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二）

三日月抬眸，少年模样的大和守安定与记忆中的差距太大，先不说那温柔的眉眼失去温度，就连那双湛蓝的眼眸也变得乌云密布，翻滚着浓厚的血色。

他稍稍怔了一下，继而露出柔和的笑容，“我知道了。”

虽然还不了解这里的“出阵”有什么不同，但经常带队出阵的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那么，请三日月殿提前做好准备吧。本丸灵力不足，我们必须做足够多的任务，拿到维持形态的灵力和购置必需品的酬劳。”

大和守安定顿了顿，“大家都很累，但是为了存活……您最好尽快习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三日月笑着点头，“我会努力的。”

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的三日月，暗堕并未掩去对方原本的风华，平安时代的贵族气质蕴含在他的灵魂之中，看向他们的眼神依旧悠远而空宁，仿佛从未被负面的力量影响。

可是……再美丽的刀，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本丸无力再供养一振无用的刀，出现空缺的队伍现在需要填补，无论是谁都好。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同伴了。

发觉自己沉默了太久，大和守安定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先走了。”

说完，他带着秋田与五虎退离开了房间。

这边，加州清光已经包扎好了小夜左文字受伤的手臂，转过头注视着赤/裸上身吹了半天冷风的笑面青江，举起手里的湿毛巾示意：“青江殿，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笑面青江默默地从三日月身边挪到加州清光面前，“那就麻烦你了。”

还以为三日月是来分担加州清光工作的……是他想太多，暗堕前的三日月殿就不怎么会照顾人，暗堕后也不可能突然开窍啊。

和室里静谧无比，只听得见柔韧的绷带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加州清光的手法很熟练，看样子已经做过无数次。

三日月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按照大和守安定的说法，本丸的刀剑就连维持人的形态也很勉强了，更别提支撑手入室的运转。

本丸的状态很危险，这是他目前能知道的信息之一。

以及，所有刀都暗堕了。

三日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干净整洁的出阵服，却不是从前的深蓝色，而像是层层鲜血叠起，阴暗角落里滋生的颜色。原先袖角金色的流苏也被污浊的力量包裹起来，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血色，袖面上灿金的新月像是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雾，透出浓重的戾气，是不详的象征。

无疑，他也是“暗堕刀”。

三日月沉思，先不说本丸生活安定平稳，再者，他没有感觉到自身由“正常”转向“暗堕”的变化过程。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便完全不同了。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三日月深思，这个本丸不像是他的本丸，就连他自己也——

好像确实是这样。

三日月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异常的本丸、异常的同伴、异常的自己，这一切都证明这里不是他熟知的本丸。就算可以用“本丸遭遇突变”的理由来蒙混，但时之政府的政策不可能一夜之间颠覆。

暗堕意味着刀剑失去神志，不分敌我，一旦发现必须当即销毁，不能遗漏、拖延。而现在，暗堕刀不仅能靠出阵获取酬劳，听上去好像也能和平地在一起生活。

这里不是他的本丸。

唯一的变数，只有他自己……

这么一想，三日月反而舒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希望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处遭遇危机，毕竟，在经历过数不清的本丸之后，这位姬君的本丸是他最为满意的。

心情一好，三日月忍不住露出笑容，灵力荡漾，春暖花开。

下一秒，他听到加州清光的惊呼和笑面青江的抽气声。

溢出的灵力对于三日月来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可对于很久没有足够灵力的加州清光和笑面青江来说，是一场剧烈而震撼的冲击。

三日月抬起头，恰好与笑面青江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碰撞。

笑面青江的脸色凝重，欲言又止，三日月觉得奇怪，便问：“有什么事吗？”

“您的灵力……很充足。”笑面青江言辞含糊，加州清光的眼神也是异样。

自从本丸没有了审神者，他们便把剩余的灵力均分给每一刃，再通过任务赚取稀薄的灵力维持人形。

有的刀，比如一期一振——为了他的弟弟们，特意将灵力积攒下来，却不用给自身，于是最先维持不住人形，化作冰冷的刀剑。

一期一振只是开端——自那天开始，灵力不足的隐患便彻底暴露出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在某个房间发现刀剑形态的同伴。

还有的为了节省灵力，选择长时间沉睡。然而这并不能彻底阻止灵力的流逝，在长时间的消耗之后，终于也支撑不住倒下。

直到现在，本丸也只剩下他们几振高练度低灵耗的刀。

感受到三日月周身突然震荡的灵力，笑面青江心中只剩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猜测三日月选择的是借助长时间的休眠保存灵力，可这么久过去，灵力早就该消耗殆尽，总不能是小狐丸和石切丸他们把灵力留给三日月了吧？那两位可是早早地陷入沉睡了啊……

笑面青江之前悬着的心稍微安放下来，他本来觉得，一振从来没有接触过任务的刀剑不仅不会给队伍带来好处，说不定还要拖后腿——之前从其他本丸的刀剑那里听过有关“三日月宗近”的八卦逸闻，迷路忘事驾轻就熟，笨手笨脚要人照顾。

因此，当他听见大和守安定邀请三日月加入队伍时，忍不住头皮发麻。

现在看来，自家本丸的“三日月”有着相当充足的灵力，这对他们来说，等于拥有了一个战力强大的同伴。

……虽然不知道三日月实力如何，可既然拥有足够的灵力，相比经验丰富但灵力不足的他们，起码也要占个中等吧？

就算实在不擅长战斗，灵力够用的话，到时候也能拖着伤员跑掉吧？

笑面青江毫无底气地想。

“原来如此……”三日月感受了一□□内的灵力，的确，甚至比平时还要充沛。

只是这点异常被他很快忽略了，转而看向面前的笑面青江，问：“为什么不再找一位审神者呢？”

这句话换来笑面青江几声苦笑，“就算我们的本丸是全刀帐，但对于新的审神者来说，自己亲手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本丸，比接受一个暗黑本丸要容易的多，毕竟，我们是暗堕刀啊……”

“我们不需要审神者，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加州清光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语气称得上冷冽。

三日月没有错过他眼中瞬间闪过的冷意。

笑面青江没有接话，只是随意地笑了笑，也不否认。

一片沉默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五虎退颤颤巍巍地从门口探出头来，脚边一只遍体通黑的小老虎冲他们嗷嗷地叫了两声。

“那、那个，早饭做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