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餐

当日晚上，覃夕没有安排直播。

到了饭点，将冰箱一番搜刮后，覃夕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做好了晚餐。

覃夕家面积不小，欧式装修看起来阔绰又大气。

但是几乎每个参观过的人都会在一顿夸赞之后觉得少了点什么。

敞开式的厨房以一个长吧台作为与客厅的隔断，中间的空间大到可以放上四台跑步机。

没错，

他家没有餐桌。

覃夕托着着盘子拎着杯子在茶几前席地坐下，顺手地打开了直播平台主页，发现“御膳房老叶”显示正在直播中。

覃夕立刻熟门熟路地切换小号，登录直播平台。

他从茶几下摸出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开启手机投屏功能。

此时如果有覃夕的黑粉破门而入，

就能见证到他们翘首期待的“主播人设轰然崩塌的时刻”。

作为一位众所周知沉溺于大鱼大肉和高卡路里食物中不可自拔的主播，此刻，覃夕的面前陈列着着有机绿色的简餐。

几片牛油果，一个对切的水煮蛋，小半碗没有沙拉的即食生疏，以及一杯代餐蛋□□。

与其说这是一个美食主播的食谱，倒更像一个健身狂人的晚餐。

同时，

55寸宽屏电视中正播放的是连城直播美食区一霸，覃夕的死对头——御膳房老叶的直播。

料理台上，一双大手正在和面，没有和面机，用的是最为原始的方法。

和面是力气活，费时耗力，御膳房老叶的手法显然极为娴熟，一团纯白色的面团已经置在案边，没一会儿另一块模样俊俏的金黄色面团也已然成形。

“今天给大家做的是道甜口小点心，工序很简单，家里有烤箱或者电饼铛都可以做。”

他向屏幕方向伸出手，从镜头外取来了擀面杖，准备摊制面饼。

“酥饼外皮，俗称剂子，由两部分组成，”老叶双手各执一块面团凑近屏幕，“就是这水油皮和油酥面。”

覃夕被他突然放大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主播老叶在直播时都是只摄手，从来都没有露过脸，所有的社交平台均没有正面照片流出，极为神秘。

但他的一双手十分特别。手指骨节修长，手掌宽厚，一点都不像终日浸泡于油水之中的手，曾经有粉丝调侃，说他差一点就能去影视剧中做菜的手替。

为什么说是差一点呢。

因为他的手辨识度实在太高了，已经达到了可以见手即认人的程度。

老叶的右手，除大拇指外所有指关节上统统有着字母文身。

也曾有粉丝调侃，冒充老叶很简单，只需新东方深造十年出来后，在手上弄个同款文身就可以开线下粉丝见面会，甚至可以空手套女粉丝。

说到新东方，覃夕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放下手上的叉子，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色名片上只有寥寥两字，

“叶觐”

这张名片的主人便是早上西餐厅的叶主厨。

覃夕百思不得其解：死小三姓叶，老叶显然也姓叶；他们俩又都是厨子……究竟是叶这个姓有毒呢，还是厨师这个行当和我不对付呢。

或者……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覃夕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惊得一哆嗦……但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白天和小三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像老叶那么显眼的文身，如果有的话，他一早就看见了。

所以，这也就只是个巧合。

何况，老叶怎么可能和他同城嘛。

覃夕本来想把名片撕了的，刚撕下一道小口，却改了主意，起身走进了厨房，

从哪来回哪呆着去吧！

祝你跟油烟下半辈子幸福！

覃夕处理好名片回来时，老叶已经在包馅了。

低沉的嗓音哼出不成调子的小曲儿。

覃夕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调低了音量。

【叶师傅今天心情那么好，是加薪升职还是有什么艳/遇啊】

老叶“哼哼”笑了两声。

覃夕叼着叉子，手指快速打出一条弹幕【真猥/琐】

虽然知道这条弹幕隐匿在弹幕大流中并不会被看到，但覃夕总是很享受这钟躲在小角落匿名的吐槽感。

馅是老叶前一天备好的，统共五中馅料，由精选赤小豆加白糖蒸煮后研磨而成的豆沙馅；由鲜桂花加蜂蜜熬成的桂花蜜糖馅；香芋打压成泥作以牛奶而成的香芋馅；以及蛋黄流心心馅和椰蓉馅。

老叶将包裹好各色馅子的剂子按压成一个个圆形小饼。

说来也怪，覃夕看他只是手心随意一压，每个成形的饼却像是产自复印机下，样子分毫不差。

经验老道得仿佛做了一辈子的酥饼。

但显然并不可能，

反正覃夕是从来没在直播中见他做过类似的小吃。

“今天做的这道菜叫宫廷五福酥。”老叶将这些白白净净的坯子摆放上了烤盘，移动镜头，将烤盘移进了烤箱。

又是宫廷XX，这个老叶真是个大老粗，百分百就是个文盲。

覃夕口中嚼着淡而无味的草，尽管心中毫无节操地吐槽，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抓着屏幕不放。

覃夕蹲老叶的直播也有两月有余了，就菜色从来没有看到过重复的菜色。

从鸡鸭鱼肉到各式糕点，甚至有些闻所未闻的创意菜，但是唯一一成不变的是，就是菜名。

仿佛就因为他的ID叫“御膳房老叶”他所有出品的菜都必须带有“宫廷”烙印。

酥饼需要进行25分钟的烤制。

在等候时，老叶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容量巨大的玻璃敞口罐子，打开木塞盖，用木勺舀出慢慢两勺淡黄色固状物，放入一杯白水之中搅拌均匀。

