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夫

窄小的巷子里几道身影对峙着，那个让韩辞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正是那个被围住找茬的，他们班一个同学，叶哲尔发出的。

跟他不太熟，没说过几句话。

转念的时间，那几个职高的流氓也看到了韩辞，冲他扬了扬拳头，龇牙咧嘴的，一脸凶神恶煞，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少管闲事！”

听到这句威胁，韩辞下意识眯起眼，眉梢微挑，只是很快舒展开面目表情。

脚步一转，扭头就想走。

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杨蛰是隔壁职高有名的混混，上次骚扰三班的陆珈肴被叶哲尔赶跑了，今天带人来找回场子，叶哲尔乍一看到韩辞，简直要喜极而泣。

谁想，韩辞这么没同学情义扭头就要走，叶哲尔眼睛一转，扯开嗓子大喊：“辞哥——”

韩辞脚步一顿，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光黑沉。

叶哲尔被这个眼神一看，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了一样，话头顿了一秒，再看一眼杨蛰这群人，狠下心继续喊完，“辞哥救—命啊——”

杨蛰一群人顿时围了上来，韩辞顿住脚步，想解释下他跟叶哲尔不熟，但看到他们的眼神他就叹了口气，这些流氓一贯逞凶斗狠，根本不讲理。

韩辞摘下另一只耳机塞进裤兜，语气不咸不淡，“我真不认识他。”

就这种时候，叶哲尔居然还见缝插针喊了句：“辞哥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救我一命，我就让你当我姐夫！”

他语速很快，叭叭叭胡说了一大堆：“我姐长得可好看了，可配你了！辞哥帮我不亏……”

韩辞被他吵的头疼，冷声道：“闭嘴，不需要。”

你姐长得好不好看关我屁事？

我给你介绍我姐别给我找麻烦行不？

杨蛰被这两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啐了口唾沫，大拇指往嘴角一抹，忽然伸手摁着韩辞的肩膀重重往后一推，“你们俩少废话！还有你谁啊？不认识，不认识叶哲尔这小子还叫你救命？你当我傻？”

巷子窄小，脊背撞到粗砺的墙体的瞬间手臂也刮擦了一下，立马蹭破了一片皮，血珠一粒粒渗出，韩辞狠狠皱了下眉，顺势低头，藏在阴影里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闪过一丝狠厉，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骂道：“傻逼。”

韩辞这两个字一下子就点爆了杨蛰，他横了这些年，头一次这么不被人放在眼里，眼神顿时凶狠起来，拎着木棍蠢蠢欲动。

韩辞神色自若，盯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余光瞥到杨蛰的动作，冷哼一声，“杨蛰是吧？我劝你去打听打听，不是什么人你都惹得起的。”

韩辞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反倒叫杨蛰心有顾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就你能认识谁？”

却没想到韩辞真给他吐出一个名字来：“龙哥。”

他一脸镇定，像是料定了杨蛰听完这个名字绝对不敢动手似的。

龙哥确有其人，还是城中这片的老大，不像他们职高的只敢打架勒索学生，龙哥可是杀过人的，要是这小子真跟他认识，打了不好收场，杨蛰制止了几个想要动手的兄弟，正疑神疑鬼地思索着利害关系，却没注意到韩辞不动声色往叶哲尔靠近了许多。

杨蛰实在是不能确定，掏出手机拨号——

叶哲尔也被韩辞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韩辞却趁这时突然转身往叶哲尔这边狂奔，越过他的时候一巴掌扇了他后背一下，大吼一句：“还不跑？！等着挨揍啊？”

叶哲尔：“我靠！？你不认识那谁啊？”

“废话！爸爸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去哪儿认识这些人？！”

来韩辞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龙哥，这不过就是拖时间好伺机逃跑的骚操作罢了，电光火石之间，叶哲尔赶紧扭头追上韩辞。

杨蛰也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被韩辞耍了，表情立马扭曲，咬牙切齿地喊道：“他妈的敢耍老子！？给我站住！”

韩辞对这里熟悉得很，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跑起来像道风，叶哲尔差点没跟住，在后面喘着粗气喊，“辞哥你跑慢点——”

“闭嘴，省点力气！”

回头看了眼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叶哲尔，韩辞嘴角一撇，脚步未停，心想，就叶哲尔这傻样，他姐得多寒碜？

