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谭明明（头疼ing）：师傅！听丁总说第一版的机顶盒有麻烦了，客户那边等着要上市，结果他们内测出致命问题，有可能要投诉咱们机顶盒初版的研发团队！

韩邵晨（H403-7-1）：什么问题？

谭明明（头疼ing）：好像是用得久了越来越慢，最后会死机。

韩邵晨（H403-7-1）：多久，程度和频率，温度湿度？

谭明明（头疼ing）：师傅>_<。。这个我得问问现场技术支持的同事。

韩邵晨（H403-7-1）：没有最新反馈？

谭明明（头疼ing）：啊！ 好像还没有，从昨天起就没有反馈了。我也就早上路过老大的工位听他在打电话才知道这个问题的。

韩邵晨（H403-7-1）：客户直接反馈？

谭明明（头疼ing）：不知道啊，打前方支持的电话都不接，不管是公司长期外派还是本项目临时出差的，两个人都消失啦，你说会是什么原因？

韩邵晨（H403-7-1）：不知道。

韩邵晨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敲，远远看到机顶盒项目经理丁赤正一脸焦急的打电话，旁边站着产品经理郭卫东，更是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

谭明明入职后分给韩邵晨带了半年，这姑娘性格活泼，整天师傅师傅的叫个不停，即使韩邵晨告诉她大家都是同事，他只是带她尽快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而已，不必喊他师傅也不肯改口。时间一长，韩邵晨也就随她去了。

分部换了新领导，不知是为了显摆他资源多还是想尽快做出一番成就，急功近利得简直匪夷所思。不停地接洽客户，信口开河地给出承诺，然后回来挥着鞭子让研发部门出产品。一个新产品的软硬件一般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研发周期，却硬是逼着他们压缩到一年之内。无论是最初的设计还是最终的测试一点都不完备，这样赶出来的产品，出点小毛病是老天保佑，出个大问题是理所当然。整个分部几乎没有空闲的部门，从研发到测试再到售后，统统忙得焦头烂额。

之前临时组建机顶盒研发团队，韩邵晨推荐了自己的“徒弟”谭明明加入。这种新任务，强度大难度高，一旦做成功是很好的镀金经历。谭明明也迎难而上，做事情一点也不比那些老员工逊色。

只是人手实在不够，原本不负责机顶盒项目的韩邵晨硬被分了百分之五十的人力，过来支持这个项目的高清图像处理部分。说是百分之五十，但这个临时凑起来的团队里，根本就没有能撑得起来处理高清图像的人，韩邵晨几乎被拿来当主力用了。

而因为入职四年，能力出色的韩邵晨对终端设备各种模块业务几乎都了解一点，所以他动不动会被叫去救急，有什么问题谭明明也经常会和他讨论。

“韩工叫上谭工，你们一起来412会议室。”丁赤出现在韩邵晨的工位前，身后跟着郭卫东，两个人都是面色凝重，说完便前后走向会议室。

韩邵晨在内部聊天软件QM上呼了谭明明，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

果不其然是要他们两个所谓主力研发人员出差。

老员工们往往拖家带口，不愿意出差，而谭明明虽然入职不久，但是工作出色，足以抵挡一面。

至于韩邵晨几乎称得上全才，一般项目有他支持，都不用向后方的研发团队反馈现场的问题，直接就给解决了。几乎每次他写回的反馈，都是遇到什么什么问题，通过什么什么方式解决，让后方技术人员做好记录以免再犯。而其他人的反馈一般则是遇到什么什么问题，怎么怎么复现，让后方技术人员想办法复现解决并尽快发回解决方案。

如今机顶盒问题棘手，即使当初说好的只投入百分之五十的人力也早就被项目经理扔到了脑后。所以韩邵晨和谭明明的这趟差简直势在必行。

原本两个去客户方出差的同事已经双双病倒，大约因为他们目前都在跟同一个项目，互相接触的时间长，感染病毒的时间也一致，昨天下午两个人都发起了高烧无法继续工作，所以才停了反馈。谭明明有些担心地偷偷嘀咕，这是病得多重啊？

两人最终得知，问题是初代机顶盒在客户方的压力测试时，连续工作五天之后按键无反应，必须断电重启才能正常工作，远远没有达到客户要求的可以待机工作一个月的产品标准。客户那边为了抢夺市场，时间也定的很紧，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出货了，而该项测试本身还需要持续一个月，真是甲方乙方统统乱成一团。

一行人下了飞机，拖着行李箱直奔客户方所在的戈威全通信集团，这是国内通信行业的领头羊之一，韩邵晨所在的公司M通讯，是与戈威合作已久的设备制造公司，只是之前都是其他部门与之进行一些通讯基站交换机等设备的合作，这回的机顶盒实属第一次。分部的新领导为了能谈下来这次合作给出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承诺，逼得他们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熬出来第一版的机顶盒赶在了截止日期交付，无数人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安全通过。

