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英语演讲（下）

网球部众人知道森川入围了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纷纷说要去现场看比赛，除了切原在群里打了一个衰的表情，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英语就是天书，完全听不懂在说啥。”

森川回了个大笑的表情，“你们想给我加油我心领啦，但我可能会垫底，都不好意思叫你们去，最后一名太没面子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没有勉强，毕竟不是网球这种大家都感兴趣的项目。家人想陪同，也被他拒绝了。到了比赛这一天，森川和莲二、指导老师一起坐上去东京的电车，指导老师说：“没事，平时怎么样你就怎么表现，老师没想你拿冠军，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

笑面虎老师在比赛方面特别佛系，和一般指导老师差很大。森川看他年纪不大，和他开玩笑说：“那可不一定啊老师，是不是最后一名又不是我说了算。要不你就和评委打打招呼让评委网开一面？”

老师似笑非笑道：“如果是最后一名的话，那以后森川君的英语课可就要好好听了哦。”

这威胁让森川有些哭笑不得，“那我不是最后一名，以后英语课可以不听课了？”

老师微笑道：“想得美。去签到吧。”

签到有一个单独房间，森川排在后面，在背包里摸索了一下，发现没带笔。刚好他前面有个男生，对方签完之后森川问：“可以借笔给我用一下吗？”

对方把笔递过来，森川写了自己的名字，发现这笔特别顺滑，好写得不得了。立刻向对方打听了买笔的地方，还用手机地图查了一下，看看离会场远不远。

签完到，离开场时间很近了。按照规定要没收手机，组委会把他们安排到等待室，这里隔音好，听不见比赛场上的声音。

先进行抽签。森川随手摸了个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1号，心顿时凉了半截。按惯例来说，刚开始比赛评委的给分都会比较保留，靠前和靠后的分数都不会特别出彩。

他第一个上场，基本上与好成绩无缘了。

不禁有点沮丧，全心全力准备了两个多星期，嘴上不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念想的。

后台候场，听见主持人介绍赛制，第一轮自由演讲完毕之后，第二轮是看图片即兴演讲，第二轮的出场顺序和第一轮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即兴的环节他会是最后一个？森川摇摇头，深呼吸几口，摒除心中的杂念，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不管怎么别人怎么样，不管他的顺序如何，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听见主持人介绍他的名字和学校，森川从舞台一侧上场。全国竞赛由电视台同步直播，舞台上不少摄像机，下面坐了很多观众，光线有一点点刺眼。森川的心“扑通扑通”，一向不怯场的人竟然也升起了一丝紧张。

其他的灯光都灭了，只有头顶一束光，照在森川身上。

森川吐出一口气，绽放出一个微笑，开始演讲：“各位老师们，同学们，你们好。我演讲的题目是‘正义不死’。这次演讲开始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觉得人生中最灰暗、最绝望的时刻，是什么时候，什么感觉？我不需要大家回答我，只要大家想一想。我人生中有一段最绝望的时期，曾经我羞于启齿，今天我鼓起勇气和大家分享。”

森川开始描述原主生前被同学孤立、遭同学非议那段经历。被孤立的无助，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恶性循环，不敢告诉家里人的害怕、每天如履薄冰、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有价值的深深迷惘，被他一一道来，他投入、用力，说到激动之处，语速加快，脸上痛苦之色明显。

他停顿一下，说到进入高中，发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同学身上，对方的害怕他感同身受。他想帮忙，却被一同霸凌。在这里，他用三句排比发问表达自己的愤怒：“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如此对待？从小到大老师们说的邪不胜正是否根本只是一个谎言？这世界上还有正义吗？”

他急急呼吸两声，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不可置信的喜悦，讲述同学们知道他们的事情，纷纷出手相助，社会力量也予以关注，来接孩子的家长在校门口紧紧抱住孩子，眼中流淌着泪花。那一刻，浓烈的温暖，让他感觉到社会的力量，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未来也能是光明的，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正义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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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更多同学被霸凌的事例触目惊心，大家知道在日本，中小学生发生霸凌的几率有多高吗？因校园暴力而选择自杀的人数有多少人吗？因被孤立而产生心理阴影的人更是超乎想象！”森川说着一一列举数字，点明教育是国家之未来，这绝不是一件用心理医生可以解决的小事，亡羊补牢不如事先预防。

在演讲的最后，他呼吁，每一个同学都要有勇气，对身边的孤立和欺负说不，关爱每一个看起来不合群的同学，“愿正义的种子洒在每个人心上，让它长成苍天大树，庇护整个社会。”

演讲完毕，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被引导到另外一个房间等待。他对自己的表现比较满意，但对得分没什么底气，此前指导老师也和他提过，这毕竟是针砭时弊的话题，虽说他避开了有关部门不作为，学校疏于管理这样的敏感内容，但有些守旧的评委老师打分可能不高。

不多时，抽签第二位的也来到等待室。因为还有第二场，对方明显比较紧张，没有想和森川说话的欲望。森川反而比较放松，官方说第一二场成绩的比例是□□开，但他觉得第一场比赛基本已经定了基准分，想靠第二场翻盘很难。

15个人轮着演讲一遍，第二场他最后一个，中间至少得等两个多小时。还好休息室是躺椅，森川坐在最里面，精神放松下来的他竟然睡着了，被其他选手视作奇葩。

工作人员在他上场前15分钟把他叫起来，森川洗了把脸，觉得精神十分充沛，脸上毫无疲态。等到上场，屏幕上出现一张图片。

一张烂大街的跑步图，一个欧美女人在跑道上跑步，身边还带着一条狗，背景是花草和树木。

森川构思了一分钟，放松地笑道：“我演讲的题目是‘呼吸’。”