覃夕反应迅速地去关弹幕，

可还是迟了一步，原本小半屏的弹幕一下子爆了全屏，

五颜六色的【注入灵魂】霸满屏幕，煞是刺眼。

覃夕在手机上按掉弹幕，这个老叶可能上辈子是只狗熊，

把蜂蜜水当白开水喝，也不觉得齁得慌。

覃夕没了胃口，看了眼面前的晚餐，还剩小半盘干不拉几的苦苣，也不想吃了，便走开去厨房简单的洗了下碗碟。

回来时，老叶正双手拢着蜂蜜水和粉丝们聊着天。

覃夕盘腿坐在沙发上拿PAD刷着淘宝，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刷着刷着，在猜你喜欢的推送中，跳出了一个头箍，外形看着居然有几分眼熟，

覃夕点了进去……

这不是那个三儿戴的头箍吗？

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头戴头箍，实在是有些奇怪，所以白天覃夕多看了几眼……

点进店铺，这头箍还有不同色的同款。

覃夕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渐渐上扬，食指点中了绿色头箍，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

绿人者恒被绿，

下次见面送你个吉祥物！

然而，付完钱覃夕就后悔了，

再见他干嘛，这不给自己找不松快吗？

为了人渣花掉冤枉钱，覃夕正心痛不已，猛然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他名字。

下意识抬头一看，

电视屏幕中还是老叶的手和盛着蜂蜜水的水杯。

覃夕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淘宝上去了，根本没注意老叶在说什么。

“是吗，他倒挺大方。”

不知道这个“他”说的是不是自己。

覃夕将PAD搁在腿上，长手从茶几上抓起遥控器，调高音量。

老叶却沉默了。

覃夕只好去拿手机翻弹幕的聊天记录。

往前翻了好久，被他找到了一条弹幕：

【叶师傅，你回忆下上次你给粉丝发福利是是什么时候，隔壁溪贵人今天直播的时候可是抽了十张西餐厅代金券】

溪贵人说的正是覃夕。

在对家的直播间里混，看到这种黑称也只能算是小风小浪了，覃夕继续往下浏览。

【你溪主子大方就从哪来滚哪去。】

【叶师傅一向佛系，从来不做广告，你让他去哪里弄这些东西】

【好好唠唠嗑不好吗，别挑事。】

覃夕一路看下来，专挑骂得狠的，把凡是把小溪往死里喷的都赞了一遍。找到好几个骂得激情四射的眼熟ID，可把覃夕开心坏了。

“有人有抽到现金券吗？”

覃夕正忙着截屏记录那些ID，准备到时候拉黑举报一条龙。听到叶师傅的问题愣了愣，老叶那么八卦的吗，关心这个干嘛。

“抽到的请珍惜这次机会，这家餐厅味道极佳。如果去的话，一定要选在周日。”

覃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众多弹幕一样，缓缓的在脑海中打出一个问号。

老叶的声音还在继续：“据我所知，这家店的主厨会在每周日亲自掌勺。”

覃夕：我可去你的吧！谁要吃三儿做的菜。

叶师傅手中的蜂蜜水已然见底，他斟酌片刻，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既然这样的话，最近气温不高，今天做的酥饼能存放个几天，就抽个观众送了吧。”

“叮”

烤箱仿佛信号枪，全直播间普天同庆，似乎每个人都是那个幸运观众。

老叶戴上厚手套，取出了烤盘。

经过高温烹烤，一个个酥饼油光锃亮，表皮泛着金黄，显然烤箱温度和时间控制得十分精准，这转化仿佛是个素颜美女画上了精致妆容并开启了十级美颜。

老叶拿出了看家法宝——小红章。飞快地在每个还冒着热气的小饼盖下一个圆戳，带文身的右手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

他在印着红色【宫廷】字样的小酥饼上密密地洒一层白芝麻，最后用吸油纸把多余的油渍吸光。

房管在系统消息中发放公告：一分钟后在今日直播间的弹幕中，随机抽取1位幸运观众，快递包邮寄送一袋宫廷小酥饼（限定大陆地区）。

镜头自上而下拍摄，白瓷高脚盘中，五只酥饼以一上四下的造型整齐码列。在覃夕看着那酥饼的品相，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公告一出，直播间的弹幕蜂拥而至，颇有千军万马来相见的味道。

“一群傻叉，抽得到才怪。”覃夕关掉了弹幕，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准备继续刷淘宝。

几分钟后

“久等了。”老叶的声音透着不自然的严肃，“其实刚才房管把结果发到我手上了。但是他们想重抽一次，说是粉丝名字不太吉利……不过，我觉得还行吧，抽到也是缘分。”

覃夕抬了抬头又低下了。

什么玩意儿。

“幸运粉丝的名字已经公布在公告栏，恭喜这位ID名叫“拿去喂狗”的同学。”

饶是覃夕自认见惯了风浪，依旧是整个人愣在当下。

“拿去喂狗”正是覃夕的小号。

问题是，

他什么时候发过弹幕？

公告栏中公示着中奖弹幕：

【拿去喂狗】：真猥琐19:19：19

覃夕：…………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叶：拿去喂什么？拿去什么狗？什么拿去魏狗？

覃夕：这道题我不会……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