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梦前尘一纸荒凉

十月朝，寒衣节。

是祭祖送寒衣的日子，也是换上棉衣的日子。

即使天气尚暖，也要将做好的棉衣拿出来试穿一下，图个吉利。

姜沉十二岁那年，入冬特别的早。

九月还未结束，人们就已经忍不住换上厚衣服了。

但到了十月朝，他生辰的这日，本该换上棉衣的日子，他仍旧衣着单薄。

风一吹，彻骨生寒。

即便如此，他仍旧很是高兴。

今个儿是他的生辰，阿爹阿娘终于也带他进城了。

从前这种事，只有哥哥和弟弟才去得。

他从来都没有份的。

明明是五口之家，他却始终像个局外人，只能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有时候，姜沉总会忍不住的怀疑，他是不是捡来的，同这个家并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结果就是一顿毒打和数落。

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明白，为何同父同母，差距却如此之大。

只不过，他渐渐学会了沉默和对不起。

这样可以让他少挨一点打，哪怕一两下，那也是极好的了。

一路上，姜沉都很是沉默，姜家老两口也难得寡言少语。

明明在对着另外两个儿子的时候，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姜沉也试图主动说话讨好，但姜父冷着脸，从未有过回应。

姜母偶尔答上两句，也是多有不耐烦。

姜沉说的多了，她还会捅咕他几下，用很大的力气。

他吃痛，不敢哭出来，自然也不敢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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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亭镇很繁华，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繁华。

镇上的人都穿的很好，不像他，衣服上满是补丁，鞋子也漏了个洞。

可这已经是他最新的衣裳了。

还是三年前，哥哥穿坏了，阿娘才给他的。

而这两年哥哥穿剩下的衣裳，阿娘都拿去送给了隔壁邻居家的牛娃子，没得多余的给他了。

他走在街上，多少是有些难为情的。

总感觉那些人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异样。

村里的小孩儿就常常喊他野孩子，有人生没人要，生在鬼节讨人嫌！

他才不是！

阿爹阿娘还会带他进城，在他生辰这一天。

等回去了，他一定要告诉那些喊他野孩子的人，他不是野孩子，他也进过城了！

可姜沉没有想到，他差一点就再也回不去了。

姜家老两口同秦亭镇最大的花楼，男女都有的拂君面谈妥，十两银就卖了他。

瞧，他就是这么不值钱。

他十二岁了，虽然对那些事尚且懵懂，可也多少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来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同阿爹阿娘动了手，在他们要强行绑了他的时候，他用了吃奶的劲儿挣开。

他将人推倒，他想要逃跑。

但很快就被几个壮汉拎了回来。

他逃不掉了。

姜沉绝望的想着。

这个时候，苏梓出现了，他说：“这孩子看着瘦弱了些，模样倒是好，你们这么拎着他，可不是暴殄天物么？”

姜沉被苏梓买走，用了十二两银。

他被洗干净换上了料子极好的衣裳，还吃到了香香的饭菜，有肉的那种。

姜沉想着，苏梓大概是好人吧？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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