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骑士的荣耀

死一个人是悲剧，死一万个人就是一个数字，不过，当这个数字真切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一切就不同了，数以十万计的骷髅漫山遍野的散布在这无比广阔的大地上，而这些骷髅中，昨天晚上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但是此刻，他们已经是另一种存在了，站在远处，哪怕是见惯了死亡的斯特沃依旧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很快就感染了所有人，使得大家越发变得沉默，不过目光中却弥散着一股毁灭的欲望。

死灵君王里奥瑞克的军团行军的时候，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有的只是白骨白骨、白骨与大地碰撞，发出的不绝于耳的“咔咔”声，每时每刻，无数个这样的声音响起。这些声音汇集起来，身处其中的人反而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宁静，声音似乎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这声音带来的一种震动，如死异样的寂静，这是永恒的安息。

不过这寂静中此刻却有一些杂音，杂音的源头，是死灵军团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相比于几十万的骷髅，这个小点只有不到百人，却被死灵军团团团环绕在其中，无数的骷髅自四面向他们发起冲击，只是，就好像海浪无法冲破礁石一样，骷髅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都在这礁石上徒劳无功。圣光闪耀之间，这个小点就好像割草机，移动中无数骷髅就好像庭院中的杂草，在一阵阵令人发颤的声音中被彻底粉碎。

只是，割草机的动力强劲，而庭院却宽广的有如海洋，每时每刻，他们粉碎的也只是这海洋中微不足道的点滴浪花，在这广阔的海洋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四周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骷髅，看不到尽头，而背后，有的只是不到百人的同伴，哪怕这些骷髅不堪一击，哪怕这些骑士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但是光凭着这数量和仿佛没有尽头的冲击就自然让人绝望。

他们被团团围困在这里已经有一个上午，这也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上午，长剑每一秒都会粉碎几只骷髅，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杀了多少骷髅，只知道他们所过之处，没有任何骷髅能够阻挡，无数骷髅的碎片在他们前进的脚步下被抛洒铺出了一条白色的道路，只是，骷髅依旧还在源源不断的围上来。

“我是在做什么？”很多骑士们大脑中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但是很快就会被眼前的骷髅冲散，没有太多的想法，一切都仿佛从大脑中消失，他们只是单纯的挥剑，在队伍中最前列那个男人的带领下，摧毁一切敌人，一个上午的不尽杀戮，他们的大脑都已经麻木了，挥舞长剑已经变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

能不能突围而出都似乎已经不再重要，甚至生死也不再重要，他们知道，他们哪怕多拖上一秒钟，都会拯救崔斯特瑞姆地区无数平民，在这次行动一开始，所有不愿牺牲的人都已经离去，此刻，还站在这里挥舞长剑的每一个骑士，他们都要以自己的行动，自己的鲜血清洗自身过往背叛了光明信念而带来的污点，荣耀即是吾命，坎德拉斯骑士团的荣耀，在这两年中已经彻底泯灭了，而今天，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重铸坎德拉斯骑士团的荣耀光辉。

人一上万，无边无沿，上了十万，甚至几十万呢？此刻，崔斯特瑞姆的平原上，几十万死灵化成了一片骷髅的海洋，骨架的苍白甚至改变了大地的颜色，这些死灵之中的核心是以里奥瑞克为首的精英死灵，总数十万之多，而外围，则是自昨天晚上开始，经过杀戮转化而来的骷髅，等级低下，但是数量却是精英死灵的数倍之多。

死灵军团之中，格瑞斯华尔德和他们仅存骑士们被团团围裹在其中，相比与几十万的死灵，他们就好像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一样不起眼，然而，就是这朵浪花却依旧显示了无比强大的巨力，反复掀起一阵阵波涛，将死灵军团的骷髅冲的七零八落，只是，这片海洋太过漫无边际，他们摧毁的骷髅只是死灵军团中最低级的死灵，里奥瑞克的本阵，甚至还没有出动，只是在外围团团将他们围困。

里奥瑞克的死灵军团在失去了安达利尔的束缚之后，当天晚上就对崔斯特瑞姆城动手，整个城市里除了少数巫师没有任何人存活下来。对于这些死灵，崔斯特瑞姆的居民起初还有些畏惧，但是于魔神统治半年之后，也渐渐习惯。

无论是天堂统治还是地狱统治，生活还是一样的过，只是商路的断绝使得市面萧条了很多，但是，生活还是能够过的下去，这种情况下，谁会知道死灵军团一夜之间会突然动手呢？而作为崔斯特瑞姆的实际掌控者，格瑞斯华尔德在接到安达利尔以精神虚空通过死灵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整个脑袋几乎都懵了。

