，终于想起已经有两天没有练手了，拉上窗帘，从柜子的隔层里取出自己的19式狙击步枪。和目前绝大部分的主流枪械一样，此枪亦采用强化型的工程塑料，在保证了耐用性的同时，大大减轻了枪械重量，方便了使用者携带。为了满足手感，该枪的主要部件外面还特别刷上了一层仿金属涂料。

之前用习惯了一直不觉得，浩齐忽然在想，真正的李·恩菲德尔步枪，手感是不是和古老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一样——作为目前国内一些射击场提供最多的枪械，浩齐也曾使用过几次，虽然威力非常有限，但作为训练用枪，在实用性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

3分25秒！

对于这样的装枪时间，浩齐自己都忍不住摇头了。体育的竞技状态需要通过大量的训练来保持，枪感也是一样的。在旧时的传闻和小说情节中，土匪往往能够用老旧的枪械打出惊人的准度，其中一些自然是有夸大成分的，但经过日积月累的练习，达到如火纯情的境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拆卸，再装，时间缩短了7秒，但状态还是很一般。

固执地进行了第三次练习，还是没能进入3分10秒之内。

看看八点快到了，浩齐悻悻地收起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要想不落于混沌，在很多方面还是要加强自律的。

“常龙”上线之时，这汪清城里黑漆漆的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只有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才在几栋屋子前挂着红色的灯笼——这活儿玩家大都是不会去干的，想必还有些NPC居民留在城里。

见“后羿之左”还没上线，浩齐便在这城门旁转了转。原本装在城门上的木制大门，呈现出四分五裂的状态，半人多高的一块斜靠在城洞的墙上，还有几块被拖到了城墙根下，从浅白色的裂口来看，应该是在日军的进攻中遭到了破坏。就几分钟功夫，进出城门的军职玩家就有好几队，让人觉得整个汪清的城防系统是在高效运转的。

“嘿，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浩齐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军职玩家，棱角分明的脸，宽厚结实的肩膀，给人一种格外的阳刚气息。他的语气听起来并无恶意，脸上的表情倒是显得比较严肃，身上背了一支长步枪，看起来应该是日军的三八式。

“我是猎人学徒，跟别人约好了在这里进行交易！”

照着先前的套路，浩齐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他发现这名军职玩家后面还跟了一个士兵，只是视线太差，加上这人身板比较宽大，一开始的时候才没有注意到。

“哦！如果愿意来帮我们守城的话，就去东门那边吧！平民职业的玩家会在那边集结并进行临时战斗小队的分组！”

这身材魁梧的步兵指着城门相反的方向说。

“好的！等我的搭档来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吧！”浩齐不慌不忙地解释说，在足够近的距离上，他注意到跟在这人后面的是个女孩，大约一米六的个子，在女生中间算不得矮，但在这人旁边就显得比较娇小了。她长着一张鹅卵石形状的脸，因为戴着军帽，不能确定是长发还是短发，身上是一套东北军步兵军装，说不上多么地英姿飒爽，但至少也是非常合身——事实上，游戏中任何一款服装都是不需要区分大小的，只要玩家穿上，就百分之百的合身，只不过有些看起来得体、有些看起来滑稽罢了。

这女玩家没有背步枪，腰带上系着一个枪套，隐约可见手枪的握柄，不过这腰带上的子弹槽里却是空空如也。

军职男玩家没再说什么，左右看了看，瞧见城门另一边站着两个玩家，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军职女玩家倒是多看了浩齐一眼。当然，以浩齐自己设定的游戏形象，肯定不会是因为帅气而得到异性青睐的，不过对方的这一瞥，让他忽然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一会儿，“后羿之左”上线来了。与浩齐打过招呼之后，他四下看看，径直走向刚才跟浩齐说话的那个军职男玩家，简单的交涉之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浩齐过来。

“这就是我们的买家！”“后羿之左”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介绍说。

浩齐也不多说什么，朝那男玩家点点头，亦对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女玩家报以同样的礼节。

两个人也都礼貌地做出了回应。

“是在这里交易，还是要换个安全点的地方？”“后羿之左”老练地询问对方的意见。

对面的军职男玩家很直爽地说：“就在这里吧！”

“后羿之左”点点头，“好！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交易数量，一共是十条三八式步枪和五百五十发子弹，交易的总金额是人民币五百元整，没问题吧！”

“数量没问题，可以马上签订电子协议，怎么样？”军职男玩家提出了他的要求。

“当然！”“后羿之左”说完这话就不动了——说是不动其实并不准确，尽管失去了玩家的控制，角色愣在原地，却还是有呼吸动作的，胸口有节奏地微微起伏。要是隔得久了，还会做出搔头或是左顾右盼之类的随机动作。

军职男玩家这时候也是基本相同的状态，很显然，两人到游戏之外签署他们的电子交易协议去了。

浩齐咳嗽一声，对那个军职女玩家说：“你好！我叫常龙，常山赵子龙的首尾各一字。猎人学徒！”

女玩家用一种让人听起来觉得很舒服的声音说道：“我叫清秋雨，清淡的清，秋天的秋，下雨的雨！步兵上士！”

虽说玩的不是军职，浩齐泡论坛也晓得目前玩家们的级别状况，在战争开始之前，混到步兵上士的可不多。在对着女玩家刮目相看之余，浩齐问道：“你们都经历了上午的战斗么？我看了论坛上的视频，战斗真是异常激烈啊！”

“嗯，很惨烈，所幸我们都活了下来！”女玩家很平静地回答说。

“佩服！真是佩服！”浩齐笨拙地恭维道。

女玩家看着他说：“这没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假如那个时代的中国人都有现在的觉悟，鬼子也别想占我们便宜！”

“呵呵，说得太好了！我虽然不是军职玩家，但今天也算是为国家作了一点贡献，干掉了几个鬼子兵！”浩齐说。

“你们的枪和子弹……都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吧！”女玩家说道，“不管怎么说，应该还是要感谢你们带了这些武器弹药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它们了！”

话是如此，浩齐却觉得有些尴尬，支持抗战本该是国人义不容辞的，现在却成了一笔赚钱的交易，尽管这本来就是一款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