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直下雪的星期天（1）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场原本被气象部门预测为平安夜降临的大雪在爽约了数天之后终于憋不住了，突然就在这新年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洋洋洒洒纷纷落落地降临了上海。

林夕这段时间天天加班，倒不是生意有多好，自从打车软件冲击了出租车行业，林夕的业务量锐减，每天交了份子钱后所剩无几，便不得不起早贪黑多转悠几圈。林夕还时常想，自己是不是快失业了，眼见着那些开奔驰宝马的美女也都跑出来拉客了，还派发各种优惠券，自己跟她们比，还有市场么每每想到这，林夕出门前便再也不只是披头散发了，捯饬一下头发涂抹点脂粉甚至撒一点香水都成了她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客运事业的自救措施──尽管作为女人，在化妆打扮这一块，她和朱鹮一样，都是不合格的。

林小宽也忙得几天没有回家，一直住在员工宿舍里，年底了，酒店接了各种公司年会，越是周末元旦，越是忙的昏天黑地。

至于东东，他每天跟那些汪星人喵星人打成一片，这会儿牵着“奥斯卡”又不知道到哪儿溜达去了。

而朱鹮，她正趴在床上，在翻看一本恶俗的小说，这是她某天在夜市里淘八卦杂志，摊主找不开零钱硬抵给她的盗版书,搁在家里两三个月了，今天大雪封门实在不知道能干嘛，就翻出来看看打发时间。看着，看着，朱鹮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无聊了，不然怎么一边恶心还一边看完了呢又或许是看了大半天的书激发了她的文艺细胞，她忽然诗意起来，独自吟道：“这大雪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啊，春天到了，她会重新出发，奔赴每一场招聘会，精挑细选，直到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踏踏实实地上班去，那么眼前这些百无聊赖的日子，暂且当是冬眠吧……想着，想着，瞌睡来了，她眼皮开始撑不起来了。

“笃！笃！笃！”

迷糊中，朱鹮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下子醒过神来。

“小猪啊，在家不”桂姨在外头敲着门，一边喊着一边慢慢地把怀里的大头儿子放了下来，“是我，开开门！”

桂姨年近60岁了，抱着怀里数十斤重的小胖娃爬楼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这大头儿子快三岁了，是桂姨的心肝宝贝，被桂姨养的滚圆壮实，脑门又大，大家都不喊他的名字“辰辰”，而喜欢喊他“大头儿子”。

“来了，来了！”朱鹮一听是桂姨来了，迅速爬起来开了门，见大头儿子也来了，开心地问，“姨妈，你咋知道我想大头儿子了！”

桂姨笑笑：“可不就猜到了！”

朱鹮也一笑，抱起大头儿子就亲了起来，乐得大头儿子把口水扑了她一脸。

桂姨倚在门口，也不进去，问道：“小猪啊，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不”

朱鹮继续逗着大头儿子，答着：“没有啊，正躺在家里无聊呢！”

桂姨眯起眼睛说：“那跟我一起去听戏呗！”

“听戏”朱鹮机灵，一听桂姨邀请听戏，心里猜着了个八九分。

“对啊！我琢磨着下这么大的雪你也没出去，在家憋着还不如跟我去听戏呢，顺便帮我抱抱辰辰。”桂姨继续眯起眼睛笑着，不等朱鹮表态，又继续说，“本来准备让你容阿婆帮着照看一下他的，这贼婆子大雪天却跑她闺女家去了，我一个人实在招是架不住这小肥崽子。”

“好啊，好啊，那我们去哪儿呢”朱鹮却同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上海大剧院，昆曲《牡丹亭》咧！”桂姨得意地说，“四百八一张票！还没听过这么贵的！”

“那么远我们怎么去啊”朱鹮关心的是距离，在她眼里“四百八”和“四毛八”的票没啥区别，反正都是听戏，咿咿呀呀的，自己又听不懂。

桂姨嘻嘻一笑，在朱鹮眼里，那可是“少女般的笑容”。

姨妈接着说：“咱们等等，待会儿呀，你魏叔叔会来接咱们的，他开车！”

果然如朱鹮所料，又是这个魏叔叔。

桂姨正说着，手机却响了，她掏出手机边接电话边兴奋地说：“真快，你魏叔叔这就来了……喂！老魏啊，我在呢，在呢！你稍微等一会儿，你就停在厂子门口吧，大雪天的不好进来，我们马上过来……哎，好的……”

朱鹮等桂姨挂了电话，就建议说：“魏叔叔这么快啊，那姨妈您先过去吧，我换件袄子就来，大头儿子留我这，待会儿我抱下来！下那么大雪，您小心点！”

桂姨倒是没意见，便下楼寻着那魏大叔去了。

朱鹮拉着大头儿子进屋了，开始捯饬自己，她所谓的捯饬也就仅仅是三下五除二的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衣服而已。

不一会儿朱鹮就抱着大头儿子开心地下楼来了，让她乐呵的不是去听戏，她一到那咿咿呀呀的环境，一个头有四个大！她真正开心的是林夕姐不在也可以蹭到免费的车载着她去市区玩了！

朱鹮抱着大头儿子才走了一段路，早已喘不过气来，难怪桂姨说一个人招架不住，这大头又沉又调皮的。

到了厂子门口，便看见魏大叔停在那里的一辆破旧的黑色小车，桂姨赶紧下车连声打招呼，魏大叔也按响了喇叭。朱鹮踏着积雪小跑了两步，还险些滑了一跤，总算是把大头交还到桂姨手里了，她喘着粗气一头钻进了车里。

这魏大叔的车坐着并不怎么舒服，一上车，才突突地走了两步朱鹮就开始担心这车会不会半路颠散架了，而且，貌似魏大叔的车技也不咋的，朱鹮逗着大头儿子，本想拍个合影发个微信告诉林夕自己出门玩耍去了，可这车子开开停停颠颠撞撞，害得她连手机都拿不稳，只好作罢。

可这魏大叔倒是镇定，一边折腾着方向盘，一边提醒大家坐稳，只说是这雪天路滑不大好走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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