的确，在魔神复苏之后，他倒向了魔神一方，这一点不可否认，抛开魔神的诱惑不说，他也是存了保全之心，当时的坎德拉斯王国，在经历了对威斯特玛王国西征失败之后，损失本就惨重，接着又有迪亚波罗觉醒和里奥瑞克王一乱，坎德拉斯的精英尽丧。

这样的情况下，面对魔神复苏后召唤而来的地狱领主和地狱军团几乎没有反抗能力，这种情况下，不投降死战到底毫无意义与希望，而投降之后不仅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与永恒的生命，崔斯特瑞姆和赫拉迪姆修道院地区也可以免于战火，得以保全。

大半年来，格瑞斯华尔德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与选择，因为以他为首的坎德拉斯骑士团放弃抵抗，没有战火，崔斯特瑞姆和赫拉迪姆修道院地区也确实得到的保全，而且，人类的事务终究还是要人类来管，他格瑞斯华尔德也堂而皇之的从一个隐退的圣骑士成为崔斯特瑞姆地区的统治者，这段时间，他是志得意满的，可是，谁能想到，安达利尔竟会给他下达这样的命令？

屠杀崔斯特瑞姆的所有人类？这也只有地狱魔王和地狱领主才干得出，他虽然承受了地狱领主的位格，但是内心还是个人类，一切事情都以人类的思维来看问题，这样的事情，他是坚决抵制，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反抗到底，只是，他一个人抵制有什么用？崔斯特瑞姆地区地狱势力的核心武力，他的坎德拉斯黑骑士团只是小部分，都是自两场战乱中存活下来的精英，虽是精英，但是数量却是有限。

崔斯特瑞姆的地狱力量的核心武力在于再次复苏的里奥瑞克王和他的死灵军团，一位传说领域的死灵君王和十几万死灵，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和他的坎德拉斯骑士团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何能够阻止里奥瑞克的行动，在几次尝试未果，反而损失惨重之后，格瑞斯华尔德也只得改变策略。

坎德拉斯骑士团不再与里奥瑞克正面碰撞，只是反复骚扰，拖延时间，以期赫拉迪姆兄弟会的来援，一开始，里奥瑞克对他们并未重视，但是随着他们骚扰次数的增多，他本镇的精英死灵也有了大损失之后，终于开始正视这只骑士团，要将他们彻底摧毁，而骑士团之中的强者如果能够转化成死灵，这无疑将会使他力量更加强大，这才有了此时对坎德拉斯骑士团的围剿。

无尽的死灵海洋之中，格瑞斯华尔德被上百位圣骑士环绕其中，他的掌中，一抹抹火红色的气焰不时向周围大片的死灵身上抛洒，这样的火焰落到死灵们身上似乎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当外来的打击落到他们身上之后，这股火焰的力量才会生效，将外来的杀伤极致放大，如果有死灵法师在这里，他们对这力量不会陌生，因为，这是死灵法师诅咒系特有的力量伤害加深。

不过格瑞斯华尔德的伤害加深显然比起寻常死灵巫师的伤害加深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一个小小的法术，在他的规则力量下强大了十倍不止，骑士们甚至不用消耗法力，随意的挥舞手中长剑就能将围攻过来的死灵彻底粉碎，只是，这单纯的挥舞长剑也会消耗体力，自上午到现在，骑士们的手几乎没有停止过，而周围，骷髅的白骨已经堆成了小山。

“骑士长，你看。”黑骑士团的副团长拉帕德忽然对格瑞斯华尔德说道，同时指着远处骷髅海洋中的异变，格瑞斯华尔德停止了手中的施法，向远处看去，只见无限远处，骷髅海洋一阵躁动，漫天的骷髅仿佛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影响，一齐向两边撤去，一个高大的骷髅就在无数骷髅的仰望中一步步走出来，向圣骑士团所在迈步而来。“终于出动了吗？最终的决战已经来临了，正面对抗，连胜利的希望都没有，看来，只有动用那个了。”

格瑞斯华尔德清楚的知道里奥瑞克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在过往追随王的战斗中，当王拔出手中长剑，走到所有骑士之前，就意味着决战的来临，王将第一个杀入对方的战阵之中，这个习惯，哪怕他在成为死灵君王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

