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慈母多“拜”儿

夜静，窗外的月光踏进屋里，天宇没有拉窗帘，而是躺在床上，侧身偏头仰望那皎洁无瑕又遥不可及的月亮。

“静夜思，这种滋味我已经尝过了。明天起，我又该回归这种滋味。果真是，思家最是故乡月……”

天宇忍不住感概了一下世事，而心中的那块大石却是越举越高，因为不知道明天和父母说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宿，天宇都没睡好，因为他今天睡的不少了，而且心烦意乱，至此还没想出在什么场合下可以把话说出来。

月下日上，艳阳高照，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天宇，起来了，等下去村里的小卖铺买点吃的喝的。哎，昨天忘记和你说了，你好不容易去镇上也不带点回来。恩，衣服的行李箱放这里了，被褥什么的学校应该有卖的。对了，装学费的银行卡放你床头了，还有五千生活费，你自己带身上保管好，千万别丢了！”

这自然是天宇妈，透过窗户看见自己穿着四角裤衩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便开了门，进来将他唤起，毕竟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随即还嘱咐了一下要交代的事情。

天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但耳朵里早已被老妈子的吩咐填的满满。

“哦，知道了。”天宇答完，拿起床头一件短袖衣便套住自己裸露的上半身，再穿好休闲裤子，拖着拖鞋去屋外洗漱去了。

今天父亲不在家，昨晚隐约记得他们提起今天父亲要去一个学生家里给他辅导，中午才回来。

“父亲不在，是个好机会，因为父亲那脾气，估计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少说也会赏自己一顿‘皮带炒肉’，甚至可能掉层皮。”稍稍清醒点的天宇想道。

回屋的时候，自己的母亲已不在屋里，估计应该是去弄午饭去了。

穿好鞋子，收拾完行装，他看着床边的银行卡和那一叠钞票，目光有些迷惘。

这些钱自然是要交给自己的，不过母亲却给的这么不在意，还把它们放在了床头。

“不管怎么说，学费是绝对不能拿的，这五千，应该够我在wz市生活一个月的了。就算不够，我再找点其他活维持一下生计。”天宇皱眉，心中盘算着这五千的用途。

之后，他翻了翻行李，把床上的5000和银行卡拿到桌上，随即把5000现金分成几落夹在了那本笔记本之中，而银行卡则是压在了那张落单的纸上面。接着他小心翼翼的将笔记本塞到了自己的单肩书包里，背起书包，拉着行李，慢慢向屋外走去。

天宇来到屋外，看了一下父母的房间，屋里没人，而隔壁的厨房却是催烟袅袅，母亲确实在厨房张罗午饭。

“先和母亲试着说一下吧，说的通的话让她传话给父亲，这样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天宇心里想着，便来到厨房外头，看着往外冒的油烟，手心里满是汗。

“妈……妈！”天宇颤颤巍巍地说道。

“啊？天宇啊，什么事？”冬梅拿着锅铲愣在那里，扭头看向屋外的天宇回道。

“那……那个……”天宇额头上也冒出些许汗珠，可嘴巴像是没涂润滑油的活塞，结结巴巴的。

天宇妈就那样右手拿着锅铲僵在那里，而那把铲子隐约还有些抖动。

“我能不能不去上大学？”天宇闭上眼睛，忽然大叫到。

这声仿佛是胜利的呐喊，冲破了自己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将它传达给了母亲。

天宇妈妈手中的锅铲顿时脱手而出，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哐当”一声响亮，砸在了地上，似乎还砸出了一个印痕。

“那……那把那张银行……”天宇妈回过神，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嘴里像是打字机一样，拖着缓缓的节奏，将这半句话说出。

可是话才说一半，一声惊天巨响突如其来的打断了天宇妈的言语。

“兔崽子你刚才说什么？！”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拿着根一元银币粗细的木棍，一脚将铁门踹开，叫道。

来者不是天宇父亲李大海，又是何人？

“我……我说，我不想去上大学了。”天宇噤若寒蝉，看着父亲高大威武的形象，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停的抖动了起来。

刘冬梅看着突然出现的天宇父亲，立刻向屋外冲去。

“你他妈当着老子的面，再说一次？”天宇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叫道。

“我说，我不想上大学了。可是……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啊！”天宇起先低头说着，最后一句话却是猛然抬头，倔强地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神。

天宇父亲大怒，只见他左手一把将手中的塑料袋扔到地上，右手抡起那根木棍，几步冲来朝着天宇的小腿就一棍！

“砰！”一声闷响，那根不细的棍子瞬时断成两截。

“你出息了？！翅膀硬了，大学说不上就不上？不上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大学宴都摆了，邻里街坊亲戚朋友也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大学生，你现在突然说不上了，让我们老李家的面子往哪儿搁？还让不让我们家在村里见人了？”天宇爸看着自己手中残留的一截木棍，咆哮道。

天宇的左腿立刻传来一股剧痛，咬着牙，眼睛湿润的说道：“爸，我是真的有苦衷的啊！”

“什么苦衷？！”

“因为……”

天宇只是强行发出这两字，之后的话又无法出声了。

“……还是无法解释！”天宇有种被活活憋死的感觉。

李大海见天宇迟迟不说，立刻叫道：“你要不给我个解释，我就算打断你的狗腿，也背你去学校！不然，咱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李大海又举起那根半米多长的残棒，准备敲向天宇的另一只小腿。

“天宇，快跑啊！去你想去的地方！”冬梅这时已经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即将手起棍落的李大海，伴着哭声呼喊着。

“妈！”天宇的眼里飙出热液，望着奋不顾身的母亲，只喊出这么个字。

“走！”冬梅死死抓着李大海，仿佛自己是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护送着自己的战友撤离那般。

天宇立刻扔下手头的行李箱，背着那个单肩包，忍着左腿传来的疼痛，向门外夺去。

当天宇经过那个被父亲摔在地上的袋子旁时，他看见袋子里装着花生，饼干，话梅，糖果等零嘴，这时像是无家可归的种子，散落在地。

天宇眼中湿润，可腿脚却不听使唤的没有停下，仿佛没有留恋这里分毫，就是这样一路狂飙，朝着村口的车站跑去。

院子外这时围了不少人，因为李家动静确实太大，而且不少人都看见流着眼泪的天宇夺门而出。

在院子里，李大海大口喘着气，忽的丢开手中的那根木棍，拖着冬梅，几步走向铁门那里，双手将两扇铁门牢牢抓住。

“梆！”一声巨响，两扇铁门被关的严实。

“慈母多败儿啊！”随即他又一把将冬梅扯开，愤愤叫道。

刘冬梅被扯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头发有些松散，脸上的淡妆也是被泪水打花了。

此时，天宇父亲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糊味儿，立刻跑向厨房。

车站。

“天宇，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下午不是要去上大学了吗？”刚上车的天宇，被一个邻家老太看见，随即那老太乐呵呵的问道，因为她还沉浸在李家考上大学的喜悦之中。毕竟是一个村的，出了个大学生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光。

天宇已经把自己的泪擦干，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随后沉默不语来到车尾部那排座位儿坐下。

那老太不知所以的看着天宇，见他似乎心情不好，便没再搭理。

（章名注解：章名之所以用了加引号的“拜”而不是用“败”，是想特别强调母子即将离别，况且，是不是真的“败”儿，那且看故事将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