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USB Type-C目前使用的配套软件调试代码是韩邵晨在硬件准备好之前，根据协议原文，再参照Linux源代码中相关的框架代码写出来的。

通俗来讲，当带有USB接口的设备插到电脑上时，电脑通过USB插座上的电压变化，发现有USB设备接入，会和设备进行一系初始化数据通讯，之后再根据设备类型进行对应格式的数据传输。

李志刚做出来的这个硬件逻辑，是模拟一个带有USB Type-C接口的设备，把硬件逻辑下载到FPGA调试板上，调试板本身和电脑通过串口连接，用来打印调试信息，再连上一根USB Type-C数据线接到电脑的USB3.0接口上，接入USB时电脑发出询问，但是总是收不到设备端正确的反馈信号，最关键的USB设备描述符获取不到，那就压根认不出这是个USB Type-C的设备，身份都不能认证，那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数据传输。

李志刚还是有点怀疑韩邵晨的代码问题，韩邵晨在反复对照协议，甚至把硬件验证代码拿过来对比之后，确认自己的代码起码在前期初始化流程上没问题，不应该存在无法响应的情况。

还好串口的前例摆在那，李志刚也知道韩邵晨的专业能力一向过硬，没敢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但是这个问题卡了几天，再卡下去后面的进度很难保证，硬件组长也很关注这个问题，限定他一周内必须解决，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李志刚只能跟韩邵晨商量通宵调试。

韩邵晨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之前忙的时候，韩邵晨最晚加班到两三点，回去稍微休息一下，早上也是按时上班的，通宵还真没试过。

林宇惯常十二点的问候微信，收到了韩邵晨需要通宵的消息。

尽管他自己也通宵过不少次，但还是心疼韩邵晨忙成这样，直接打了个电话：“晨儿，怎么这么忙，晚饭好好吃了吗，有给你们准备加班餐没？”

“嗯，进度慢了，需要赶一下。晚饭吃了，项目组有买一些零食。”尽管已经是深夜，韩邵晨还是一板一眼地有问必答，丝毫没有错漏。

“那就好，半夜要是实在太困，你就稍微睡一会儿，你在公司里放午休床没？”林宇不放心地问。

“有的。”韩邵晨在致力于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工作的道路上，一点儿也没有跑偏。软硬件工程师人手必备的午休床或者地垫，即使不用也要随大流一起买上。

“多喝点水啊，加班干活心浮气躁，最容易缺水。”林宇接着叮嘱。

“嗯，”韩邵晨答应着，却还是补了一句，“我没有心浮气躁。”

“哈哈，好嘛，你最淡定了。”林宇笑了出来，但是没笑两下，声音有些低沉下来，“我好心疼你啊，这么忙，我都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

韩邵晨面对恋人这种状态的关怀，着实有些不会应对，沉默了下才道：“没事的，很晚了，你先休息吧。”又想了想，还学着安抚对方，“说不定很快问题就解决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嗯，你那么厉害，肯定是有人拖后腿才要通宵的，”林宇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虽然差不多没错啦，“要是别人的问题，你就偷偷懒多休息一会儿。”

韩邵晨看看正等着他加载软件调试的李志刚，摇了摇头，“我要工作了，晚安。”

“好好好，不打扰你了，晚安。”林宇叹了口气挂上电话。

李志刚有些八卦地盯着韩邵晨笑：“韩工，你这是给老婆报备吗？”

韩邵晨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我没结婚。”

“哦哦，那就是女朋友咯。”李志刚随口说着，让开了点位置，“我刚才优化一下线路，看看这一版能不能通过。”

韩邵晨没有理会李志刚不走心的八卦，专心开始调试。

USB设备端软件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基本上都是硬件自动响应的，但是李志刚始终认为验证已经通过的硬件代码没问题，总希望通过软件调试来解决无法响应的bug。

在韩邵晨花费时间制作了符号表，加载了函数信息，用仿真器进行了复杂的单步调试之后，终于确认是软件在等待硬件信号时卡住，命令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李志刚再自信也没办法说是软件有问题，只能苦着脸去看硬件代码，模拟流程进行验证，挨个数据波形抓取下来看。

韩邵晨也没闲着，坐在一边帮他看波形，一串数据看下来之后，确实没发现哪里有问题，突然问：“时钟信号拉出来没？”

李志刚楞了楞，“没单独拉出来，没时钟设备也不会工作啊，那个应该没问题。”

“再跑一版验证，时钟波形也拉出来。”韩邵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李志刚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反正都通宵了，脑子都木木的，有人指挥就照做吧。

等时钟的方波放大再放大，两个人一起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本时钟方波应该稳定的一高一低电平交错有序的，但是他们看到的方波每间隔一段时间，两个高电平连在了一起。这就解释了设备虽然能上电工作，但是时钟线都不对，数据线上的数据即使没问题，综合起来返回的数据也不会正确，难怪得不到正确的设备描述符。