可惜，事实证明，侥幸要不得。

接待他们的是戈威华东区市场部总经理助理王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色不善地等他们把行李箱寄存到了前台，之后又带着几个人去会客室先做题。

这种通信集团的实验楼里会有不同合作厂商在里面工作，有很多新设备或者新技术，防止信息泄漏是非常必要的。初次来访的人都要通信息安全考试，像他们这种小项目，即使是项目经理之类的人来访也不能省略这一步。原本戈威通信的人都不会来接待他们，应该由M通讯常驻戈威的外派人员领他们入内，只是不巧这个外派人员和他们项目的出差人员一起生病了，只好动用戈威通信的人。

M通讯自己也很重视相关培训，几个人都背着笔记本，一点不耽误地接上网线，敲开在线安全考试的网址，迅速顺利通过考试，办好出入证，之后王争一点也没客气地把他们直接带到会议室。

还没进会议室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说他们没做过就不要给他们做，你非要说老同学的面子要给，实力也绝对没话说，现在出这样的问题等着让别人看笑话吗？”

另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气急败坏：“我当初也征求过大家的意见，M通讯跟戈威合作这么多回，你们不也觉得没问题吗，现在责任都成我的了？”

“都少说两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本就是违规操作，为了赶时间没有通过招标直接合作的小项目，大家都有责任。现在这样一个小项目要开天窗，你们吵能吵出来东西吗？就算要追责，也等解决了这次的问题以后再说！”

前面的争吵，让M通讯的一行人几乎都一脸尴尬，走到会议室门口面面相觑，唯独韩邵晨一无所觉地想要伸手推门，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他才怔了怔，那是——林宇吗？

王争咳了一声，似乎才意识到毕竟M通讯的人都是客人，主动上前推开了门，“林总，M通讯的支持人员到了。”

韩邵晨的目光随着王争的手势看进了会议室，里面或坐或站地装着五个人，而他一眼就看到斜对着门口的英俊青年，M通讯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同一个人。谭明明更是小小地倒吸一口凉气，没办法，整间会议室里这个人的外形实在太抢眼，让人不自觉的会忽略其他，她师傅韩邵晨的长相在一堆程序员里已经很出色了，但是这个人放在明星里都一样出色啊。这人难道是产品的明星代言人？可是怎么技术会议上会出现代言？

青年看到了会议室外的一行人也有些怔愣，不确定地问了句，“韩邵晨？”

顿时会议室里外人们的目光都转向了韩邵晨，只见他淡定的点头，“你好，林宇。”

林宇？不是代言，是那个“林总”？谭明明还来不及惊讶身为一个经理长得这么帅做什么，目睹了他和韩邵晨这一下互动，先在心里出演了一幕幕相爱相杀的恩怨情仇。

不是谭明明大惊小怪，实在是此时韩邵晨的表现有些反常。

她这个师傅，工作能力及其优秀，完全挑不出错处来，定位问题迅速且准确，描述情况言简意赅用词精准。并且出奇的有耐心脾气好，这一点大多数同事还发现不了，因为他实在话太少。

谭明明能发现这一大优点，完全是由于韩邵晨对新人时期做出各种愚蠢举动以及提出白痴问题的自己，他都能一直保持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面对她的求助。迅速帮她解决各类状况，简洁明了地回答各种问题。这让原本生怕做不好工作的谭明明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神一样的人类，最重要的是还很帅！所以她坚决称呼韩邵晨为师傅，并下定决心永不改口，也就忽略了他身上非常明显的缺点——那就是韩邵晨与人交际的方式态度及其糟糕，非必要的话肯定不说，非必要的接触绝对没有，而目光接触这种东西除了第一眼认人以外几乎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第二次。

种种另类的习惯让很多人觉得韩邵晨太孤傲，难以接近，谭明明虽不这么认为，却也知道她这个师傅让外人看来确实有些目中无人。

然而！但是！就在此刻！她那个永远冷漠脸的师傅，现在居然一直盯着人家市场部总经理林宇看，虽说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在盯也不算太突兀，但是放在韩邵晨身上简直匪夷所思好嘛！

这两个人肯定有故事！谭明明的脑子里简直能同时启动十个线程，各自运算出不同路线的狗血情节来。

但是很遗憾，惊讶过后的两个人稍微打了个招呼便各自进入工作状态，林宇言谈之间还带着些许怀念的意味，而韩邵晨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最开始他们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个有着大肚腩的男人，从一开始就面色不善，这个是市场部的副经理，而有着尖细声音的则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看到他们就不停的数落着他们所在分部的新领导坑了他，这个是产品研发部的总经理，而一看就不到三十岁的林宇居然是市场部总经理，但却很能压得住场子。

林宇淡淡一句话就让他们消停了许多：“你们吵能把问题解决掉，吵到出货都行。”

总算停止了指责，接着王争上前描述清楚问题，和他们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大肚腩拍着桌子要他们给出个解决问题的时限，M通讯的几人就想直接去测试现场，林宇看了眼手表说：“已经快下班了，你们才下飞机也比较累，先一起吃个饭休息休息，吃完了再过来加班。”