就在这时候，格瑞斯华尔德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抑压在心头，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他几乎忍不住就想要跪倒在地。“里奥瑞克，我绝不会再次屈服。”格瑞斯华尔德运转全身力量抵抗着这股压力，目光与那死灵君王，他过去侍奉过的君主对视。“格瑞斯华尔德，投降吧，战斗已经没有意义，这世界，生灵们只能在无尽的欲望煎熬与苦痛中挣扎，唯有死亡才是安息，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

里奥瑞克的声音跨越了空间落到了格瑞斯华尔德的耳中，就好似在他耳边耳语一样，格瑞斯华尔德惨然一笑，他如何听不出里奥瑞克话中的含义，里奥瑞克此刻完全不是站在地狱一方，而是站在他本身道路的角度上，这个疯子，现在已经疯到了极致，他个人想要永恒的安宁，就想让整个世界都跟着他安息，这怎么可以，这世上但凡一个生灵，不会有任何人接触他的道路。

里奥瑞克的疯狂，格瑞斯华尔德是亲眼见证这个过程的，在那时候，里奥瑞克还是坎德拉斯伟大的国王，是他，将王国的力量扩张到崔斯特瑞姆，继而推进到赫拉迪姆修道院，坎德拉斯王国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可是，就是这位伟大的君王，在造就了王国无限辉煌之后，又亲手将王国带向地狱之中。

表观上看来，里奥瑞克是受到了魔神的影响，但是，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里奥瑞克本身有有问题，魔神如何会趁虚而入？坎德拉斯的西征是在什么情况下进行的？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耀之后，里奥瑞克丝毫不满足，还想攫取更高的荣耀，甚至想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掌控，而这些，单纯的圣光已然不可给他，世界太广大，强者也太多了，坎德拉斯的力量甚至连威斯特玛都对付不了，更何谈统治世界呢？在这时候，迪亚波罗复苏了。

那时候，里奥瑞克虽然心中有着某些想法，但是心中还是有着理智，明知道事情不可为，一切也只停留在想法上，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外来的干涉，这个想法终究只会是个想法，在现实的压抑下渐渐埋入记忆之中，只是迪亚波罗的复苏，以强大的力量在他心中那极端的想法上重重压了一码，自那一天起，里奥瑞克就在理智与疯狂中反复徘徊。

里奥瑞克疯了，他悍然撕毁了与威斯特玛的同盟协议，命令坎德拉斯骑士团和王国所有贵族向威斯特玛开战。威斯特玛骑士团与坎德拉斯骑士团曾经是一同自东大陆而来，本是一体，也正因为如此，两国的关系一直很好，里奥瑞克要向威斯特玛开战，先不说威斯特玛本身底蕴无比深厚，王国力量不是坎德拉斯可比，就是坎德拉斯骑士团本身也不想与威斯特玛开战。

可以说，坎德拉斯王国所谓的西征，在一开始就是一句笑话，在开战前就已经输了，然而那时候里奥瑞克的威望无人可及，尽管反对，但是忠诚的坎德拉斯骑士团还是向威斯特玛发起了进攻，战争最后在雷克多荒原展开，威斯特玛展现了空前的力量，坎德拉斯骑士团一战而溃，不过，威斯特玛王国手下留情，那时候坎德拉斯骑士团核心武力也并未损失。

紧接着，关于魔王复苏，里奥瑞克国王被魔王影响变得疯狂的事情在坎德拉斯骑士团的溃军中流传开来，而里奥瑞克接在之后连做出疯狂的举动，使得这个情况得以证实，里奥瑞克在整个王国之中四处残杀异教徒，一些有名的圣骑士也被波及，将整个王国带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中，当时的坎德拉斯简直有如昔日的最高评议会。

坎德拉斯骑士团原本就是因为不满最高评议会的残酷，认为最高评议会背离了光明的道路才参与了西征来到坎德拉斯大陆，此时国王彻底疯狂，骑士们紧急与威斯特玛停战，然后带着骑士团回到崔斯特瑞姆，这一次，他们的剑挥向了疯狂的国王，里奥瑞克虽是第六阶的传说强者，但是一个人如何敌得过整个坎德拉斯骑士团？

看着骷髅海洋之中的那个过去他曾经效忠的君王，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回现在眼前，那一次，里奥瑞克倒在了骑士的剑下，只是紧接着，这位国王在无限疯狂中转化成死灵君王，率领着他的死灵军团再次出现在坎德拉斯的世界上，掀起一阵阵的杀戮狂澜，坎德拉斯骑士团在他手中损失惨重，这一切直到英雄们的到来，坎德拉斯骑士团在英雄们的带领下将这位死灵君王和他的军团彻底粉碎，算上这一次，坎德拉斯骑士团现在已经是第三次向他们曾经的主君挥剑。