李志刚一脸“卧槽”，也顾不上没面子了，抹了一把脸问韩邵晨：“你是怎么想到的啊，韩工？你不是搞软件的么？”

韩邵晨有些莫名其妙：“搞软件的就不能稍微懂点硬件了么？我只是想让你把波形抓得全面一些。”

“大佬，真是大佬。难怪我之前说我没弄过USB担心搞不定的时候，组长说跟韩工合作，没有搞不定的东西呢。”李志刚有些服气的，“我还总觉得软件有问题，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明白组长怎么会那么说，韩工你是真牛啊。”

韩邵晨有些无语，只是点了点屏幕：“发现问题不代表解决问题了，还是看看哪里出错导致时钟混乱。”

李志刚挠挠头，“知道原因离解决问题就不远了嘛，韩工跟我一起看看吧，反正硬件语言你也懂，干坐着也是等，软件又没什么问题。”

这话说的其实并不合适，既然确认是硬件问题，韩邵晨去睡一会儿都是应该的，又怎么会干坐着。但是韩邵晨也想不到这么多，而且李志刚毛毛躁躁的工作风格，谁知道让他一个人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去，韩邵晨也没拒绝，两个人一起盯着屏幕看起了硬件代码。

三点多的时候，还是两人打开了硬件文档，一行一行互相对比，这才发现了是硬件初始化部分少配置了一bit，等改过来之后，终于顺利通过。

看到电脑上串口打印出设备描述符，USB Type-C Device的字样出现时，李志刚忍不住欢呼起来，反正实验室空荡荡，也不怕吵到别人。

韩邵晨也被这个年轻人的情绪感染到，尽管大脑已经疲惫不堪，心情却是难得地轻松起来。

一看表已经五点了，李志刚伸了个懒腰说：“搞定了，我写个邮件然后回家睡觉去了，醒了再过来，谢谢韩工了，要不你先回？”

韩邵晨点点头：“那我走了。”

等强打精神到了家，东方已经泛起了白，韩邵晨稍微洗漱了下，躺到床上看看手机，这才发现林宇临睡前还给他发了消息：“要是问题解决了跟我说一声啊，不管是几点都行，还有你可别那么傻通宵完了继续上班，跟领导说一声，要回家休息的。”

虽然有点纳闷他解不解决问题和林宇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复：“解决了，刚到家躺下。”

随即手机就丢到一边，瞬间入睡。

通宵过的人都知道，只要不是天赋异禀，白天补眠总是睡不沉的，韩邵晨断断续续睡到中午就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爬起来准备接着去公司，这才看到林宇的回话：“好好睡，要是有褪黑素什么的吃一片，多少能帮你睡得踏实一点。”

褪黑素？韩邵晨还真不知道这个东西，默默记下准备下次通宵后使用。

“我起了，准备去上班。”韩邵晨边回复边下楼准备开车。

“吃饭了没？”林宇回复得很快。

还真忘了。韩邵晨黑白颠倒得有些错乱，这才发觉好像已经很久没进食了，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去公司食堂，只能在外面的小饭馆对付一下，顺便还能和林宇多聊一会。

“正要吃。”

林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刚不是说准备去上班吗，要不是我提醒你是不是就忘了吃饭了？”

“嗯——”韩邵晨无法否认，”有点睡迷糊了。”

“你这不是睡迷糊，是太困了。”林宇又好笑又心疼，“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领导催你了吗？”

“没有，睡不着，事情还有很多。”

林宇也很清楚这种状态，尽管已经连轴转了，但是事情还是多得做不完，睡觉都不安心，叹了口气道：“那你今晚尽量早点回家睡觉吧，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韩邵晨想了想那个天怒人怨的进度表，也有些拿不准：“出货估计得一年多以后了，在这之前软件都得参与，前期攻坚稍微忙一些，后面应该能轻松点。”

估计还得忙大半年，尽管恋人也是在给他们公司做东西，却忍不住抱怨这个周年庆来得真不是时候，林宇听到那边服务员招呼的声音，又叮嘱他要多喝些水，这才挂了电话。

正好王争走过来通知他开会，林宇起身问：“最近有什么去外地出差的机会？”

“最近不是几乎每周都有出差吗？”王争看看记事本，“后天去B市，下周一N市也有个会议。”

“不是，”林宇烦躁地挠挠头，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期望，“A市有吗？”去哪里出差，基本上都会让林宇先知悉，他记忆里好像是没有的，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呃，近期都没有。”王争想起来之前林宇在A市多逗留过两天，不由多问了一句，“林总的女朋友在A市吗？”

林宇有些吃惊地看了王争一眼，年轻的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你最近有些异常，感觉好像谈恋爱了，异地恋很辛苦啊。”

“有那么明显吗？”林宇没有否认。

“有点吧，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在他这个经常跟在林宇身边的助理眼里看来，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嘛。除了社交性微笑以外，不是严肃就是面无表情的人，突然经常对着手机傻笑，如果不是恋爱难道是精神失常吗？

