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无法回头的路

夏季仍是有些蜜蜂在花丛里辛勤劳作的，它在花瓣间东凑西爬，突然好像感应到什么，“嗡”一声飞走了。由亮丽的花丛向窗户里探去，是一坐一站的两人。

“你说七天？”永井的气立马上来，“开玩笑吗？幸村君。七天把剩下的计划完成出院？”

“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不管紧凑到什么程度我都能接受，反正我一定要出院的。”

“你这是在让肌体超负荷运作，观察期还没结束，以及你的运动生涯——”

“这是我的事情，永井桑不必替我操心。”

“......”永井的话被全然堵住，沉默一阵后，像是自嘲般叹息，“也是，哈，我不过是一个医生，罢了。”

“......”［让永井桑为难了啊。］永井医生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两人如今这样的局面确实让幸村过意不去。他向永井深鞠一躬：“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不必，我只是你的医生。”[不是感情深厚的家属，也不是同甘共苦的伙伴。]

“我有必须要达成的事情...这次我明白...无论是好的结局，还是最坏的后果，我都已经做好准备。”

“所以，拜托您。”

还未痊愈的少年保持弯腰的姿势，仿佛在等待端坐着的永井答复。他能有什么办法？连幸村父母都无法劝阻，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是名医生而已。”

同一片天空下的神奈川海边，日光耀耀。今年的神奈川夏季似乎变得更“亲民”了，不再像前几年那样一下雨就落个没完，偶尔还得为串门的台风小哥哥小姐姐们做狂欢后的清理工作。

“我记得当年我们在海边拉练的时候，一个个的，都跟泥里拔/出来的萝卜一样。”福山张开双臂享受温热的微风，身边的藤原轻哼一声：“这才几年啊，还‘当年’。老头子？”

“都是毕业退部后的人了，回头看看，也算有些老爷子的心态吧。”

“或许。”

福山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藤原，倒着走出一串串泥印：“你不该去的。”

“......我进门看到幸村的时候才意识到。”

“你啊，太温柔了。”福山望向海平线，“水，包容、慈善，可一旦进入要害，便能让人窒息。”

“我只是，”藤原低头反思，“我只是想为他分担一些。”

“想着：既然已经这样一路走来，那便继续走下去吧。我想做他的倚靠，圭。”

“当立海的部长很辛苦的。”

“啊，辛苦到放下后根本不想回应U17的征召是么？”

“没错。”藤原自嘲，“大概这是不爱国？”

“没这回事。”福山转过身靠近藤原，和他一起缓缓步行，“真田现在稳不住，凭硬拉只会把绳子扯断。幸村他...必须站出来，不然立海就崩了。”

“幸村的网球，很优美，无论从什么层次去观察。”藤原搭着福山的肩膀，闭上眼睛，“能亲眼目睹这样的网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幸村精市应该完美地以最佳状态去征服网坛。

“这就是现实，佐贤。”福山轻轻拍了拍肩上的手，“如果是你，你在医院里会待的下去？”

“......”藤原无言以对，“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去劝他。”如果是他断了，他只会比幸村更疯狂。而他却以完成“使命”的前辈立场去劝幸村，就像一个吃饱了的富翁对饿殍说：你怎么不去吃好穿好啊？

[啧，幸村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我做错了。”藤原越想越心忧，“圭，我该怎么办？”

[幸村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一旦开始迈步，没人能够动摇阻拦。所以，]“只要默默见证就好了。”

“见证幸村，是啊，见证立海。”

傍晚被请来的护理小姐姐搀扶回病房时，幸村在门外看见等候在那的真田。

“Yukimura——”

“我去清理一下。”幸村走过真田身边，房门被轻轻关上。

站起身的真田坐回长椅，放于膝上的双手微微挪移摩擦。约莫一刻钟后，房门打开，护理走出来：“是真田君吗？幸村君在房间里等你。”

“是，多谢。”真田快走几步进门，看到幸村在窗前的身影，又放缓了脚步。

“Yukimura...对不起，我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

“没事。”幸村侧过身，扭头与真田对视，“辛苦了。”

“我——”

“之后有我。”

“这会不会太急？你的身体情况......”

