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命运的抉择

“这《旧土》游戏公测运营快四年了，但‘大千世界’这个终极资料片，实际上开放还不到两年。因为进入门槛极高——必须‘飞升’，非仙即神，所以玩家数量一直非常稀少，估计总共也就几千人的规模，这还是足足三千个新手村加起来的数量。

对于这个广阔世界的探索和游戏内容的挖掘，目前还只停留在非常初期的阶段，很多高等级的副本和区域根本没人能打，或者不敢去打。”

“但是，”他补充道，“能够进入大千世界的玩家，无一不是各自小世界中的绝顶高手，人精中的人精。我们自然也对游戏的信息挖掘有着极高的热情，并通过论坛、小圈子交流等方式，总结出了一些关于世界背景的共识性情报。”

“大千世界的世界背景，宏观上来看，有点类似我们世界里那些洪荒流描述的世界，天地初开，神灵显圣，但又有很多不太一样的地方。根据目前挖掘出的碎片化信息，它的历史大致可以分为几个时代……天尊开始叙述，语气带着讲述神话的悠远感。

“创始时代”——“传说，大千世界并非自然诞生，而是由一位被称为【原初造物主·太易】的至高存在所创造。这位‘太易’类似于东方神话里的盘古，生于混沌，形如鸡子。祂以无上意志劈开混沌，清阳之气上升为天，浊阴之气下沉为地。

祂立于天地之间，每日身高万丈，支撑天地不致复合。历经一万八千个纪元年，天地格局终定。而‘太易’也因此力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祂的左眼化作了永恒燃烧的‘煌日’，右眼化作了清冷皎洁的‘幽月’；四肢五体化作了四极五岳，奔流的血液成了江河湖海，筋脉化作了山川地理，肌肉变成了沃野千里；祂的呼吸变成了风云，声音化作了雷霆，汗水成为了甘霖雨露；而祂的毛发鬓发，则散布在天地之间，化作了璀璨的星辰……最终，祂那浩瀚无边的神魂意志，则彻底融入了这方新生的天地，成为了滋养万物的源头。”

“洪荒时代”——“大千世界稳定下来之后，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天地间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生灵，其中一些天赋异禀者，开始本能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进行修炼，逐渐掌握了种种仙法神通。据说，这弥漫世界的‘灵气’，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位【原初造物主·太易】死后逸散的魂魄与意志所化。”

“完美时代”——“随着时间推移，修行者中涌现出越来越多强大的存在，并最终诞生了七位力量近乎无所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至高存在——圣人。

圣人者，与道合真，执掌部分天地权柄。言出法随，意念即可改换山河；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他们超脱时空，游走于过去未来之间，一念可知晓世间万事万物。弹指间可开辟洞天世界，挥手时能引动宇宙潮汐。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秩序的维护者，其威能浩瀚，已非寻常仙神所能揣度。在这七位圣人的共同庇护与治理下，大千世界维持了漫长岁月的和平、繁荣与完美秩序，堪称黄金纪元。”

“灾厄时代”——天尊的语气变得低沉，“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具体缘由，那七位至高无上的圣人，竟然集体失踪了！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再无任何踪迹。而与此同时，世界上却莫名出现了六位代表着混乱、毁灭与扭曲的魔尊。

这六位魔尊，每一位都拥有着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昔日圣人的恐怖力量，但他们带来的并非秩序与创造，而是无尽的灾厄。

祂们的力量污染大地，所过之处，生机断绝，法则崩坏，万物凋零，甚至时空本身都会被扭曲成可怕的形态。祂们是毁灭的化身，是众生的噩梦。”

“六魔尊用各自的力量去侵蚀、改造、征服整个世界。失去了圣人的制衡，世界因此逐渐走向衰败。众神陨落，群仙隐遁，大地崩解出无数深渊，天穹塌陷露出混沌虚空……整个大千世界，陷入了一片末日废土般的景象——

你可以想象一下，将洪荒神话的背景与核战后的废土世界结合起来的样子。世间万物，要么在魔尊的力量下彻底灭绝，要么就被扭曲成了毫无理智、只知破坏的恐怖怪物。如今的大千世界，就是一个洪荒版本的末日废土。”

“而现在，则被称为——希望时代。”天尊深吸一口气，说道，“而我们这些‘飞升’玩家的身份，根据游戏背景介绍，是‘洪荒时代’末期，被圣人们以最后力量送往各个‘小千世界’的移民后裔，被称为【归乡者】。如今，我们响应古老的契约与血脉中的召唤，从万千小世界归来，肩负着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故土世界的使命……”

萧杰听得十分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故事背景听起来……怎么有点黑暗史诗的感觉？甚至带着浓浓的悲剧色彩。