*

也不知道叶哲尔跟杨蛰什么仇什么怨，杨蛰领着人紧追不舍，韩辞跟叶哲尔没了命似的东窜西逃，被追了整整三条街，不知道横穿了几个弄堂才甩脱了对方。

又跑了一段路，直到彻底听不见背后追逐的脚步声了韩辞才停下。

叶哲尔也跟着顿住。

这一停，两人都忍不住往后一靠，屁股撅着墙，弯下腰双手撑膝呼呼喘气，算是彻底没力气了，稍微顺了会儿气，干脆就近找了条街边的公共长椅坐下。

韩辞本来就刚打完球没多久，又被人追着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这么多路，这下子放松下来，累得不行，胳膊往椅背上一搭脑袋往后一仰，扬着脸闭眼平复呼吸，整一葛优瘫。

叶哲尔也没好到哪儿去，学样瘫着，没一会儿，韩辞就听叶哲尔在边上骂骂咧咧：“艹，这群傻逼！害得老子手机都摔坏了！”

韩辞偏头一看差点乐了，叶哲尔的水果X屏幕摔得四分五裂，按键那块跟毛玻璃似的，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弄成这凄惨的模样，叶哲尔还在那戳戳戳，但是按上去已经完全没反应了。

叶哲尔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怪就怪他自己当时非要多管闲事英雄救美，如今可真是欲哭无泪，他刚换的手机，没两个月呢，这又报废了：“靠！我还怎么给我姐打电话啊！好烦！”

扭头看了眼韩辞，没料到对上韩辞一言难尽只差写着“你是傻逼吗”的眼神，叶哲尔把手机残骸塞回口袋，硬着头皮上前套近乎：“辞哥，我听说你高一就拿了奥数全国金奖第一名啊？怎么今年不去了？”

韩辞一边眉毛挑了下，耐心听着，果然，叶哲尔又顿了会儿，话题陡然一转：“辞哥，手机借我打下电话？”

韩辞嗤笑一声，递出手机给他：“呶。”

顿了会，接着说：“我要是去了，第一名还有你什么事？”

叶哲尔上学期刚拿了第一名，这事韩辞也听说了。

听到韩辞的回答，叶哲尔一脸惊愕，张了张嘴半天接不上话……

还会不会聊天了？说你胖还喘上了？懂不懂什么叫商业互吹？

讶异之下，两人交接过程中一个不稳，韩辞的手机就失手飞了出去！

叶哲尔赶忙往前一跨伸手去抓，韩辞手机免于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下场，只是他自己一没留神直接单膝跪到地上了——

韩辞看向朝他跪下的叶哲尔：“……我就借了你个手机，这样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五体投地倒也不必如此。

叶哲尔气结，像根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我艹你妈！”

闻言，韩辞忽然僵硬了一瞬，眼神骤然犀利起来，就在叶哲尔以为他要骂人的时候，韩辞却扯了扯嘴角，往后一靠，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气势也缓和下来，懒洋洋道：“随你，小爸你好。”

叶哲尔：“……”

随你？小爸？这人有病吧？

再看韩辞又阖着眼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了，视线落到对方还在渗小血珠的手臂上，叶哲尔翻了个白眼，心虚愧疚这时候翻了出来，不再呛声，转而低头给他姐打电话。

刚把手机还给韩辞，没过多久，一辆黄色的奥迪停在了街口。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近——

“姐！”

身旁的叶哲尔忽然站起来朝远处大喊了一声，又回头叫韩辞，语气里满是自得跟炫耀：“看！我姐，好看吧？你当我姐夫真的不亏！”

韩辞听完，嘲讽地“嗤”了一声：“做梦呢你？”

叶哲尔刚想反驳说我姐那么好看怎么着还委屈你了，就看到楚约走近了，不敢让她听见自己胡说八道，登时闭嘴。

韩辞微微睁开眼，偏头顺着叶哲尔的视线看过去，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率先闯入视野，再往上，是收束在深蓝色包臀裙里的纤瘦腰肢——

下一刻，一双微扬的凤眼同韩辞对上，那里面藏着的锋芒被遮在了披散的黑色长发之下，只是偶尔眼波流转，仍散发着熠熠光芒。

她额前的碎发随着走动的步伐微微晃着，晃得韩辞有些发怔，足足愣了几秒。

他望着楚约的眼睛，脊背紧绷，不由自主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逐渐深沉，其中情绪渐浓，因紧张而不自觉舔了下唇，手指微微蜷成拳。

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叶哲尔跟楚约的关系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懊悔，韩辞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骨。

心想，早知道这样，话就不能说太满。

作者有话要说： 请问辞哥现在内心是什么想法？

韩辞：别问，问就是后悔。

韩辞：我有悔，叫我一声姐夫我不亏。

谢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