“没事的。”眼前依旧是幸村温和的笑容，却晃得真田有些头晕目眩：“我一定不会再输了！Yukimura，我们全国大赛一定能一雪前耻！”

“呵呵。”幸村轻轻点头，“啊，全国三连霸毫无死角。”【弦一郎，你仍然把立海视为一名满身荣誉而一朝落败的剑客吗？】

“我们等你回归。不会松懈！”[立海身处巅峰，我们会用接下来的战绩重新证明这一点。]

“出院大概就在这几天吧。”幸村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思虑几息后出声，“Sanada...你和越前君那场，有什么体会吗？”

一提这件事，真田瞬间严肃起来：“越前确实是个好对手，我太松懈了，下次一定会赢的。”

“嗯，”幸村等了几秒，“还有呢？”【为什么不用全力，你的“风林火山阴雷”，“阴雷”呢？你就拿不完整的奥义去对待关东决赛的最后一场？】

“还有，我的失败导致了关东的落败，没能守住立海的「常胜」，我应当接受制裁！”他回去之后向所有人声明过，要求他们制裁。然而——

非正选们不敢；柳和切原自己也输了，没那个立场；柳生不想这么做，仅仅是心理上反感而已；丸井、桑原、岛津，真田在他们心里地位很高，出于尊重，他们也不想这么做。结果只有仁王上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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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替别人打的。”仁王这么说，转身就走了。

这样的发展让真田心里不好受，他宁愿像在家里练剑道被训斥，不客气地被击倒在地。

幸村发出意味不明的声调，继续道：“其它呢？这场比赛之后没有什么感想吗？比如...哪里需要改进...”

“啊，我的实力还不够。”真田认真地反省，“到最后都没能完全击溃越前。是之前一场场轻松的胜利让我大意了，我下次一定会严肃对待。即使面对手下败将，一开始也会全力以赴。”

【呵，你和越前君还私下比过啊。】幸村到最后都没听到自己想要的话，沉默一阵，轻声开口：“Sanada，你觉得全国大赛意味着什么？”

“这是雪耻之战。”真田不假思索，“一定要赢得漂亮，以挑战者的身份进军全国大赛，并且誓死夺回冠军宝座！”[我们称霸全国的约定，我一定会坚守。]

“......哈——”幸村转身去倒水沏茶，“是啊。”【挑战者？雪耻？弦一郎...我...立海不是一位矗立三年的剑客啊...它是一个王朝...每一两三年就要洗牌换代的王朝啊。我在争取什么？我为什么要参赛？弦一郎......】

“加油吧，Sanada。”

“不会松懈！”

真田的停留时间不长，很快就被护士礼貌地劝离。幸村其实已经相当疲惫，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出院并不代表立即回归，他需要去训练以找回“记忆”，基础素质至少要恢复到两年前的水准。这样他披着外套才不至于被人“扒下来”落了面子。回到部里之后要马上重整士气，时间太少。之前光顾着想关东大赛，新生的情况都没来得及问，明年赤也......

“啊——”【全国大赛，要赢，绝对要赢！】

海边的早晨相比大都市，多了海浪的呼和和禽鸟的叫唤。自然的乐曲往往使人身心愉悦。太阳早已从水中冒头，望一望天空：嗯，一览无余。它舒心地钻出来打算好好奉献自己的光芒。

好学生柳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早退搭上前往东京的电车，偶尔摸一摸衣兜，里面是厚厚一沓纸，折叠起来的厚度大概能让瞄来的扒手心中一喜。

当然小偷什么的在上午一般不存在。

很巧，柳到达的时候幸村正在天台小憩。一眼看去瘦削的身形侧卧在长椅上，病服让柳再次出现不该有的烦躁感：“精市。”

幸村没有起身，上午的量其实，有点过，他差点承受不住：“嗯？”

“我的检讨书。”柳把兜里写满字装订好的纸张拿出，平整展开，递给幸村。

眼前的纸有轻微的振幅，显得主人不太平静。幸村自然地接过来压在肩下：“嗯，还有事吗？”

一向明事理的“军师”此时词穷了，嗫嚅一阵，朝幸村深深鞠躬：“对不起，精市，对不起。”

“是我该向大家道歉才是。”幸村闭着眼，音量很轻，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困倦，“莲二不用这样。”

“我将自己的感情带入比赛中了，我其实根本不该输，我——”

“这就是比赛，”幸村打断，“进行对决的是人，不是机器。心理、情感波动是无法避免的。”

“精市......”

“输了就是输了。”

“......啊，我明白。”他将立海带向失败，这是事实，“没有下次了。不会再有下次。”

【下次，啊，什么事情都有下次。只有连胜，不会出现“下次”，所以它才那么珍贵。】“嗯，”幸村嘴边扬起一丝弧度，“莲二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一向不会食言的。”

“请相信......”[相信？我现在如何让精市相信？]“全国大赛，请让我证明。”

“我会用绝对的胜利来证明！”

“好。”【我们立海的军师啊，心态还真不容易调正。】

第五卷 ：王者立海