所谓的小千世界是支九州世界，还是说——就连地球也是所谓的小千世界？

其他小世界进入到大千世界的玩家，应该不是地球人，难道说还有其他类似地球的世界？

种种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萧杰思考着，酝酿着，踌躇着……

既然已经经过了‘灾厄时代’，变成了天尊所说的‘末日废土洪荒版’，萧杰心说那这大千世界，怕不是已经满目疮痍，危机四伏，而且还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泥潭’。想想还真是挺蛋疼的。

哪怕那里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获取，但是自己如今在地球，已然是唯一的真仙，堪称天下无敌。本来还有点担心天尊这个先行者会构成威胁，如今发现他去

了大千世界就回不来了……那自己在这个世界，岂不是真正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且伴随着巨大风险的‘更强大的力量’呢？

自己干脆就在这个世界，当个逍遥自在、无人能管的土皇帝，享受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和长生久视的仙福，不好吗？

而且，萧杰心中暗忖，天尊虽然说大千世界的普通怪物没有致命危险，可谁知道他是否再一次，刻意降低了整体的威胁描述？本着撂敌从宽的原则，按照这家伙前科累累的表现，萧杰觉得大千世界真实的危险程度，只会比他描述的更高，而绝不会更低。

“怎么样，兄弟？听了这些，有想法没？”天尊带着期待问道。

萧杰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追问细节，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那‘仙傀’，你还没详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仙傀啊。”天尊解释道，“就是上古‘洪荒时代’乃至‘完美时代’的那些原住民仙人。他们在‘灾厄时代’降临后，无法抵抗六魔尊的侵蚀力量，被转化成了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受魔尊操控的傀儡，也就是‘仙傀’。”

“他们外表看起来和正常的仙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也能使用生前的仙法神通，战斗本能犹在，非常难缠。但本质上，他们已经是六魔尊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傀儡爪牙，替魔尊们抓捕尚且自由的仙人，吸取他们的仙灵之气，或者执行各种破坏任务。”

“而且，他们还极其擅长伪装和潜伏，一般的仙人，哪怕实力强大，如果警惕性不够高，往往也会防不胜防，被其接近并暗算。我们推测，上古时代仙人们之所以最终不敌魔尊，很可能也是因为‘仙傀’的存在，导致仙人内部出现了巨大的信任危机。没人知道身边的同伴是否已经被转化成了仙傀，这就导致幸存的仙人们只能各自为战，无法团结起来，最终被魔尊和仙傀大军各个击破。”

“当然，也有不少强大的原住民仙人成功躲藏了起来，避开了魔尊的侵蚀和仙傀的搜捕。我们玩家在探索一些隐秘地图的时候，偶尔还能遇到他们呢，有点像九州世界里那些隐居在深山老林中的世外高人，可能会发布一些任务。”

“不过，”天尊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不少，“仙傀的伪装对我们玩家是无效的。”

“因为红名？”萧杰立刻想到了关键。

“没错！”天尊打了个响指，“仙傀的名字，在玩家视野里，是醒目的红色！管它长得是仙风道骨还是慈眉善目，只要顶着的名字是红的，那就不用犹豫，肯定是怪物，杀了准没错！而且，击杀仙傀有几率掉落‘本源宝物’的碎片或者相关材料，在野外遇到了，那可是相当抢手的‘资源’呢。”

萧杰又问道：“那游戏的主线剧情，有没有明确提示玩家，具体要如何‘拯救世界’呢？”

“官方背景说是让我们找寻‘失落的圣人’。”天尊撇了撇嘴，“不过嘛，在我们玩家圈子内部，倒是流传着一种比较公认的、没有官方证实但逻辑上很说得通的猜测——那六个肆虐世界的魔尊，其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昔日那七位圣人中的六位转化而来的！

那失落的圣人，自然应该就是第七位圣人了。”

萧杰对于这种推测倒是并不意外。魔尊实力如此强大，不可能凭空出现。而圣人同样强大到不可思议，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圣人出了问题，其中六位变成了魔尊。

“那么问题来了，”萧杰顺着逻辑追问，“圣人……为何会变成魔尊呢？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可怕的转变？”

天尊双手一摊：“这就是游戏留给玩家的核心谜题，也是我们玩家‘主线任务’需要去探索和解决的终极目标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杰，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怎么样，随风兄？随风老弟？随风道友！身为被选中的归乡者，流淌着古老血脉的救世主，注定要在这末日洪荒中谱写传奇的先行者，你是不是应该加入我，我们兄弟联手，一起在这波澜壮阔的大千世界，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萧杰却依旧默然不语，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显然在飞速思考，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喂！我都这么坦诚了，把老底都快掏给你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天尊有些急了。