谭明明还以为林宇会说吃完了明天再来解决问题呢，没想到还是得加班，刚刚要眉飞色舞的脸立即垮了下来。

林宇注意到这个面部表情生动的年轻姑娘，再看了眼一直神情淡淡的韩邵晨，此时才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愧疚。

说起来，虽不是故意，但当初也是自己违背了和他再联络的承诺，

两人自高中以来，大约有十年没见过面了罢。

高中时少年俊朗的面目在此时已经变得成熟的外表之下几乎回想不起来，但那看似淡漠的脸上，却始终认真看着他的双眼，不由得让林宇从记忆的残骸中发掘出自己一段曾以为信誓旦旦的话语。

“等我安定下来就给你写信，到时候可不要忘了给我回啊，有什么好玩的事你也可以先写信寄到我家，我爸妈会转给我的。”

回应他的，是目光坚定的一个点头同意。

“哎呀，你总是不爱说话，以后要多多主动和人说话，多交朋友啊。”

之后的回答是什么他已经记不起来了，而那注视着自己的双眼却仿佛跨过十年的空白，又呈现在他的面前。

林宇很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不联系韩邵晨，只是上大学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纷至沓来，韩邵晨又没有电话可以很方便的和他联络，一开始还偶尔想着要抽时间写个信，却一拖再拖，再加上新朋友和新环境让他总是安不下心来好好写上一封信，拖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渐渐地淡忘了这段少年时期的友谊。但此时看到这个曾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故友出现在面前，着实让他有些难以平静。

碍于场合不对，再加上他的理由实在很无力，只能先作罢，总有机会好好聊聊的。

反正吃完饭还要加班，M通讯的人是来解决篓子的，也不用惦记去什么豪华的地方吃饭，再说这种小项目居然会有市场部经理出席，已经是超规格接待了。两方人马直接来到戈威集团的食堂，食堂顶楼是有圆桌可以接待客户的餐厅，大家随便点了菜便埋头吃了起来。

林宇这才找到机会可以和韩邵晨叙几句旧。

只是两人少年相识，其后多年都断了联系，此时颇感生疏，再加上心中多少有些歉意，林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至于韩邵晨更是没必要的话不说的主，虽然在林宇的暗示下两人座位相邻，却没有什么额外交谈。机顶盒的问题已经说得不能更多，让两位技术支持人员猜测会是什么原因，韩邵晨一句具体状况不明还需要再看一下现场也就作罢。略微安静之后，产品经理郭卫东和大肚腩转移话题闲谈了起来，其余几个人也偶尔插话，不至于太过冷场。

正犹豫间，林宇看到桌上的蒸鱼每次转到韩邵晨面前都会被他借机夹走一筷子，顺便一大口米饭就塞下去时，突然轻笑了下，“你还是那么喜欢吃鱼？”

韩邵晨抬眼看了他一下，一板一眼地回，“是的。”

出差时期，时刻不肯离开师傅的谭明明坐在韩邵晨的另一边，暗搓搓的竖起了耳朵，这是有情况啊？

林宇听到这句风格熟悉的回答，又忍不住微微勾唇，“食堂的鱼很一般了，有机会带你去吃一下这边真正好吃的鱼。”

“嗯，等问题解决以后。”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似乎那个让两方领导头大不已的篓子随手就能搞定。

韩邵晨与少年时代一样慢条斯理温吞水的讲话方式，让林宇一直略有忐忑的心情此时仿佛得到缓解，放松地边吃边说，“你是什么时候进M通讯的？”

“毕业以后。”

“哦，那你干了有四年多了，已经是骨干员工了罢？”

“嗯。”

“能进M通讯，你后来应该也考上了重点大学吧，还是留学归国？”林宇有些开玩笑地语气。

原本韩邵晨还在埋头吃饭，闻言这才看了他一眼，平淡的声音里略微有了些波澜，“我写信告诉过你。”看到突然僵住的林宇，又慢吞吞的补充了一句，“寄到你家。”

偷听的谭明明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一如林宇此时的神情，简直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林宇愣了三秒，略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我爸突然调动工作，搬家没来得及通知你。”

“哦。 ”韩邵晨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神情，“是T大。”

“什么？”林宇没有反应过来。

“我后来考上的大学。”韩邵晨补充解释。

林宇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意料之中地笑了下，“果然很厉害。”

“比不过你。”韩邵晨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按在唇角。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韩邵晨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平平板板缺乏起伏，但听在林宇耳中总能感觉得到有些怨气。能够在职场上对各种情况应付自如的人，面对此时的对话居然罕见的有些难以为继。

谭明明默默吃菜，只觉得身边这两个貌似是老同学的人周围的气氛简直僵硬到都能看到凝固的空气。而她那个永远淡定的师傅一如既往地似乎感觉不到任何不妥，真让她忍不住再一次地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条一条线路整齐的开发板，只有逻辑，没有情感。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主角的性格，所以只能强势插入谭明明作为此文的搞笑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