林宇笑了笑，没再继续进行下去这个话题，王争也不敢刨根问底，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王争跟着林宇往会议室走，边走边翻记事本，实在是找不到去A市出差的机会，但是看到空白的几天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林总，下周五开完会有个空档，周末刚好也没安排，有两天半是空出来的。”

林宇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助理，王争有些忐忑，“林总？”

“小伙子，好好干，有前途。”林宇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王争无语地跟上，偷偷一看，林宇已经掏出手机查机票，嘴角都微微翘起了，但当走进会议室坐下来的时候，林宇的恋爱气场全收，又变得专业又犀利起来。

怎么觉得这样的领导有些可爱呢？可惜不能跟别人分享，王争发散思维三秒钟，掏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做起会议纪要。

韩邵晨到了公司就陷入了各种邮件回复进度总结的流程工作中去，等处理完也快到下午下班时间，幸好前一晚通宵成果不错，后续的数据读写功能理论上调起来会顺利许多，今晚能稍微喘口气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加班到九点才回家，但是和前几天比起来已经很好了。韩邵晨先给林宇发了条消息，这才去洗澡，洗到一半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韩邵晨加快了速度，草草冲完，出去一看，是林宇打过来的，连忙回了过去：“你也下班了吗？”

“嗯，你今天难得十点前就回家了，还困着呢吧，早点休息，我就跟你说一声，下周末我去A市看你。”林宇等不及想要告诉韩邵晨这个消息。

“啊？”韩邵晨没有反应过来“看你”的意思，“你又要到A市出差吗？”

“不是，就是刚好有空，去看看你，你忙你的没关系，我也知道你家在哪，不用接我，主要是好久不见，我想你了，顺便照顾你两天。”林宇觉得自己比第一次谈恋爱时还像毛头小伙子，但是却忍不住各种冲动。

调出来手机上的日历看了一眼，算了算，距离上次他去S市也过去快两个月。整天埋头在工作中无暇他顾，此时才发现原来他们确定关系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这一瞬间，连续加班外加熬夜睡眠不足的疲惫之下，韩邵晨发现自己思念恋人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我也想你，那我尽量把下周末空出来。”

“不用不用，你别又为了空出周末死命加班，只要晚上回来让我看到就好啦，我中午也可以去找你，陪你吃个午饭嘛。”林宇生怕韩邵晨太累，“别总是熬夜，太伤身体。我就跟你说一声，你休息吧，早上也没睡好，今天晚上就别看协议什么的了，好好睡一觉，晚安啦。”

“嗯，晚安。”韩邵晨摸摸胸口，发现自己又开始期待了起来。

早上韩邵晨整理晨报和回复各种邮件期间，李志刚呼了好几次让他去实验室。韩邵晨把比较重要紧急事务处理完，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听见小小的滋啦声，音箱接触不良似的发出噪音。

原来是谭明明刚好在调音频模块，外接了个小小的音箱，滋啦滋啦的杂音中偶尔冒出一两串音符。一个几乎不听歌的人也能听出来旋律里演奏的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终端设备在软硬件开发的过程中，一般都是先一个模块一个模块调通的。硬件搭载的最小系统上，包含了必备的中央处理器，内存，时钟和协助调试的串口用来打印调试数据，先保证能顺利跑起来linux最小系统。在这个基础之上，需要调什么功能就加载什么模块。比如韩邵晨在调的USB，此时谭明明在调的音频。

我们用的手机就是终端设备中的一种，能够流畅的播放电影，听音乐，上网，以及和电脑互联传照片……这些功能在最初的时候，都是软硬件工程师们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实现起来的。

先是用可硬件编程的调试板加载硬件逻辑，再下载软件代码进行调试，等功能稳定之后，再把可编程的硬件逻辑做成真正的硬件实体，进一步调试。把每个硬件模块就像做拼图一样拼在一起，由软件联合调试通过之后，再由工业设计师设计出的漂亮外壳包装起来，最终拿到用户手上的才是小小的手机。

当然这些事情是很多人同步进行的，不然一个手机做十年也做不出来。

旁边谭明明的徒弟陆思源在嚎叫：“师傅你换点流行歌曲好不好啊，最好每次测试的时候都放不一样的歌，这样就当是听背景音乐了。”

谭明明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音频测试的数据也是单独做出来的，这都是以前的样本，直接拿来用的，我是有多闲做一堆歌给你听？”

韩邵晨走了过去：“已经能出声了？”

谭明明嘿嘿笑：“师傅你都通宵搞定USB了，我也不能太落后啊，前两天音频的逻辑才出来，速度很快吧？”

“不错，杂音太多，找找原因。”韩邵晨肯定了谭明明的进度，随即摇摇头，“不算搞定，只是调通了控制传输，找到设备描述符而已。”

“控制传输通了，数据传输就很快了。”一旁的李志刚插话，“逻辑都下好了，就等你啦。”

韩邵晨坐了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到桌子上，开始调试USB数据传输功能。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变日常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