萧杰终于停止了敲击，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抱歉了，天尊兄弟。”他说道，“恐怕……我不能答应你，现在就去大千世界跟你一起‘拯救世界’了。”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

“为什么？！”天尊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几份激将，“难道你怕了？还是舍不得九州世界的这点权势？”

“并非怕，也并非完全舍不得。”萧杰平静地解释，“只是因为未知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如果我还是过去那个一无所有、只能在游戏里寻求刺激和成就感的普通玩家，或许我会被你描绘的宏伟蓝图和顶级宝物所吸引，毫不犹豫地前往。

但如今，我已经身为仙人，在九州世界乃至现实，都可以享受到几乎无尽的好处和逍遥——长生、力量、权势、尊重。我何必非要放弃这确定的一切，去一个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甚至有去无回的地方冒险呢？这不符

合理性人的选择。”

天尊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唉……还是你活得透彻，想得明白啊。当初我要是能有你这么高的觉悟和冷静，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变强’的欲望驱动，最终踏上了前往大千世界的单程票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不过嘛……”天尊忽然又嘿嘿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觉得，我还是有可能说服你的。”

“哦？”萧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可知道，”天尊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大千世界，和九州世界，是息息相关、命运与共的。”

他顿了顿，看着萧杰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九州世界，和我们所在的现实地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相通的。”

萧杰心中微微一沉，他隐约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天尊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九州世界，最近应该已经出现了所谓的‘末日大劫’的迹象了吧？妖星塔崛起，苍林州沦陷，世界活动开启……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话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毕竟天尊有万神殿的那些手下在九州世界活动，替他收集信息，自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没错。”萧杰承认道，这并非秘密。

“那么，根据我们所了解的信息链和世界背景设定……”天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类似的‘末日大劫’……在地球现实世界出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酝酿发酵，但无论如何，按照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推演，必然会发生。

大千世界就如同主干，而小千世界，乃至地球，就如同枝叶，主干如果腐朽毁灭，那枝叶的毁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直视着萧杰的眼睛：“你的确可以留在地球，享受当前仙人力量带来的逍遥自在。但早晚有一天，你，或者你的后代，将要直接面对着这一切。躲是躲不掉的。”

萧杰反问道：“你们不是正在大千世界‘拯救世界’么？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你们成功把大千世界拯救了，切断了灾难的源头，地球自然也就安然无事了。”

“话是这么说，”天尊摇了摇头，“可你怎么能确定，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把自身和整个世界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是一群在陌生世界挣扎求存、前途未卜的‘别人’……随风道友，以你的性格，真的愿意将命运如此交付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如果所有像你这样有潜力、有能力的飞升者，都抱着同样的想法，留在自己的‘新手村’享受既得利益，而不愿意前往大千世界这个‘主战场’贡献力量……那么，大千世界的抵抗力量必然越来越弱，毁灭几乎是注定的结局。而到了那时，源头世界的毁灭，必然会波及所有衍生的‘小千世界’，包括九州，也包括地球……你们，同样逃不掉。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萧杰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茬。天尊的话，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考量。将命运寄托于他人，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天尊以为他要彻底拒绝时，萧杰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需要考虑考虑。”

这个回答，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一丝余地。

天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知道，对于萧杰这样的人，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有争取的可能。

“对了，”萧杰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终决定要去大千世界的话，应该怎么去？总得有个路径吧？”

天尊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我服了YOU”的夸张表情：“我靠！老弟！你不会连‘大千世界’资料片的升级客户端都还没下载吧？！”

萧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他之前光顾着刷怪升级和琢磨仙人的能力，还真没去特意下载这个资料片升级包。

天尊以手扶额，做崩溃状：“赶紧的！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下载更新！下载完之后，你应该就能在任意主城里接到一个引导任务，让你去寻找一个叫‘通天塔’的地方。到时候，通过通天塔，自然就可以开启前往大千世界的通道了。”

“通天塔……明白了。”萧杰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等你想清楚了，不管是来还是不是，都跟我那几个手下说一声，他们自然会通知我。唉，我就不留你了，趁着这个美梦还没有结束，我再吃上一轮。”说着一个响指，那美妙的女服务生再次出现，很快桌子上又刷新出了一大堆新的美味。

萧杰也站起身来，朝着餐厅外面走去，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眼前也随之一亮……

萧杰缓缓睁开眼镜，入目的是卧室那熟悉的天花板，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亮的晃眼。

萧杰躺在黑暗中，并没有动，他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却再一次陷入思索，梦境中的会谈，已然告一段落。但关于是否前往大千世界的抉择，却如同一个沉重的砝码，压在了萧杰的心头。

是安于现状，享受眼前的逍遥人生？

还是奔赴未知，为了或许存在的未来危机，赌上现在的一切？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