从路边不起眼的花草的呼吸谈到动物、人类的呼吸。对人来说，生命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呼吸，只有在剧烈运动喘不过气、在生命垂危的危急关头，才会知道呼吸的可贵。因为莲二平时和他聊天喜欢跟他科普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森川加工了一下，将微生物、冰川河流、历史战争都与呼吸挂钩。

这段演讲和上个不同，趣味盎然，从中体现着他热爱生命的拳拳之心、对于“能呼吸”这件事的极致欣喜。他全程带着笑容，结尾又将主题进行了升华，将“民族的呼吸就是璀璨的文化”，传达著作为青少年，有责任延续文化之瑰宝，传承和创新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

演讲完，他朝观众席的莲二看过去，对方冲他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森川笑着鞠躬，和其他14位参赛选手一道，到候分区等成绩。

演讲时不紧张，看到下面的评委按计分器，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他反而心跳得有点快。客观来讲，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并不差，他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能得第三名。

统分完毕，主持人上场，请上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森川期待地看着屏幕，可当第三名的名字一出来，他失望地低下头，不是他。

第一二名他不会妄想，他看过半决赛，知道对手强劲。到底还是辜负了莲二的信任，他预测自己的成绩会比较好，自己却没有做到。

失落是肯定的，但并没有多少遗憾。努力过了，做到能做的一切，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

抱着这样的心态，当主持人念到“第一名，立海大附属高中，森川诚一”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懵的，主持人连叫几次他的英文名，他才反应过来，僵硬地走上台，中间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拿到奖杯和证书，看着下面一改懒散，激动朝他挥手的笑面虎老师，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维，心中交杂着惊喜与激动、双脚像是站上了云端。

主持人说：“那我们来听听评委老师对森川同学的点评吧。”

主评委用流利的英语说：“听其演讲，知其品行，语言只是表达思想的工具。当今学生作为在互联网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被外界贴着冷漠、懒惰的标签。森川同学的演讲让人感同身受，处处可以体现他作为新时代学生，富有正义、懂得感恩、热爱社会、敢于担当的精神，最好地回应了对互联网一代的质疑。若当今学生的精神面貌都如森川一般，那是社会之幸。”

主持人接道：“很高的评价呢，森川君的演讲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森川君，得了冠军，有什么想说的吗？”

森川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说：“谢谢大家的肯定，非常感谢我的指导老师、一直帮助我的柳、早纪和名川老师。我特别喜欢中国一句古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森川说完用英语翻译了一遍，“只要能为社会做一些事情，那怕一点点，也足以形成蝴蝶效应，让子孙后代生活地更好。就像评委老师说的，我们用行动让大家知道我们这一代的力量与承担，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与大家共勉。”

散场，森川从休息间跑到观众席，在入口处看到斜靠在门边等他的莲二。他高兴坏了，扑到莲二身上抱住他：“莲二，我竟然得了冠军！”

莲二环着他的背，呼吸着他身上的洗衣液香气，同样喜不自胜，“恭喜，森川真厉害。”

“真的太感谢你了，柳，这奖杯有一半是你的功劳。”森川放开他，“太意外了，我觉得拿到第三名就不错了！”

“第一个环节之后，你确实是第三名。”在观众席的莲二知道每一个环节的得分排名，“不过你和第一二名分差很小。第二轮看图演讲，15个人中有9个说的是运动使人健康，倡导全□□动；5个人说的是宠物陪伴人类，只有你另辟蹊径，说了呼吸，我旁边坐的观众听了你的演讲笑个不停。你第二轮得分最高，实现了逆袭。”

“哈哈，你没发现中间的内容都是你给我积累的嘛，你的笔记本记了写杂七杂八的，我没事就翻一翻，平时你介绍的一些科学知识，我也都用上啦。怎么样，天才吧？”

莲二的眼神温柔至极：“嗯，森川一向会活学活用。”

站在门口，人来人往，总有人挤来挤去，不太方便。森川拉着莲二的胳膊换地方，问：“老师呢？”

“他让我们自己坐电车回去，他碰到一个大学同学，在东京任教，说要去小聚一下。”

“啊，老师也太随性了吧！”森川转念一想，老师不在也很棒啊，就他和莲二两个人！“柳，你能在这边等我一下吗，一个小时左右，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当然可以，我在旁边的咖啡店等你吧。”

“好！”

“书包我帮你拿着。”

森川带着手机钱包，跟着导航走。之前问了一同参赛的选手卖笔的店子，公交车过去不过二十来分钟。莲二平时喜欢记笔记写东西，如果送一只好写的钢笔给他，他会很开心吧。

顺利买到了笔，买了店家推荐的墨水，包好了。走到咖啡店，莲二在他推门的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朝他走来。

森川把礼品袋子递给他：“柳，送你的礼物！谢谢你这么久对我学习的帮助。”

柳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刚刚是特意帮我买礼物去的吗？”

“嗯！今天签到我发现有个选手的钢笔特别顺滑，当时就想买来送给你，本来想改天来买，既然老师溜了，就择日不如撞日啦。你回去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莲二欢喜地捧着袋子，用手指摩挲着礼品袋上凸起的纹路，“你送的，哪有不喜欢的。”

“喜欢就好。拿了冠军还有奖金哦，我有钱啦！走，回学校请大家吃饭！哦哦哦~参谋，你是不是要奖励我一顿大餐呢？”他奸笑着说。

“想吃什么随便点，都带你去。”莲二一副土财主模样。

“这可是你说的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莲二：想把自己奖励给你。

森川：不好吃，不要。

莲二：……（心塞）

森川：……骗你的啦，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