“唉”格瑞斯华尔德叹了口气，当魔神的地狱军团来临之时，他选择了投降，但是这一次他却再不会退缩了，他紧了紧手中的战锤。“坎德拉斯骑士团的骑士们，今天我要带着你们荣耀的死去，你们愿意跟着我吗？”格瑞斯华尔德高声呼喊道，身上火焰与圣光交缠着，在此刻汇集到一体，地狱的诅咒与圣光的力量融会贯通。

“我们愿意。”骑士们齐声答道，投降于地狱魔王，虽然保全了崔斯特瑞姆和泰摩高地，但是，坎德拉斯骑士团的信念就是光明，这种行为根本上就是一种背叛，背负了人生的污点，此刻，骑士们只有用自己的鲜血去洗清一切。

“坎德拉斯骑士团的骑士们？可还曾记得我们学的第一门剑术。”格瑞斯华尔德再声呼喊，声音越发高涨。“牺牲。”骑士们再声回应，整齐而坚定。对于圣骑士们来说，死亡已经不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还要像他们斩杀的死灵一样成为死灵军团的一员，而这些死灵都是过往崔斯特瑞姆城市的居民。

听着圣骑士们整齐的回答，格瑞斯华尔德笑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像现在这样有意义，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有现在这样强大，他的目光穿透时空，与里奥瑞克王对视，看到的只有骷髅头上两个幽深的空洞和空洞中燃烧的那淡金色的火焰。

此刻，里奥瑞克王“眼神”中再无过去的那抹挣扎，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亡，那就是他的安息的道路。在与地狱魔王精神力量战斗了无数年后，里奥瑞克王真正取得了胜利，但是，这胜利是在无尽疯狂中得来，疯狂、恐惧、痛苦，里奥瑞克王最终选择了安息，将魔王干扰带给他的一切都摧毁，非但是选择自己的安息，他更要让整个世界安息，这就是他的道路。

“坎德拉斯骑士团。”格瑞斯华尔德将掌中战锤高高举起，无尽的圣光自战锤上透出，红与白交织成一片金黄的璀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骑士团团员们身上扩散，在这璀璨中，骑士们的内心更加坚定，握剑的手也更加有力。“冲锋。”

随着格瑞斯华尔德一声呼喊，整个坎德拉斯骑士团的骑士们身上都燃起了一团圣焰，这是牺牲战技的终极奥义，普通的牺牲技能，牺牲自己的生命力转化为力量，此刻，他们燃烧的是自己的意志核心本源，圣火燃烧下，意志核心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缩小，但是，却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整个坎德拉斯骑士团的骑士们的力量都凭空拔高了一阶。

将一切的意志核心燃烧尽，最后连身体都彻底消失在圣火中，这样他们死后就不会为死灵所利用。随着格瑞斯华尔德高举着战锤，以他为中心，整个坎德拉斯骑士团，所有骑士燃烧了全部的信念，以牺牲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格瑞斯华尔德的突袭随即展开，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光浪，骑士们紧随其后，原本的一个浪花瞬息之间化为一道洪流。

“轰”空气爆鸣，格瑞斯华尔德的冲锋突袭，破开空气，有如实质的空气在他身侧形成白色的尾浪，此刻，他已经化作了三角锥的尖端，分开的气浪，紧急填充的空气，使得他身后速度不及他的骑士几乎是被这股填充的力量推动着前进，紧紧跟随，坎德拉斯骑士们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凝聚为一体，汇集在格瑞斯华尔德的身上，这就是坎德拉斯骑士团赖以成名的冲锋战阵。

数百人燃烧力量，汇集成一体，骑士们的冲锋有如滚滚洪流，将周围所有低阶死灵冲的人仰马翻，但凡被这股洪流触及，所有骷髅都被强大的力量彻底粉碎。“就让我们的死，彻底清洗过往的一切罪孽，这是坎德拉斯骑士团最后的冲锋，也是堕落圣骑士的自我净化。”

格瑞斯华尔德最后怒吼了一声，意志核心紧紧锁定了死灵君王里奥瑞克，一道金黄伴随着他的身影几乎贯穿了大半个死灵军团，向里奥瑞克贯穿而去。.。

更多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